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跨年夜
第297章 跨年夜
第二天上午九点多,冬日的阳光懒洋洋地洒在西湖边,顾临川和刘艺菲准时出现在了棲霞岭路的仁济堂。
古朴的木门被推开,带起一阵熟悉的风铃声。
王姨在柜檯后抬头,看见两人便露出慈祥的笑容:“来啦?范奶奶正等著呢。”
里间,范奶奶依旧坐在窗边的藤椅上看医书。
见到他们,老人家放下书本站起身,目光慈爱地落在刘艺菲身上:“茜茜,快来躺下,让我看看恢復得怎么样。”
刘艺菲乖巧地应了一声,脱下外套,在针灸床上趴好。
顾临川则像往常一样,自觉地接过她的包包和围巾,安静地站在一旁当“人形置物架”。
范奶奶手法嫻熟地开始颈部护理的程序。
她一边精准地寻找穴位,一边温和地和刘艺菲聊著天,询问她颈椎的感受以及这几天发生的的趣事。
室內瀰漫著安神的草药香,气氛寧静而温馨。
然而,这份寧静很快就被打破子。
顾临川站在一旁,內心经过一番激烈的天人交战,想起昨晚的雄心壮志和种种说不出口的变化。
挣扎犹豫了片刻,他终於鼓足了勇气,趁著范奶奶按摩的间隙,耳根微红,声音不大但清晰地开口:“范奶奶————我听说,您这儿————有那个————嗯,就是————调理那个的药方?是————是真的吗?”
话音刚落,室內仿佛安静了一瞬。
趴在针灸床上的刘艺菲身体几不可查地一僵,幸好是脸朝下,否则一定能看到她瞬间爆红、如同熟透番茄的脸颊。
她心里又羞又恼:“这个死冰块!他还真敢问啊!”
范奶奶的手微微一顿,抬起眼,透过老花镜片意味深长地瞥了顾临川一眼,脸上隨即浮现出一种瞭然又带著点顽皮的笑容。
她几乎立刻就想到了那个穿得花里胡哨、嘴皮子最溜的明轩。大概率是他透露的风声。
“哦?”范奶奶拉长了语调,继续著手上的动作,语气带著调侃,“怎么?
是我们小顾同志————嫌弃我们家茜茜那儿了?”
“!!!”顾临川被这直白的问题问得差点原地蒸发,脸颊和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红。
他张了张嘴,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以及各种乱七八糟的理由————但这些真实的想法是万万不能说出口的!
他憋了半天,脸都快憋红了,才在刘艺菲仿佛能杀人的目光和范奶奶戏謔的注视下。
硬著头皮,声音越来越小地挤出一句:“没————没有————是————是她自己————还不满意————”
这话一出,趴在床上的刘艺菲彻底忍不住了!
好傢伙!自己满脑子这些歪心思,居然还敢甩锅到她头上?!
她猛地吸了一口气,凭藉著对顾临川站立位置的肌肉记忆,手臂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向后一伸,精准无比地在他大腿外侧最柔软的地方,狠狠地拧了一把!
“嘶—嗷!”顾临川猝不及防,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差点没当场跳起来。
他齜牙咧嘴,又不敢大声叫唤,只能痛苦地弓著腰,用手揉著被袭击的部位,表情扭曲地看向范奶奶,眼神里写满了“求救”二字。
范奶奶將这小两口的互动尽收眼底,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画面。
她摇了摇头,慢悠悠地说:“行了行了,你们这些小年轻啊————心思我懂。”
她没再深究,动作利落地继续著颈部护理,“药方嘛,確实是有的。调理气血,疏通经络,对女性身体也有好处。一会儿给茜茜开一副,按时煎服,注意饮食和休息,保持心情舒畅最重要。”
一小时后,护理结束。
两人走出仁济堂,冬日的阳光照在身上,却驱不散顾临川脸上的窘迫和刘艺菲眉宇间的“杀气”。
顾临川手里除了往常的药包,还多了一个小巧的、系得格外仔细的纸包那是范奶奶开的独家秘方。
刚走出仁济堂不远,来到相对无人的树荫下,刘艺菲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双手叉腰,气鼓鼓地拦在了顾临川面前,一双眼睛瞪得溜圆:“顾临川!你个大冰块!自己满脑子歪心思,还敢在范奶奶面前甩锅给我?!说什么我觉得不满意?!我什么时候觉得了?!嗯?!”
顾临川抱著药包,被她堵在路中间,看著眼前这张因羞愤而更加明艷生动的脸,心虚地別开视线。
但是他嘴上却还在顽强地抵抗著:“我————我那不是————找个由头嘛————而且,昨晚你不是也————”
他暗示性地瞟了她一眼,意思是昨晚她也没反对,甚至还有点好奇。
“那能一样吗?!”刘艺菲更气了,上前一步,伸手就去掐他胳膊,“那是我们私下里!你拿到范奶奶面前说,还推到我头上!看我今天不收拾你!”
说著,她也顾不上形象了,小手专门往他腰侧、胳膊內侧这些怕痒又肉软的地方招呼。
顾临川抱著药包躲闪不及,被她挠得左支右絀,又想笑又怕痒,连连求饶:“哎哟!茜茜————茜茜女王我错了!轻点————是我是我!是我私心!別掐了,药————药要掉了!”
他一边躲一边认错,那副平日里高冷严肃的模样荡然无存,只剩下被武力镇压后的狼狈和討好。
偶尔有路人经过,投来好奇的目光,他也顾不上了。
刘艺菲看著他这副窘迫求饶的样子,心里的气这才消了大半,终於忍不住笑了出来。
下一秒,她又故意板起脸,在他结实的胳膊上最后拧了一下才算罢休。
“哼!下次再敢乱甩锅,看我怎么收拾你!”
一场单方面的打闹终於结束。
刘艺菲像只打了胜仗的骄傲小猫,心满意足地拍了拍手,整理了一下微乱的头髮和围巾,昂首挺胸地走在前面,嘴角是藏不住的笑意。
跟在她身后的顾大摄影师,则是一副刚被狂风暴雨蹂过的模样,头髮微乱,衣服皱巴巴,怀里紧紧抱著差点“英勇就义”的药包。
回到停车场,上了那辆黑色的奥迪,气氛才渐渐恢復正常。
两人先驱车回到九溪玫瑰园的別墅,將范奶奶新开的“特效药”仔细放好,然后再次出发,前往求是村的舅舅家。
推开舅舅家熟悉的门,一股暖意扑面而来。
只见陈思思和小橙子正头挨著头,挤在客厅的沙发上,对著手机屏幕指指点点,不时发出压抑不住的“咯咯”笑声,显然看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內容。
刘艺菲和顾临川换了拖鞋走过去,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
刘艺菲顺手拿起果盘里的一个苹果,脆生生地咬了一口,好奇地问道:“看什么呢?这么开心?”
顾临川也投去询问的目光。
陈思思头也没抬,手指还在飞快地滑动屏幕,笑著回答:“哎呀,在看华艺那个陈年老瓜呢!又有新进展了,非常精彩了!”
小橙子抬起头,脸上洋溢著吃瓜群眾的兴奋红光,对著刘艺菲说:“茜茜姐你看,这分析文章说他们可能连年都过不好了,股价跌得快穿地板了!”
刘艺菲嚼著苹果,笑著摇了摇头:“这都过去多久了,你们还在吃这个瓜啊?执念真深。”
顾临川听了,只是不置可否地轻笑了一声,没有加入討论。
他抬头环视了一圈安静的客厅,问道:“舅舅和舅妈呢?”
“爸妈去学校了,有个临时的学术研討会,估计得晚点回来。”陈思思终於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回答道。
顾临川下一秒立马意识到中午要自己做饭,他心里默默计算了一下:四个人,自己做?以自己那仅限於能吃水平的厨艺,做四个人的量简直是灾难。
而且————他瞥了一眼旁边兴致勃勃討论著微博热搜的三位美女————
下一秒,在其余三人惊讶的目光中,顾临川清了清嗓子,提议道:“既然舅舅、舅妈不在,那我们中午就去国宾馆的紫薇厅吃饭吧。”
这话如同按下了静音键,陈思思和小橙子瞬间停止了交头接耳,两双眼睛“唰”地一下亮晶晶地看向顾临川。
“真的吗哥?!”陈思思惊喜地確认。
“西湖国宾馆?!紫薇厅?!”小橙子也激动地捂住了嘴。
顾临川淡定地点点头。
“耶!顾老师万岁!”小橙子第一个跳起来。
“哥你太好了!今天必须打土豪!”陈思思也立刻扔下手机,开始找外套。
刘艺菲看著瞬间倒戈的两位“战友”,又看看身边一脸“哥有钱哥任性”模样的顾临川,忍不住弯起了嘴角,也配合地站起身:“那还等什么?出发!”
半小时后,一行四人已经坐在了西湖国宾馆紫薇厅雅致静謐的包厢里。
窗外是冬日西湖疏朗秀美的湖光山色,室內是温暖如春、古色古香的装饰。
既然有人请客,三位美女果然丝毫没有手下留情。
菜单在她们手中传阅一圈后,什么龙井虾仁、东坡燜肉、蟹酿橙、宋嫂鱼羹、江南荷香鸡————
招牌硬菜点了一溜,甚至还加了一份精致的定胜糕当点心。
顾临川面不改色地听著她们报菜名,只在最后確认了一遍,便示意服务员下单。
在閒聊之中,菜很快上齐,摆了满满一桌。色泽诱人,香气四溢。
“来来来,开动开动!感谢顾老板慷慨解囊!”陈思思笑嘻嘻地拿起筷子,率先瞄准了那块油亮诱人的东坡燜肉。
小橙子也迫不及待地舀了一勺蟹酿橙,满足地眯起眼:“嗯!太好吃了!果然贵有贵的道理!”
刘艺菲尝了一口宋嫂鱼羹,汤汁醇厚,鱼肉鲜嫩,她也忍不住点头称讚。
她注意到顾临川吃得不多,大部分时间都在安静地帮她们布菜,或者听著她们嘰嘰喳喳的討论,偶尔嘴角会牵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你怎么不吃?”刘艺菲夹了一只鸡腿,自然地放到了顾临川的碟子里。
顾临川愣了一下,抬头对上她带著笑意的目光,耳根微热,低声道:“嗯,在吃。”
然后乖乖地把那只鸡腿啃完了。
席间气氛轻鬆愉快,美食当前,女友在侧,窗外是西湖冬日静謐的美景。之前的调侃和打闹仿佛都融化在了这温馨的氛围里。
大家边吃边聊,从最近的热搜聊到即將到来的元旦,再到刘艺菲后续的工作安排,笑声不断。
这顿丰盛而愉快的午餐一直吃到下午两点才结束。
四人心满意足地走出紫薇厅,冬日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远处湖面波光粼粼。
他们沿著国宾馆內幽静的小路,慢悠悠地走回了停车场。
夜深人静,九溪玫瑰园的別墅陷入沉睡般的寧静,只余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
臥室內温暖如春,但刘艺菲却像是突然被注入了活力,她掀开被子,利落地套上长款羽绒服,又拿起另一件扔给刚洗完澡、头髮还带著湿气的顾临川。
“走,去阳台!”她眼睛亮晶晶的,带著不容拒绝的兴奋,“房间里太闷了,我们去外面看看江景,顺便等亮颖出场!”
顾临川看著她被羽绒服裹得圆滚滚却依旧灵动的样子,无奈又纵容地笑了笑,接过衣服乖乖穿上。
两人像两只准备过冬的企鹅,躡手躡脚地溜出臥室,来到了二楼的观景阳台。
十二月底杭城的冬夜,寒气凛冽,呵出的气瞬间变成白雾。
远处,钱塘江在夜色中宛如一条墨色的缎带,静静流淌,对岸城市的灯火如同洒落的星辰,在江面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刘艺菲迫不及待地掏出手机,点开了跨年晚会的直播,嘴里还念叨著:“快了快了,亮颖应该下一个就是————”
她专注地盯著小小的屏幕,时不时因舞台效果发出小小的惊嘆,完全沉浸在与闺蜜隔空相伴的喜悦中。
顾临川则安静地靠在栏杆上,目光放空,投向那片沉静的夜色。寒风吹拂著他微湿的发梢,带来清晰的凉意,却让他纷乱的思绪逐渐沉淀。
这即將过去的2017年,对他而言,如同经歷了一场地壳运动。
从五月香格里拉那个沉浸在失去至亲悲痛中、封闭自我的孤影,到此刻身边有著温暖陪伴、內心坚冰渐融的“顾临川”,这中间的跨度,大得连他自己都时常感到恍惚。
他微微侧头,看著身边正为屏幕里好友即將登场而雀跃的女孩,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
年初的他,如何能想像,那个遥不可及、如同镜花水月的“神仙姐姐”,会如此真实地走进他的生命,成为他想要紧紧握住的现在与未来。
“快看快看!亮颖上场了!”刘艺菲兴奋地用手肘轻轻撞了撞他,將手机屏幕往他眼前凑近。
顾临川收回飘远的思绪,顺从地凑过去。
屏幕上,张亮颖自信开唱,是一首节奏明快、带著都市摩登感的《dustmy
shoulders off》。
顾临川对流行乐流派不甚了解,只觉得这旋律不像纯粹的r&b,带著点电子和流行的混合感,听起来轻快又洒脱。
他看著屏幕里光芒四射的歌手,又看看身边跟著节奏微微晃动身体、嘴角带笑的刘艺菲,一种奇妙的连接感油然而生——他正参与著她的世界,分享著她重要朋友的荣耀时刻。
一首歌的时间在专注中过得飞快。
演出结束,刘艺菲心满意足地锁上屏幕,將手机塞回口袋,然后动作极其自然地向后一靠,精准地嵌进顾临川温暖的怀抱里。
还熟练地拉过他的手臂环在自己身前,像个找到专属位置的猫咪。
两人一起望向面前那片在夜色中静静流淌的钱塘江,江风拂面,带著水汽的微凉,但身后传来的体温却无比坚实可靠。
顾临川的下巴轻轻抵著她的发顶,鼻尖縈绕著她髮丝间清甜的橙花香气,沉默了半晌,才低声开口:“茜茜————过去这一年,谢谢你。”
刘艺菲闻言,先是微微一怔,隨即立刻明白了他这简单话语背后沉甸甸的重量。
她知道的,这短短半年多,对这个曾经將自己层层冰封的男人来说,意味著怎样的天翻地覆、破茧重生。
她没有回头,只是將手覆在他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真要谢我啊?”
她侧过脸,眼角弯起好看的弧度,“那容易,以后每天都负责把我哄开心就行了,这项任务可是长期有效的哦!”
顾临川手臂收紧,將她更深地拥入怀中,低沉而郑重地回应:“好。”
就在这时,远处城市的方向,隱约传来了鼎沸的人声和通过电视直播放大的倒计时吶喊,如同涨潮般层层推进,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响亮,最终匯聚成整齐划一的呼喊:“十!”
“九!”
“八!
”
夜空之下,无数的地方,无数的人,都在共同期待著新旧交替的这一刻。
“三!
”
”
二!
”
“—!
”
“新年快乐——!”
绚烂的灯光秀在对岸骤然亮起,那璀璨的光芒映亮了部分夜空,隱约的光影在江面上跳跃,伴隨著隱约传来的欢呼声,宣告著2018年的正式来临。
在这充满希望与喧闹的背景音中,顾临川低下头,在刘艺菲的发顶落下了一个轻柔而珍重的吻。
隨即,他手臂微微用力,轻而易举地將她打横抱起。
刘艺菲猝不及防,轻呼一声,隨即笑著伸出双臂搂住他的脖颈。
“外面冷,”顾临川抱著怀里温暖的一团,转身朝室內走去,嘴角噙著一抹笑意,“亲爱的老婆大人,我给你暖床去。”
刘艺菲將脸颊埋在他颈窝,感受著他稳健的心跳和令人安心的气息,闻言笑得非常开心:“好的呢,亲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