第640章 只要能活到2007年……

      “餵?”
    “师兄,是我。”杨冬的声音压得很低。
    “杨冬?你怎么关机了?你男朋友找到了吗?”
    “找到了,他没事,一个人去湖边散心去了。”
    “哦哦,那就行,人没事就行。”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师兄,那个科学边界,你不要再去了。”
    罗清:“为什么?”
    杨冬:“听说这个组织有什么境外组织资助啥的,不乾净,已经被立案调查了,具体我也不太清楚,反正你別去了。”
    境外组织资助?
    这就是个国际学术组织,各国科学家都有,哪来的境外资助一说,这理由也太牵强了些。不过罗清没有揭穿:“成,我不去了,不过你打算做什么?””
    杨冬:“我在查一些事。从我母亲那里开始查。”
    罗清愣了一下:“叶老师?”
    “嗯。”杨冬的声音更低了,“有些事我从小就觉得不对,比如她从来不和我讲我爸的事,她是那个年代走来的,思想很保守,我怕她被科学边界的人给利用了,我好好查查。”
    “你需要帮忙吗?”罗清问。
    杨冬:“不用,不过师兄,你別去科学边界了就好了……对了,你最近还在研究宇称不守恆方向的课题吗?”
    “他们就是因为这个才找你的,你的研究方向他们太感兴趣,反正你別去了,最好也別让杨老去了,我也会劝劝我母亲的,当然我得先搞清楚她是被谁邀进去的,唉。”
    电话掛断了。
    罗清看著窗外的夜色,
    校园里很安静,远处操场的灯光在雾气中晕开一片昏黄。
    关於《宇称不守恆的宏观映射》的课题方向,这是他从硕士就开始做的方向,杨老给他的题目,他推了三年才勉强推动了一些进度,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自己的课题方向,確实是“现代科学的边界之一”。话说,科学边界被立案调查这件事,杨老知道吗?
    他拿起电话,想打给杨老问问情况,但又怕挨骂,最后也没打出去。
    另一边,香港大学。
    杨老完成了在港大的讲座之后,自己独自坐在休息室里,静静地思考著。
    其中一枚智子在杨老身边晃悠了一下,接著,又以偽光速运动,慢吞吞地飞走了。
    杨老忍住了打蚊子的欲望,假装没看见。
    目前,整个人类在世的约百余名顶尖科学家,包括威腾、特霍夫特、格罗斯、彭罗斯、丁仪(不包括罗清)等人在內,都是智子的重点监控对象之一,杨老自然也不例外。
    “他只是说2007年回来,但也也没说具体时间,1月1日是2007年,12月31也是2007年,到底具体指哪一天?难道是2007年是会发生什么大事吗?』
    杨老在思索。
    目前,整个拉尼亚凯亚超星系团范围內,也只有他和银心上帝两位规则神,能量神倒是多如牛毛,但能威胁到他的寥寥无几,考虑到未来罗清那惊骇世俗的强大实力,恐怕能让自己也无从应对的,也只有思想者本身了。
    除此之外,哪怕是地球当场自爆,杨老也能强行给拦住,並重新修好。
    杨老抬头,他的目光穿透三维物质,在更高的维度观察著罗清在房间里的一举一动,就像是看幻灯片似的。
    见罗清把科学边界发来的邮件刪除掉之后,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和未来罗清达成的协议是:“收罗清为徒,並確保在儘可能不被青年罗清察觉到任何异样情况下,保护青年罗清不受外部伤害,使其平安活到2007年,但不得强行干扰他一切自我决定,直到关键时间点到来。”
    而现在,2006年已经过了一半了。
    “算了,撑死了还有一年半,有我这把老骨头在,谁也伤不了他,只要他別自己想不开就行,这孩子阳光善良,希望未来的罗清也是这样吧,能驱逐思想者的人,该有多么了不起。”
    科学边界例会第二次约定的时间很快就到了,罗清果断选择缩在自己的小研究室里不出门。什么科学边界,和他没关係。
    与此同时,政府的人也以各种各样的藉口私下接触了一部分科学边界的成员,但都无功而返。有意思的是,申玉菲专门给罗清打了个电话。
    罗清託病婉拒。
    除此之外,倒也没有人强迫他去。
    一个月的时间很快过去了,早上,罗清在办公室里看论文,电脑弹出一条新闻推送,他隨手点开,看到標题的瞬间,罗清眉头一皱。
    《日本著名理论物理学家山本弘一在家中自尽》
    “what?”
    罗清惊呼一声,他盯著屏幕把那行字看了好几遍。
    山本弘一,六十二岁,是京都大学荣誉教授,粒子物理领域的顶尖学者,他在超对称粒子方向耕耘了二十年,算是日本理论物理方向的第一人了。
    新浪网报导,三天前,他在家中书房以烧炭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的生命,直到三天后才被其妻子发现,由於是夏天,被发现时山本弘一教授的遗体已经腐败了,而现场唯一找到的疑似遗言的內容是:“我厌倦了这种一眼望到头的生活。”
    新闻底下已经有几十条评论,有人惋惜,有人不解,有人猜测他是不是得了抑鬱症,有人则感慨物理学家是精神病的高发区。罗清往下翻了几页,看见一条刺眼的评论:
    “物理学不存在,物理学是谎言,死得好,早该死了,所有的物理学家都是欺世盗名的骗子,都该死”罗清皱眉,立刻对楼主回覆:
    “你妈也不存在,你妈是谎言”
    服气,真是什么人都有,主要是此人开地图炮的行为误伤了罗清一一他也是搞物理的。
    罗清其实早在2001年就悟透了一个道理:网际网路可以隨意骂人。
    此后,阳光善良的罗清就经常在网络上放飞自我了。
    但罗清没想到的是,那个人竞然迅速回击了他。
    “你妈才不存在,你妈才是谎言。”
    罗清回覆:“我没有妈,而你,你的妈是真实存在的,现在因为你这个不孝子的原因,你妈在网络上已经坍塌成了存在与否的叠加態,你不观测的情况下你妈就不存在,快回去看看你妈吧!”
    对方的攻击对罗清完全没有效果,那个人破防后对罗清回復了一个长篇大论,奈何罗清只是反覆吟诵著一句话:
    “你妈不存在,你妈是谎言。”
    “操!!!”
    墨子叉掉新闻窗口,愤怒地敲了敲桌子,他转头对伊文斯抱怨道:“主什么时候能將智子的控制权开放给我们?我真的受够人类这个物种了,人类应该被毁灭,彻底毁灭!”
    伊文斯看了他一眼:“主不是你开盒的工具,不要对主无礼……话说你为什么这么生气?你真没有妈妈吗?”
    墨子:…”
    墨子:“我很小的时候母亲就去世了。”
    伊文斯:“看出来了,你从小在底层压抑环境中长大,家境贫寒,居无定所,长期独处而少有人关怀。天资极高却无缘正规教育,全凭自学精通数理与逻辑。內心敏感又孤傲。成长中屡遭社会漠视与排挤。”墨子震惊:“你怎么知道这些的,我从未对人说过这些。”
    伊文斯自嘲:“我们降临派全是这样的人。”
    墨子默默地转过头:“等第二红岸基地靠岸后,我要下船,我受够你了,你独断专行,从来不允许我们接触智子,我要回到自己家的地下室里待著,我想我的小金鱼了,你那么厉害,就去独自战斗吧。”伊文斯:“可以,但不只是你要下船,还有其他人也要下去,所有人都挤船上確实太有风险了,统帅已经察觉了我们的异常,她正在调查我们,智子的事情不能被统帅知道。”
    罗清骂完这个大傻宝之后,整个人神清气爽,然而就在他刚刚叉掉新浪网的弹窗之后,没想到隔壁的搜狐网又弹了个新的弹窗。
    《继山本弘一之后,德国马克斯普朗克研究所研究员汉斯克莱因失联,警方在其公寓发现遗书》接著,继新浪网、搜狐网之后,网易网又爆出第三个新闻。
    《巴黎高等师范学院教授皮埃尔杜瓦尔今晨坠楼身亡。》
    又接著,继这三个网站之后,腾讯网也爆出了一个新闻。
    《酒驾害人!我国中科院院士汪淼教授因车祸住院……》
    “靠靠靠,今天怎么回事?”
    如果不是这四个新闻网站都是四大门户网站,罗清真的以为这是胡编的新闻了,一天之內,这么多科学家意外被曝出身亡也太嚇人了些。
    不过还好,罗清仔细地看了一下新闻,確认汪淼院士只是腿受了些伤,而且是对面的车辆全责,那个傢伙开著大运货车逆行酒驾,朝著汪院士乘坐的车辆直挺挺地撞了过去。
    不过汪院士反应很快,临时踩油门提速,导致车尾部被撞击,车辆原地转了两三圈,隨后又撞到了红绿灯的杆子上才停下来,人没多大事,倒是那个酒驾的傢伙,只是被行政拘留15天了事。
    “酒驾害人啊,要我说酒驾入刑都不过分。”罗清嘀咕。
    常伟思站在办公室窗前,手里捏著一份刚送来的报告。
    报告上列著过去一周內全球范围內自杀或失踪的物理学家名单,数字之多让他感到不安。
    “確认了吗?”他问。
    身后的年轻军官点了点头,“日本政府向我们回传了关於山本弘一教授的遗书照片,以及在邮件上的收发记录,明確提到过科学边界组织。”
    “法国,德国呢?”
    “他们並没有重视这件事,他们的警方在会谈中表示:已排除刑事因素,只是一起普通的自杀事件。”常伟思冷哼一声:“还是死少了,得再死几个才能反应过来。对科学边界的渗透怎么样了?我不是让咱们的人设法进去吗?”
    “科学边界是邀请制,咱们的人水平不够进不去,只能从已有的成员下功夫,我们试探性的接触了几个成员,反响都不是很好,我们担心被察觉,因此叫停了进一步的接触。”
    常伟思把报告扔在桌上:“大史呢,他那边怎么样了?”
    “史强警官自从得到了您的许可,復起用后,这段时间一直没怎么消停,倒是经常去拜访丁仪博士…真不知道这俩人是怎么玩到一起的。”
    年轻军官无法理解丁仪竟然不反感史强,搞理论的科学家不是最討厌这种人了吗?连他都是有些反感这种作风粗暴的老兵痞子的。
    史强此前被停职的原因是:刑讯逼供致嫌疑人伤残,叠加之前多次严重违纪,这个从军队转业的老刑警,可没少得罪人。
    常伟思点了点头,“別管他,爱和谁接触就和谁接触,就是要重视一下丁仪博士,自从他从科学边界回来后,情绪一直不太稳定,这是我们唯一在科学边界的人脉了。”
    “是,不过他女朋友一直陪著他,听说自从出了那件事之后,两人的感情更深了,已经准备订婚了,因此丁仪博士应该不会走极端的。我们会另外保护好他的人身安全。。”
    “话是这样,还是注意一点。”
    罗清自从放弃了和科学边界的接触后,就一直在从事自己的课题,另外就是校人事处的通知果不其然地来了,特聘教授的评审会在下个月进行,需要提交近五年的代表性论文和一份研究计划。
    “博士后助手,副教授都跳过了,这就准教授境了?”
    如果是平时,罗清会很高兴自己的境界飞升,但现在,哪怕他的行政级別原地飞升成杰青,他也兴奋不起来了。
    “唉,啥时候也能让我摸一个诺奖。”
    他自己的论文,只是在杨老的理论框架里修修补补,罗清感觉凭此拿个诺奖还是很难的,除非自己也和丁仪一样,单新开一条研究之路。
    “等离子方向也不能放下,说不定也是个突破口。”罗清对自己安慰道。
    他打开电脑,开始总结评教授职称要用的转正资料。
    与此同时。
    新城铁线附近的高档別墅区。
    史强坐在一辆破桑塔纳里,盯著街对面的一栋小楼,这是申玉菲的住处,她和她的丈夫魏成住在这里。(註:魏成,申玉菲丈夫,天才数学家,极度懒散,不具备社交能力,申玉菲与其结婚是为了他能通过数算解决三体问题,从而以救赎派的方式处理好三体危机)
    他已经在这里蹲了三天了。
    “大史,你確定她今天回家?”旁边的小年轻问。
    “不確定。”史强点了一根烟,“但按理说她每周三都得回家一次,今天周三。”
    小年轻看了看表。“都八点了,还没来。”
    “等著。”
    小年轻忍不住道:“她老公我查了,搞数学的,都搞魔怔了,高中的时候通过数学竞赛直接破格到了大学,然后在大学里啥也不会,社交能力也没有,又被退学,浑浑噩噩的又在寺庙里待了好几年,真不知道申玉菲看上他啥了。”
    史强:“你懂个屁,咋的,不看上人家,还能看上你?”
    小年轻嘿嘿笑道:“我肯定是比魏成强的,可能申玉菲这种御姐型的富婆都喜欢养个小宠物吧。”史强:“別吹牛逼了,说不定这些知识分子就喜欢智商高的呢,这叫……什么恋来著?”
    “智性恋”
    “哦哦对,智性恋,这玩意的吸引力比长得帅强多了。”
    又等了半个小时,一辆06年的奥迪车停在小楼门口,下来一个高挑的女人,精练的短髮,带著金丝眼镜,穿著一件深灰色高领毛衣。
    “来了。”史强把烟掐灭。
    “就她。”
    史强看著那个女人走进別墅,身影消失在门洞里。他等了十分钟,然后推开车门。
    “你在这等著,我进去看看。”
    “大史,常首长说了,不要打草惊蛇。”
    “我知道,我就是去看看,別管我,你守你的。”史强把外套拉链拉到最高,低著头,往別墅区走去。史强摸到別墅侧面的时候,发现客厅的窗帘没有拉严。他侧身贴在墙根,透过那道缝隙往里看。“妈的,多少年没干过这种窝囊的活了。”史强心里骂道。
    自己不上也不行,就车里那雏鸟,估计还没走过来就把人惊动了,也就自己能摸进来,跟当年摸越南猴子的哨所似的,只不过这次不用杀人了,光偷看偷听就行。
    史强把一个接触式隔墙听音器贴在墙上,另一端塞耳朵里,確定能听到房间內的动静。
    客厅很大,但装修很一般,灰白色的墙壁,灰白色的沙发,灰白色的茶几,整个空间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顏色,一个男人盘腿坐在茶几前面的地毯上,面前摊著一堆写满数字的稿纸。
    他穿著皱巴巴的白衬衫,头髮乱糟糟的,看起来有好几天没洗了。他的手在稿纸上写写画画,嘴里念念有词,完全没注意到有人进来。
    申玉菲换了拖鞋,把包放在沙发上,走到男人面前。
    “魏成。”
    男人头也没抬,“嗯。”
    “潘寒今天联繫我了。”
    魏成停下笔,问道“他说什么?”
    “他说丁仪的事不用我管,让我不要插手。”申玉菲压著情绪,“统帅现在完全是放手不管的状態,他拉帮结派,已经背离了组织的初衷,现在更是对科学界直接下手了,再这样下去,早晚会暴露在明面上。组织的目的应该是帮助主解决问题,並在这个基础上儘可能保留我们自己,现在那帮疯子,完全是奔著让组织,让人类所有人万劫不復去的。”
    魏成抬起头,说道:“抱歉,我帮不了你什么,”
    “我知道,就是和你说两句。”申玉菲在沙发上坐下。
    “不过这一下子,也把丁仪博士惊扰了,更要命的是丁仪已经见到了主製造的神跡,他既没有情绪崩溃,也没有自杀,如果丁仪博士一直深追这个神跡的话,很可能会导致他发现异常,主必须要保持神秘感,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一向都是建议嚇退这些科学家而不是杀死他们,但现在我必须尝试重新和丁仪建立信任,我要稳住他……但绝对不能让潘寒再接近他了。”
    魏成:“那怎么办?”
    申玉菲:“必须要反击,再这样下去,潘寒能把天掀碎,如果我不反应,下次他就敢对其他人动手,甚至对组织內的人动手。”
    魏成:“具体怎么办?”
    “我要去见统帅。”
    魏成愣了一下。“现在?”
    “明天,我已经让人安排了。”
    申玉菲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著他。“潘寒这个人,越来越控制不住了。他杀丁仪只是个开始,我实在不理解他在紧张什么,丁仪的宏理论也威胁不到主……算了,我到时候看看统帅的意思吧。”魏成想了一会,总算是给出了一个想法。
    “潘寒一个人没那么大胆子的。”
    “我知道,但那艘船的事我也管不著,你的三体问题算的怎么样了?”
    “抱歉……我暂时还算不出来,但它一定是有解的。”
    申玉菲沉默了一会儿。“真的有解,对吧?”
    魏成果断地点了点头:“直觉告诉我一定有解的,只是我不知道卡在了哪个地方,常规算是算不出来的……一定有解,一定有。”
    “没关係,慢慢来”申玉菲站起来,“算不出来就继续算,我只能靠你了。”
    她走到楼梯口,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著还坐在地上的魏成。
    “做吗?”
    魏成抬起头,愣了一下。“能吗?你心情不是很好。”
    “只要能帮你释放压力,解决三体问题,没事,来吧,我答应过你的。”
    申玉菲的外套轻轻滑落,魏成人还没有走过来,双手就已经按了上去。
    申玉菲站在那里,闭著眼睛,感受著越来越少的衣物,平静地说:“东京工业大学研究出了个超级计算机,叫tsubame(燕),你觉得能帮助你吗?要是用得到的话,我找机会带你回一趟日本。”魏成吮吸著什么,含糊不清地说:“用不著的……不是算力的问题,是思路的问题。”
    墙外,史强陷入了沉思。
    过了好一会儿之后,史强才把烟掐灭,无声地吐出一口气。
    他贴著墙根,慢慢退回绿化带后面。
    小年轻在车里等得发慌,看见他回来,赶紧开门。“怎么样?”
    史强没说话,只是又点了一根烟,深深地吸了一口。
    “大史?”
    “小孩別问,开车回吧。”史强挥挥手,“回头找技术科的人看看能不能塞几个监听器,但肯定要挑这个娘们不在的时候按,这个叫魏成的,绝对是咱的突破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