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討赎金

      萧弈再次到耶律观音关押之处,只见她多了一床被褥,脸色白净了许多。
    耶律观音正披著被子,坐在毯子上,拋著小石子,转头,见他来了,冷哼一声。
    “你怎又来了?”
    “你好像没搞清楚状况。”萧弈道:“你是我的俘虏,这里不是你家。”
    “便是俘虏,也有贵贱。陛下或我族人必能备足金帛来赎我。在草原,但凡抓了能换赎金的人质,好酒好肉养著,断不会折辱了身份。倒是你,苛待於我,不怕辱没了自己的身份?”
    “我没甚身份。”
    萧弈把玩著手中的鞭子,道:“问你几件事,老实回答了,接下来可允你清静。”
    “我被关在这儿,要那么清静做甚?”耶律观音嗤道:“问你怎来了,又没说不让你来。”萧弈居高临下看著她,抬脚,撩起她的羊皮袄,问道:“契丹人也穿丝绸吗?”
    耶律观音瞪了他一眼,道:“你又不缺女人。”
    “问你丝绸之事。”
    “熹欢?”
    “啪!”
    萧弈毫不留情挥下鞭子。
    “休再打岔。问你衣裳料子何处来的,自中原所掠吗?”
    “你少放屁了!”耶律观音大怒,道:“劫掠能得这般好料子?河北汉儿穿的皆是粗麻糙葛,我嫌皮毛太碚,花重金从商贾手里换的好料,裁的衣裳,这也要打我?”
    “哪来的商贾卖给你们布料?”
    “大辽自不缺商旅,且还有你们中原朝廷年年的进贡呢。再打我啊,你们中原汉儿软弱,纳贡称儿,只能拿我一女子出气。”
    “啪!”
    “问你就答,少给我逼逼赖赖。有榷场吗?”
    耶律观音痛得缩了一下,道:“与刘崇自有赐贡往来。与你们没有,可大辽也不缺门路,你边境汉儿贪財,还有渤海、西域商客,自会带俏货与我族中贸易。”
    萧弈道:“那我若也打算与契丹做生意,有何门路?”
    “你?”
    耶律观音微微诧异,眼眸微微转动了两下,闪过狡黠之色。
    见她表情,萧弈收了鞭子,道:“不错。”
    “你派人联络大辽来赎我了吗?”
    “还未。”
    “派人去吧,等我回去了,我与你通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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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弈嘴角微扬,浮起一个笑容,道:“好啊。”
    耶律观音盯著他,怔了怔,眼睛一弯,也有了笑意,道:“原来你是贪財的,我也是。”
    “如何让人赎你?”
    “我的部族是述律部,国舅帐,如今驻地在潢河一带。你俘虏我时拿走的令牌可作为信物,我再写一封亲笔信,你派人去见我阿兄萧丹哥。”
    “等著。”
    萧弈吩咐人端来了纸笔。
    耶律观音伸手一捉,像是捉匕首一般,对著纸横七竖八地划拉。
    “好了。”
    萧弈目光看去,见纸上鬼画符般,写著一堆契丹文字。
    “会写汉字?”
    “不会。”
    “写的是什么?”
    “说我被俘了,让他赎我,又说你是中原的大人物,可以与你做点生意。”
    萧弈道:“你知道,我有很多契丹俘虏,轻易能看出你信中的伎俩。”
    “放心吧,我没有伎俩。”耶律观音道:“我们契丹人做事,没那许多弯弯绕绕。往后你我合作的地方还多著,你给我盐、丝绸、茶叶,我给你上好的皮革、羊羔、貂裘。”
    “还没说多少赎金呢。”
    “你说唄。”
    “黄金五十两、白银五百两、良马五十匹、貂皮与狐皮各五十张。”
    “可。”
    “再画张地图,潢河如何走。”
    “好。”
    耶律观音说画就画,萧弈看了,却不敢派人按她画的地图走。
    仔细询问了一番,他大概明白过来。
    契丹的上京临潢府差不多就是在赤峰,潢河就是更北面一些。
    “从边境往北,过了松亭关,再一路向北,见著潢水便沿河走,水草最肥的那片,就是我阿兄的牙帐………
    萧弈回了屋,亲自画了一张地图。
    张婉在旁添了灯油,诧道:“郎君所画,莫非是契丹上京?”
    “正是。”
    “郎君竟是天下山川川皆瞭然於怀。”
    “我如今画地图的工笔也是越来越好了吧?”
    “嗯,郎君好厉害……”
    次日。
    萧弈把画好的地图铺在诸校將面前。
    “我打算派人到契丹討要赎金,这是路程,大概三千里。”
    “这么远?!”
    眾人都嚇了一跳。
    “使君,跑这么远討要一点赎金,不值当吧?”
    “就是,俺看,那契丹女俘,使君自留著便是,哪要费那许多劲討赎金?”
    “使君是为了要赎金吗?!”
    周行逢资歷最浅,开口却很凌厉,叱喝道:“都动动脑筋!藉此次机会潜入契丹,摸清往来路线、收买部族细作、搜罗军政情报,摸清他们是战是和的底细,这般大事,何愁三千里路途不值当?!”“啊,那俺去吧。”
    “我去!”
    忽有果决坚定的声音响起。
    萧弈转头看去,意外地发现,说话的人是杨昭勅。
    “你……”
    “萧使君,让我去吧。”杨昭勅一抱拳,道:“我想过了,我是李节帅身边的都押牙將,眼下王峻有意削节帅兵权,不欲放我回陕州,却又不会调我到禁军,我麾下將士都拚光了,不如投奔使君,挣份功业,报使君疆场救命之恩!”
    周行逢张了张嘴,似想开口,听他这般说,却没再说话。
    萧弈將眾人神色尽收眼底,点点头。
    “好!”
    “多谢使君。”
    “其余人退下,花嵇,你也留下。”
    萧弈先向杨昭就道:“此番北上,目的除了方才所言,不止送信物、討赎金,还要摸清契丹腹地虚实,打通一条私货商路。你万不可马虎,这是耶律观音的令牌与亲笔信,你再挑选十五名好手。”“喏。”
    “花稼,给他备缴获的契丹人衣甲、牌符、马匹。取两枚缴获的契丹將领牌符,再备些通商的样品,挑些上等丝绸、茶叶、细盐……你沿途莫小气了,该当路引散时就散。”
    “见到萧丹哥,先提赎人之事,再谈通商,不必急於求成。摸清他的態度,多用財帛收买,若他好相与,就继续打探契丹对中原接下来的意图。”
    “是,记下了。”
    “还有一事。”萧弈沉吟道:“我听闻,契丹內部矛盾尖锐,耶律察割欲除掉耶律阮,此事背后还有述律太后推波助澜。若有机会,你可看看是否有欲亲近中原之人,多给礼物,打探更详细的情报。”“必不负使君重託。”
    “此行,你虽无朝廷使君之名,但我向你保证,待你归来,功劳必不会小……且去准备吧。”安排了此事,萧弈开始埋首写方略,准备建议王彦超在晋州开设榷场,允许南北商贾在此交易。他也不能想当然,需全盘考虑的有很多。
    “使君,王节帅请你过去一趟。”
    “是吗?”
    萧弈再次到节帅府,只见其中幕僚来回奔走,一派繁忙。
    到了堂上。
    王彦超没披甲,衣袍的袖子也用袖缚系了起来,显得颇为干练。
    “萧郎前次所提之事,我办了。”
    “哦?”
    “契丹俘虏当中,除了各部將领,我已从王相公处討要来,可以作为晋州修缮城池,凿通官道的劳力。”
    萧弈讶异,道:“节帅如何做到的?”
    “莫提了。”
    王彦超摆了摆手,嘴里却还是“嘖”了一声,道:“王相公虽难相处,实则一片公心啊。”萧弈道:“如此说来,节帅是冒著开罪王相公的风险,在做实务。”
    “嗬嗬嗬嗬,不得罪他也难。”
    王彦超眼中终究浮过一丝鬱闷,道:“不说这些了,萧郎既提议凿通与潞州的官道,此事,便交於萧郎,如何?”
    “德升兄,我还不是建雄军行军司马。”
    “不差这几日了。”
    “可若陛下不答应,又当如何?”
    王彦超身子微微一倾,道:“我是这般考虑的,你如今还兼著行营都转运使之职,如此,诸军粮秣、輜重事皆在你权责之內,凡有商贾运粮,你便可以盐引酬之。”
    “那商贾若从晋州运粮至潞州呢?”
    萧弈一听就明白了,感慨道:“节帅,这可是用解州的盐,修晋州的路啊。”
    “都是朝廷做事,何必分得太清?”
    “怪不得,节帅一定要请我在晋州任官。”
    “何出此言,我是真欣赏你的才具。”
    “好,但既修路,节府不能一点钱不拔。”
    “晋州府库岂还有一文钱?”
    萧弈略略沉吟,道:“我给节帅指条来钱的路,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