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斗志满满

      琅嬅静静听著,心里却不由自主生出一个念头来。
    难道上辈子,秦衍晚后来会做顾偃开的填房,竟是因为先前一直没想明白,始终放不下心里那一点傲气?
    所以兜兜转转,反倒將自己困死在了原地。
    她想著,却也没再往深处问,只道:
    “你自己想好了就好。”
    说完,又像想起什么似的,淡淡补了一句:
    “总归,只要你不从我店里撤股,每年年底,我总是要与你分红的。”
    秦衍晚先是一怔,隨即便笑了。
    那笑里,总算有了点真正的轻快。
    “放心好了,我还等著你那大堂兄从江南回来,与我分更大的红呢。”
    琅嬅也跟著笑了起来。
    马车照旧先將秦衍晚送到了东昌侯府门口。
    她扶著车框下车,临走前却又回头,朝车內道:
    “待我成婚以后,特许你用兗王府的名號行事。”
    琅嬅闻言,眉梢微挑,竟真被她逗笑了。
    “好啊。”
    她应得爽快。
    秦衍晚这才满意地转身离去,只是没有快步进门。
    她停驻在侯府门前,回头望著那辆渐渐远去的马车,低低自语了一句:
    “你果然看不上赵旭这样的……”
    可宗室里未曾婚配的郡王、亲王,本就寥寥。
    你若再往上去一步,怕连王尚书都未必肯。
    毕竟哪怕富贵滔天,终究……不是原配嫡妻。
    ——
    回去的马车上,玉蝶轻轻掀开一点帘子,確认四周无人,才低声道:
    “姑娘,方才在慈幼院外头,確有人来打听过马车的事。”
    琅嬅点了点头,神色並无多少波澜。
    “知道了。”
    她说著,低头去看手中那封新到的家书。
    这是蜀中来的,照旧每半月一封。
    信里依旧是婶婶絮絮叨叨的口气,说天气如何,吃食如何,叫她莫贪凉,莫逞强,若谁敢给她委屈受,定要写信回去。
    前头还都寻常。
    直到看到后头一句,琅嬅的嘴角才慢慢弯了起来。
    功夫不负有心人,小堂兄总算考中了秀才。
    可把叔叔婶婶高兴坏了。
    只是高兴不过几句,笔锋一转,婶婶便又在信里骂开了。
    说这臭小子好不容易才有了功名,立即便得意忘形,不知天高地厚了,竟还想著学他大哥往外跑,嚷嚷著要去扬州读书。
    信上四个大字写得潦草又用力,几乎透出纸背来:
    “放他的屁!”
    琅嬅看著那句,眼前竟恍惚浮现出周婉茹叉著腰骂人的样子,一时眉眼都柔了。
    信里又说,她看准了王世安这小王八蛋哪里是真去读什么书,分明是瞧著王世年在扬州那边读书也不忘做买卖,眼红了,想效仿呢。
    可那怎么成?
    已经跑了一个,这第二个她无论如何都得盯住。
    既中了秀才,那便接著读下去,考下去。
    举人,进士,金榜题名!
    不然,往后谁来给你撑腰。
    目光落到最后一句,琅嬅唇边的笑意却忽然凝固。
    车厢里安安静静的。
    琅嬅捏著那封信,半晌没动,良久,才极轻地抬手,在眼角处不著痕跡地抹了一下。
    真奇怪。
    在大清的时候,她每每累得精疲力尽,不想再去做一个好皇后时,素练便会代替额娘在她耳边提醒她,富察家养育她多少年,教导她多少年,花了多少心血与银钱。
    话里话外都是,她不能那样没用,不能不为家族做任何贡献,便只想著累。
    只有她自己知道,每每听到这些,她不会受到任何鼓舞,只会更累。
    也更痛苦。
    可如今,婶婶一遍遍告诉她,不用她爭,不用她抢,也不用她一个人去算计什么。
    他们会拼尽全力,做她的助力和仰仗。
    她反倒会生出无穷的斗志来。
    琅嬅將信慢慢折好,仔仔细细收进匣子里。
    那动作极轻,像收起了什么极珍贵的东西。
    再抬起眼时,眼底那点柔软已慢慢压下,只余下一种更沉、更亮的东西。
    ——
    宫里,赵禎的情绪却愈发低落。
    离大娘娘的生辰越近,越是如此。
    案上的奏章堆了一摞。
    张茂则在旁伺候著,见官家半日都未翻动一页,便知他心神又飘远了。
    忍不住在心中暗嘆。
    李宸妃是生母。
    可大娘娘到底也养了他近二十年。
    这世上的母子情分,原就不是一张血脉能分得清的。
    君臣有別,他也不敢贸然去劝,只敢拣起一件看起来不太要紧的事回。
    “大娘娘从前在时,每逢生辰,总会命人往城中几处慈幼院送去糕饼米粮,说是与民同乐,敢问官家,今年可还照旧?”
    赵禎慢慢抬起眼来。
    “自然照旧。”
    他答得很快。
    “这是好事。”
    说完这一句,他却没有立时再去看摺子。
    大娘娘在时的许多事,忽然便像春日水面上的柳影,一层层浮上来了。
    她待他严,也待他细。会盯著他写字读书,也会在他年少时每一回生辰亲自给他预备东西。旁人都说她强势,说她手段太过,可於他而言,那近二十年的光阴,终究不是假的。
    赵禎轻轻吐出一口气,忽而问:
    “这些慈幼院,都在何处?”
    张茂则微微一愣,隨即忙躬身答了。
    片刻之后,赵禎已换了身寻常衣裳,低调出了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