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契丹女俘
萧弈出了营帐,只见周行逢还守在外面。
“都听到了?”
“你如何看?”
“使君便是放了刘七郎又如何?他说得不错,河东据十二州之地,仰仗的就是契丹,他就算再聪明,也翻不出花来,不至成为忌惮。”
经此一事,周行逢隱有成为他心腹之势。
“嗯。”
萧弈却只是淡淡一点头,道:“不急,河东还会派使者来。”
“我去见那个契丹女俘。”
“是,我最佩服使君的一点就是龙精虎猛,不知疲倦……”
萧弈转头看向周行逢,用目光让他闭了嘴。
“是我失礼了,想必,使君是为了应付王峻,打算让契丹降將承认是萧禹厥先动手的。”
“马鞭给我。”
穿过营帐,走进一个帐篷,只见那契丹柳城县主被绑得结结实实,丟在地上。
也不知是谁,还贴心地给萧弈在地上铺了一张厚毯。
入內,柳城县主以愤忿的目光盯来。
萧弈道:“叫甚名字?”
“耶律观音。”
“啪!”
萧弈也不客气,上前,径直就挥了一鞭。
“你打我做甚?!”
“想骗我,当我不知吗?你是契丹国舅萧翰与阿不里公主之女,你如何会姓“耶律』?”
“你打听过我?巧了,我也打听过你,你是南人宰相李崧的家奴。当年,太宗皇帝想给我父亲起一个汉名,就招李崧来起,说我大辽太祖皇帝仰慕刘邦,以耶律氏比刘氏,以乙室、拔里比作萧何,遂让父亲姓萧,起了单名“翰』字。”
“所以呢?”
“李崧尚且是我大辽降臣,你一介家奴,也敢在我大辽公主面前摆威风。”
“啪!”
萧弈径直又重重挥了一鞭,打得她缩了身子。
“为何又打我?!”
“杀人如麻、劫掠中原的蛮夷,也敢盗我祖宗姓氏?该杀。”
“谁盗你祖辈姓氏了?我才不稀得姓萧,我父亲叛乱被诛后,陛下收我为养女,赐我国姓,封晋国公主,我名为耶律观音,又没骗你。倒是你,骗我说你名叫展昭。”
萧弈道:“你前番被俘,既已被放回,岂还敢率部入侵中原,两次三番,自寻死路。”
耶律观音道:“我父亲被封为大辽宣武节度使,辖汴、宋、曹、徐等八州,我自来取祖上封地,何谓入侵?”
“既如此,我杀了你,亦属寻常。”
“慢著!虽然说吧,你我互为仇敌,可既已擒了我……可以用来討要赎金啊,陛下自会赎我。”“我不信。”
萧弈把玩著手中的鞭子,道:“你父亲、母亲都死了,除了整日叫囂著討要一些不属於你的姓氏、封地,一无所有,契丹主赎你做甚?”
“你近些,我与你说。”
帐外,偶尔传来几声马嘶。
萧弈遂蹲到耶律观音面前。
耶律观音却不立即说,而是睁著那双大眼睛,愣愣看了他一会,低声嘟囔道:“好俊的汉家男儿,你特意跑来审我,是想做甚?”
“你觉得呢?”
“俯耳来,我先告诉你。”
“好。”
“陛下会赎我,既因为我父亲留下的部族,还因我有个没成亲的丈夫……”
萧弈忽觉手背一凉。
却是耶律观音如蛇一般拧著腰,被捆住的手悄然捉向他腰间匕首。
他低头看去的瞬间,她忽然扑了过来,动作迅捷,张嘴就咬他的手。
想必,当初她从郭信手中逃走,用的也是这办法。
身手倒是敏捷。
萧弈身子一仰,径直捉住她的喉咙,一把將她提起。
“……”
“故计重施?你当我是郭三郎那般好糊弄?”
好一会,把耶律观音掐得眼睛往上翻白了,萧弈才鬆手。
“咳咳咳咳……”
耶律观音剧烈咳嗽,胸口起伏不止,眼神气愤,神情狼狈,狠狠瞪著萧弈,许久,终是没骂出来。萧弈起身,居高临下地脾睨著她,鞭子轻叩掌心。
“再有一遭,你知道会有何下场吗?”
“是,不敢了。”
耶律观音喘匀了气,虽还桀驁不驯,语气却是软了。
果然,契丹人还是欺软怕硬。
“继续说。”
“你当我真是为祖上封地隨军打草谷的?”
“不然呢?”
“我父亲是因谋逆而死的,当年,他与耶律安端一同谋反,同时,约定事成之后,把我许配给耶律安端之子耶律察割。后来事败,我父亲被杀了,耶律安端却只是被贬到外地统领部族军队,耶律察割还得以留在了朝中,受到重用。过了一两年,耶律察割便来逼迫我,让我嫁给他,我遂隨萧禹厥南下,没想到被鄴下军给俘虏了……后来,我如何回去的,你也知道。”
“我知道。”
“回到上京之后,耶律察割又找到我,一边逼婚,一边与我说,他已定计,联络诸人,除掉陛下。”萧弈道:“这般大事,他如何轻易与你说了?”
耶律观音道:“他说,我父亲萧翰之所以叛乱,是陛下过河拆桥,登基之后,欲除有功之臣。”“然后呢?”
“我表面上答应他,找了机会,把耶律察割的图谋告知了陛下。陛下遂收我为养女。但陛下並未发作,耶律察割父子根基深厚,若贸然除之,恐引宗室內乱,得不偿失,因此,陛下允我再次隨军南下,避开耶律察割。”
末了,耶律观音又咳了咳,道:“总之,陛下还须我联络族人,帮他除掉耶律察割,他必定会赎我。”听到此处,萧弈恍然有所明白过来。
怪不得,契丹主一听说萧禹厥被围,就表態愿意与大周和谈,原来是內部並不安稳。
再一想,耶律察割父子並非初次叛乱,这次契丹宗室间矛盾由来已久,郭威甚至也知道,不算什么了不起的秘密,耶律观音这才故作口无遮拦地说出来。
正思忖著,耶律观音又开口了。
“其实,此番陛下並不愿征討中原。”
“是吗?”萧弈道:“等到丧师大败了才如此说,未免晚了些吧?”
“这次南征,诸部因连年征战,部族耗损,只因刘崇屡番请求,陛下才答应。没想到,你击败大军,使大辽伤亡惨重,如今陛下该也为难,若再继续南征,诸部难以安抚。可若就此罢兵,我们大辽还从未如此忍气吞声过。”
“所以呢?”
“你別杀我,善待於我,我自会替你向陛下说项。”
萧弈冷笑,道:“我凭甚信你?”
“你爱信不信。”耶律观音道:“我是契丹人,不讲忠君报国。陛下虽对我有恩,却也是杀我父亲、母亲的凶手。我所作所为,只为让自己活得好而已。”
“你先把俘虏中的契丹大將都给我挑出来,代契丹统帅,为偷袭於我一事,向大周皇帝请罪。”“好。”
耶律观音毫不犹豫点头,道:“我饿了,给我炙羊肉、马乳。”
“饿著。”
萧弈说罢,不多理会她,转身出了帐篷。
外面,周行逢匆匆上前,一揖,道:“使君,王峻到了!”
萧弈略感诧异,抬头看向营外,道:“我没听到兵马行进的动静。”
“他只带了二十余骑,星夜赶到。”
“知道了。”
“此番所有战功皆使君立下,只怕王峻迁怒於使君。”
萧弈闻言微笑,道:“王峻若只是为了抢功而来,反而好解决,怕就怕他……自以大周为己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