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极阴之木

      殷梦仙体內的黄仙小黄,自附身后便一直锁定著陆倩波周身的阴邪气息,此刻见她悍然抗旨、疯扑向常玉,眸底金光骤然暴涨!
    而陆倩波,本就被这仙家威压慑得心神恍惚,可滔天的恨意与不甘却让她更为疯魔!
    她不甘心就此落髮为尼、葬送一生,更不甘心自己筹谋许久的计划功亏一簣,猩红的眼底只剩偏执与疯狂!
    “云昭——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只见殷梦仙身形陡然一闪,脚下步伐踩著仙家独有的灵动步法,不过瞬息便掠至陆倩波身前。
    素白的手掌轻轻一拂,看似轻柔无力,实则蕴含著黄仙传承百年的仙家灵力!
    殷梦仙的动作很轻,轻得像是在拂去陆倩波肩头的一粒灰尘,可落在其身,却像一座山压了下来。
    一股柔和却强盛的力量瞬间笼罩住陆倩波全身。
    陆倩波只觉得浑身经脉像是被无形的绳索捆缚,四肢百骸传来阵阵酥麻之感,不仅浑身动弹不得,就连喉咙里的嘶吼也戛然而止!
    整个人僵在原地,如同被钉住的木偶,唯有眼珠能转动。
    可这份僵滯並未持续太久,她体內暗藏的邪术气息突然疯狂翻涌,竟是不顾经脉受损,拼尽全身力气殊死一搏——
    她今日所有的算计,本就是为了引云昭入局,哪怕自己万劫不復,也要拉著云昭陪葬!
    只见陆倩波猛地仰头,喉咙里发出一声悽厉的嘶吼,原本苍白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胸口剧烈起伏——
    竟吐出一团漆黑如墨、带著腐臭气息的怨魂血珠,朝著云昭的面门激射而出!
    这血珠是她以母亲薛静姝的一魂两魄与全身精血炼製而成,內含滔天怨气。
    一旦沾身,轻则神魂受损、玄术尽失,重则当场被怨气侵体、变成疯癲废人,是最阴毒的旁门左术!
    那东西来得太快,快到殷梦仙的眼睛都跟不上。
    她体內的黄仙猛地一震,琥珀色的光芒从她眼底炸开!
    殷梦仙嘴唇翕动,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云司主——!”
    云昭自踏入这薛府,便始终保持警惕。
    她早就看穿陆倩波眼底的狠戾与暗藏的杀心,对此等突发状况早有防备。
    只见她身形岿然不动,右手指尖飞快掐出一道清玄印诀,左手凌空一探,掌心泛起一层温润的莹白色玄光,不闪不避,直接稳稳抓住了那团袭来的怨魂血珠。
    黑红色的血珠在她掌心滋滋作响,冒著黑烟,腐臭的怨气不断侵蚀著玄光,却始终无法突破。
    云昭指尖微微用力,感受著血珠內属於薛静姝的残碎魂魄与浓重的邪术印记,缓缓抬眼,目光越过陆倩波,看向她身后那棵阴气繚绕的杨树。
    “你杀了你娘,不惜以亲生母亲的性命为祭,就是为了这个?”
    云昭掌心玄光缓缓收紧,另一手取出並点燃几张此前孙婆子备好的玄符,將怨魂血珠中的邪力一点点净化。
    “你难道不知,太子被废,固然是他自作孽,却与背后操控你的那个人,有著脱不开的关係。
    是他一步步设计太子,引太子步入歧途,才让东宫倾覆。
    你的太子妃梦碎,从一开始就是他布下的杀局。”
    “你骗我!你胡说!”陆倩波不敢相信,也不能相信,自己付出一切、弒杀亲母换来的机会,竟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他说过,只要我手刃至亲,献祭阴木,就能帮我嫁给秦王,你一定是骗我的!”
    常玉在一旁忍不住道:“南华郡主,秦王殿下要是心悦您,早就主动找陛下求娶了。您这又是何必……唉!”
    饶是见惯宫廷倾轧,人心凉薄,可像陆倩波这样,为了个男人手刃亲娘的,也实属举世罕见!
    更何况,那男人从头至尾,目光从未在她身上停留过。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陆倩波周身突然泛起诡异的赤红色光芒,皮肤下像是有火焰在燃烧,衣衫瞬间被汗水浸透。
    紧接著,她周身的空气中,凭空浮现出一个个血色咒文,密密麻麻,如同活物般缠绕在她身上!
    咒文闪烁著妖异的红光,散发著毁天灭地的凶戾之气。
    殷梦仙脸色骤变,体內的黄仙小黄瞬间警觉,透过殷梦仙的口急声喊道:“不好了!
    有人早在她体內埋下了咒印,以她的性命、魂魄、还有这怨魂血珠为引——
    一旦血珠出世,便即刻启动咒术,要將这里所有人都一起引爆,同归於尽!
    这咒术是逆天禁术,一旦炸开,方圆百丈都会化为飞灰!”
    此言一出,常玉与身后的侍卫们嚇得面无血色。
    云昭眼神一沉,深知此刻已是千钧一髮,容不得半分迟疑。
    她当机立断,先是將掌心净化大半的怨魂血珠收入玉瓶,隨即脚下踏出七星镇邪步,身形飞速掠至庭院中央。
    她指尖飞快夹出七张符纸,不是寻常的黄纸硃砂,是银箔为底、以自身精血绘就的“诛邪符”。
    她將七张符纸甩出去,七张符纸在空中散开,按照某种玄妙的规律,分別落在陆倩波的头顶、双肩、胸口、丹田、双手掌心,七点一线,將她的整个身体钉成一个“七星镇煞”的阵型。
    符纸落下的瞬间,金光炸开!
    那金光並不温和,而是灼热的、锋利的、像无数把细小的刀刃一样的光,从七张符纸中同时迸出来,刺进陆倩波的七处要害!
    她身上的红光被金光逼得猛地一缩,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飞快缩了回去。
    可紧接著,红光又猛地回弹,势头比之前更猛、更烈,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困兽,在做最后的反抗!
    云昭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掌心,双手合十,將血在掌间搓开,然后猛地拉开——
    十指之间,血丝拉成一张细密的网。
    她將那张网罩在陆倩波头顶,指尖掐诀,口中念起一段咒诀:
    “玄天正法,诛邪破妄。以血为引,以意为剑!
    镇——!”
    血网猛地收紧,像一只无形的手,將陆倩波体內那团正在膨胀燃烧、隨时会炸开的东西死死地攥住!
    那东西在陆倩波体內拼命地挣扎,每一次衝撞,都被那七张符纸钉住的要害挡回来。
    陆倩波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她的嘴缓缓张大,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
    在被那团火彻底吞没之前,她像是终於意识到了什么。
    她的眼睛还睁著,瞳孔里映出云昭那张平静的脸,嘴唇翕动著,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我……不想……死……”
    隨著陆倩波的死,这场毁天灭地的危机,终於被彻底化解!
    烟尘散去,庭院內一片狼藉。
    常玉浑身冷汗,喘著粗气,看向云昭的眼神满是敬畏与感激。
    他挣扎著从地上爬起来,踉蹌著走到云昭面前,躬身行礼,声音都带著颤抖:
    “今日多亏了云司主在此,还有这位殷姑娘出手相助——
    不然老奴和这些侍卫,今日怕是要把性命交代在这里!且连带著整个青竹巷附近的百姓都要遭殃!
    多谢云司主救命之恩,老奴感激不尽!”
    殷梦仙此刻也瘫坐在一旁,盘腿调息。
    方才她全力催动黄仙灵力为云昭护法,消耗极大,不仅脸色苍白,额头也布满细汗。
    但经过此前几番歷练,她早已不像最初那般慌乱无措。
    如今的殷梦仙,不仅姿態更为从容,还懂得自如操控体內的仙家力量。
    她缓过劲后,轻声呢喃著“小黄”的名字,伸手从腰间解下一个小巧的葫芦酒壶,拔开塞子,轻轻抿了一口。
    察觉到云昭看来的目光,殷梦仙脸颊微微泛红,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小声解释道:
    “小黄隨他爷爷,天生就爱喝点酒。不喝两口,灵力缓不过来,方才实在是消耗太大了。”
    经过上次在清槐庙的事,她这次已经懂得如何收放自如了。
    她不再是被动的容器,而是能与仙家默契配合的弟子。
    云昭看著她,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今日小黄是大功臣,护你周全,助你我化解危机,功不可没!
    若是它喜欢,回昭明阁后尽可畅饮,我那里还有温姨和我娘早年酿的桂花酿、桑葚酒,都是度数不高、清甜適口的花果酒,足够它喝了。”
    殷梦仙闻言,双眸瞬间亮了起来,她连连点头,眼底满是欣喜,疲惫之色也消散了不少。
    待殷梦仙调息片刻,云昭转头看向常玉:“常公公,这棵杨树乃极阴之木,更是此次邪术的根源,必须挖开树根,彻查到底。
    今日之事凶险,还请借侍卫一用,与我的手下一同开挖,儘快清理隱患。”
    常玉连忙应道:“云司主儘管吩咐,这些侍卫任凭你差遣,务必彻查清楚,绝不能留半点祸患!”
    话音落下,常玉身后的侍卫与云昭带来的墨二、墨七及影卫们,立刻拿起工具,纷纷朝著杨树根部开挖。
    眾人分工明確,动作迅速,铁锹铲土的声音此起彼伏。
    不过半个时辰,便將杨树根部的泥土挖开几米。
    隨著泥土不断被挖开,一股浓郁的腐臭与阴气扑面而来,紧接著,铁锹撞到了什么东西,发出“鐺”的一声脆响。
    侍卫们对视一眼,加快了速度,將周围的泥土清理乾净,露出底下一块暗沉的、发黑的木板。
    眾人用撬棍將木板撬开,木板“咔嚓”一声断裂,露出底下一个深约三尺的坑。
    眾人定睛一看,皆是倒吸一口凉气——
    杨树根部正中央,竟埋著一具女子尸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