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活死人

      云昭轻掀马车帘缓步下车,素色裙摆拂过青石板,步履从容沉稳。
    鶯时跟在她身后,影卫们散落在人群中,不远不近地跟著,有的扮作看首饰的客人,有的扮作等人的家僕。
    赵悉与裴琰之並未同路入內,二人安坐於马车中,待马车绕行至旁侧连通金缕阁后门的僻静小巷,才悄无声息下车。
    二人从隱秘后门进入,避开了所有閒杂视线。
    金缕阁一楼陈设极尽精致,往来挑选的世家贵女络绎不绝,一派热闹景象。
    二楼是专供贵客使用的雅间,隔断精巧,帘幔低垂,私密性极佳,专为权贵誥命挑选饰物。
    三楼则从不对外迎客,是掌柜私用的禁地,平日里铜锁紧锁,鲜少有人踏足,是整座楼阁最隱秘的所在。
    云昭拾级而上,径直来到三楼门前,抬手轻轻推开房门。
    窗扉半敞,清晨的柔光顺著雕花窗欞透入屋內,落在桌前对坐的两人脸上。
    一侧坐著的是寧国公府老夫人,赵悉的亲祖母。
    她银髮梳得一丝不苟,身著暗纹綾罗锦袍,眉眼间带著世家老封君的沉稳与威严。
    另一侧坐著陆震山。
    这位年近七旬的朝廷阁老,鬚髮皆白却梳理齐整,一双眸子深邃锐利,虽身形微佝,却自有歷经宦海沉浮的厚重气度,周身透著阅尽世事的睿智。
    不多时,赵悉与裴琰之也推门而入。
    待眾人尽数进屋,鶯时反手轻闔房门,从袖中取出一张符纸,贴在门板上。
    符纹微光一闪,瞬间隔绝內外声响,杜绝了一切外人窥伺、窃听的可能,確保屋內谈话万无一失。
    云昭上前一步,敛衽对著两位长辈恭敬见礼:“云昭,见过赵老夫人,陆阁老。”
    赵老夫人抬手虚扶,语气温和:“孩子,不必多礼。”
    陆震山也连忙起身摆手,语气恳切:“云司主何须行此虚礼,近来京城风波迭起,乱象丛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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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特意选这隱秘之地约见,我与老夫人皆是通透之人,知晓你必有要事相商,繁文縟节便免了。”
    眾人依次落座,屋內气氛渐转凝重。
    云昭也不绕弯子,神色肃然开口:“今日冒昧约见二位长辈,是为一桩陈年秘事。
    敢问老夫人、阁老,孟氏被册立为皇后,送往清凉寺静养之前,京城之中,可曾发生过什么惊天大事?
    尤其是与宋志远、荣暄、我外祖苏文正苏老大人,都有所牵连的过往。”
    话音落下,赵老夫人与陆震山对视一眼,双双陷入沉思。
    二人细细回想当年种种,不过片刻,两位老人脸色骤然一变,从最初的沉吟转为震惊,继而蒙上一层凝重与后怕,神情难看至极。
    赵老夫人声音压得极低,带著难以置信的迟疑:“你问的……可是当年那个孩子?可那孩子,不是已经死了吗?”
    陆震山看向云昭的目光满是凝重:
    “云司主的意思是,近来京城频发的惨案,殷家落败、宋家灭门、荣暄谋反、苏家罹难、太子与淳王双双落狱……这一切祸端,都与此人有关?”
    云昭缓缓点头,眸色沉沉:“我也是近日才查到蛛丝马跡。
    皇后孟氏,年少时曾在青州长居多年。敢问二位,你们口中的那个孩子,可是皇后孟氏,与外男所生的私生子?”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屋內!
    赵老夫人与陆震山浑身一震,脸色瞬间惨白,下意识看向紧闭的房门。
    即便有符咒隔音,依旧难掩心头惊惧。
    这般宫闈秘辛、皇后秽闻,若是泄露半分,便是诛九族的大罪,由不得他们不惶恐。
    赵老夫人迟疑片刻,抬眼看向云昭,眼底满是复杂:“那件事做得极为隱秘,是陛下亲自动的手。”
    陆震山猛地抬起头,看著赵老夫人,眼中满是愕然。
    可那愕然只持续了一瞬,便被一种更深的瞭然所取代。
    良久,陆震山才压下心头波澜,沉声开口,道出那段尘封的往事:“当年,京城曾出过一位惊才绝艷的少年,名唤应惊尘。
    这少年出身微寒,却天资卓绝,诗词歌赋过目不忘,玄学数理无师自通,年纪轻轻便以一篇《问天策》名动京城。
    他文章写得极好,好到陛下都听闻了他的才名,特意下旨,召他入宫赴宴。”
    “那日恰逢皇后生辰,陛下特意让他在生辰宴上展露才学,为皇后贺寿。
    谁知那应惊尘一露面,满座皆惊,在场稍有眼力之人都瞧出了端倪——
    他的容貌,与皇后孟氏生得有七分相似,就连彼时年幼的太子,眉眼间都与他有几分相像,干係一目了然。”
    “生辰宴后半场,看似一派祥和,丝竹之声不绝,无人敢多言半句。
    可当夜宴散后,宋志远、荣暄、苏文正等数名重臣,皆被陛下留在宫中议事。”
    陆震山顿了顿,回忆起当年情形,神色愈发凝重,“那日我並未留下。
    席间瞥见陛下神色不对,又察觉出应惊尘与皇后的干係,隱约猜到要出大事,便藉口旧疾復发,提前离宫,躲过了那场风波。”
    “后来听说,那些留下的重臣,在宫中待到次日清晨才各自回府,无人知晓当夜皇宫之中,到底发生了何等秘事。
    只是自那以后,应惊尘便彻底销声匿跡,仿佛从未在京城出现过一般,朝野上下无人敢提,渐渐成了禁忌。”
    赵悉听得满心疑惑,忍不住开口问道:“这应惊尘既然惊才绝艷,名动京华,为何事后能被彻底抹去痕跡,半点不曾有人提及?”
    赵老夫人轻嘆一声,语气沧桑:“京城本就是藏龙臥虎、人心凉薄之地,再惊才绝艷的人物,若是没了权势依仗,又成了皇家禁忌,也不过是曇花一现。
    要么入仕拜相,要么富甲一方,方能被人记掛。
    否则新鲜劲儿一过,便会被彻底遗忘,无人敢再提。”
    “其实,若不是后续另有变故,一个只在宫宴出现过一次的少年,时隔多年,我也早已记不清了。”赵老夫人话锋一转,神色变得严肃,
    “我之所以对这件事记忆犹新,全是因为萧玦。”
    “萧玦?永熙王?”裴琰之眉梢微挑,沉声接话。
    云昭听到萧玦的名字,却不意外。
    自从逐渐確定府君的身份,云昭便知,自她入京以来经歷的种种,尤其是那些已死之人,十之八九与府君脱不开干係。
    尤其,当日“熙园”种种陈设,分明是有玄术极为高深之人为萧玦布局。
    若说此人是府君,或府君手下,那就一点都不奇怪了。
    “正是他。”赵老夫人点头,“那场宫宴过后没多久,永熙王便亲自登门,愿以万两黄金、千亩良田,换取我赵家一件祖传之物。
    那物件是赵家祖辈传下的秘宝,我不知其具体用处,却一直视作传家念想,当即便回绝了他。”
    “谁知没过多久,赵府便遭了窃贼,虽没丟什么贵重物件,可我心知,定是永熙王不死心,派人前来打探。
    自那以后,无论永熙王如何相邀赴宴、登门拜访,我都一概回绝。
    一来是看不上他品行低劣,二来是知晓他对咱家祖宝居心叵测,这东西,绝不能落入他手中。”
    说到此处,赵老夫人从怀中缓缓取出一个锦盒,轻轻打开。
    云昭定睛看去,只见锦盒內躺著一块通体莹白、泛著淡淡柔光的石头,石身刻著细碎玄纹。
    云昭眸色一震,心头骇然:“这东西竟然真的存在!”
    此石名为“归魂凝魄石”,此前云昭只在玄门古籍中见过记载,以为只是传说,不曾想世间竟真的存在!
    她当即为眾人解释其中玄妙:“古籍有载,此石有逆天奇效。
    人死后七日內,將此石置於尸身旁,可將飘散的魂魄强行吸回体內。
    若再辅以玄门邪术,便能逃避地府阴差勾魂。”
    “也就是说,”赵悉听得双目微瞠,他声音有些发乾,“有了这块石头,人就可以……起死回生?”
    云昭摇了摇头。“並非真正的起死回生。
    魂魄回去了,也动不了,说不了话,吃不了东西,只是……还『在』而已。
    是一种介於生死之间的『活死人』。神魂与躯壳割裂,日夜受煎熬之苦。”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那块白色石头上:“而且,这种方法非常凶险,代价极大。
    魂魄被强行拽回来,等於是从地府手里抢人,抢得了一时,抢不了一世。
    除非……这个人玄术造诣极高,能以自身修为催动邪法,继续滋养魂魄、修补躯壳,方有可能慢慢脱离活死人之態,甚至重塑生机。
    即便如此,也要承受无尽的痛苦。”
    云昭话音落下,瞬间联想到清槐庙下那具封存完好的躯壳,所有谜团豁然开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