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8章 长虱子了

      陈桂兰的手悬在半空,指尖捏著大宝耳后那缕乌黑的头髮,眼睛死死盯著髮根处。
    那只芝麻大小的灰褐色扁虫已经钻进了头髮深处,看不见了。
    但粘在髮根上的那几粒灰白色蟣子,在阳光底下清清楚楚。
    虱子。
    陈桂兰心头一沉。
    上辈子她在乡下活了大半辈子,这东西她太熟了。农村孩子头上长虱子是家常便饭,尤其是夏天,一传十十传百,一个生產队的娃娃脑袋上都能连成片。
    八十年代卫生条件有限,海岛上淡水又金贵,夏天孩子们出汗多,头髮闷著不透气,正是虱子繁殖最猖狂的时候。
    “奶奶?”大宝仰著小脸,乖乖站著没动,两只黑葡萄似的眼睛里透著疑惑。
    陈桂兰没急著出声,鬆开手把小宝从林秀莲怀里接过来,轻轻拨开小丫头后脑勺的细软头髮。
    小宝不乐意了,小手抓著陈桂兰的衣领,嘴里嘟囔了一声“痒”,扭著身子想挣脱。
    陈桂兰眼神利索地扫了一圈,果然,小宝右耳后的髮根处也有几粒蟣子,比大宝的还多,看得陈桂兰头皮发麻。
    “妈,怎么了?”
    林秀莲看陈桂兰脸色不对,赶忙凑上来。
    “秀莲,你过来看。”陈桂兰重新拨开大宝小宝的头髮,指给林秀莲看:“看到没,髮根上粘著的白粒粒。”
    林秀莲弯腰凑近,眯著眼睛瞧了半天,脸上先是茫然,隨后瞬间变了顏色。
    “这、这是……”
    “虱子卵。”陈桂兰直截了当,“大宝小宝头上都有。蟣子粘在髮根上,说明虱子已经安了窝。刚才我还看见一只活的,从大宝耳朵后头爬过去。”
    林秀莲的脸唰地白了。
    她从小在城里长大,林家虽然后来遭了难,但幼年的生活条件还是不错的。
    虱子这种东西,她只在旁人嘴里听说过,自己身上从来没有长过。
    “怎么会……我每天都给他们洗头的。”林秀莲觉得太粗心了,都没注意到大宝小宝的异常,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宝,又看了看身边的大宝,满脸自责,“是不是我没洗乾净?都怪我……”
    “跟你洗不洗头没关係。”陈桂兰拍了拍她的手背,口气平稳,“虱子这东西是传染的。孩子们天天在家属院里跑来跑去,跟別的娃娃头碰头地扎堆玩耍,一个孩子头上有,挤在一块就传开了。你就是一天给他们洗三遍头,蟣子粘在髮根上,用香皂也搓不掉。”
    李春花正端著碗扒饭,听到“虱子”两个字,筷子一顿,赶紧放下碗走过来。
    “虱子?大宝小宝头上长虱子了?”
    陈桂兰点头。
    李春花皱起眉头:“坏了,我家大牛小牛这几天也挠头来著。当时也没在意。家属院这些孩子天天混在一起,沙坑里滚、石头堆里钻,一个传一个,那可不是闹著玩的。”
    刘玉兰也凑过来,探头看了一眼大宝的头髮,倒吸一口凉气。
    “哎哟,还真是蟣子。这玩意儿比跳蚤还缠人,不彻底除乾净,过几天又冒出来。”
    “妈,怎么办?”
    林秀莲抬起头,眼里满是焦急和无助。
    “要不要去卫生所?岛上有没有治虱子的药?”
    陈桂兰看著儿媳妇急得快要掉眼泪的模样,心里又是心疼又是好笑。
    这丫头,几万瓶订单的大生意不慌不忙地帮忙张罗,孩子头上长几只虱子倒急成这样。
    “慌什么,又不是什么大病。”陈桂兰语气篤定,“虱子这东西,说白了就是头髮里生了虫。卫生所那边有百部酊,拿棉花蘸了擦在头皮上,盖上毛巾闷一晚上,虱子就死了。蟣子得用篦子一根一根地刮下来,一次不成就多刮几次。”
    李春花接话:“桂兰姐说的对。我小时候在老家年年长虱子,我妈就是用篦子刮的。那种竹篦子齿特別密,一梳一个准,白花花的蟣子刷刷往下掉。”
    林秀莲:“那我现在就去买。”
    “篦子家里有。”陈桂兰拍了拍手,扭头对林秀莲说,“吃完饭咱们先回家。你去卫生所找张医生要一瓶百部酊,跟他说家里孩子头上生虱子了。这药不稀罕,部队卫生所常年备著。我回家烧一锅热水,把大宝小宝的枕巾、帽子、小被子全拆下来煮一遍。虱子怕高温,开水煮上十来分钟,卵也好虫也好,全给它烫死。”
    林秀莲连连点头,紧绷的神色鬆了几分,可眼圈还是红的。
    陈桂兰又弯腰看了看大宝。
    小傢伙刚才一直乖乖站著没动,听奶奶说完,才小声开了口:“奶奶,是虫虫吗?”
    “嗯,小虫虫,不怕。”陈桂兰摸了摸他的脑袋,“奶奶帮你弄掉,就不痒了啊。”
    大宝认真地点了点头,忍住没去挠头,两只小手规规矩矩地垂在身体两侧。
    陈桂兰看著大宝这副小大人的模样,心里又酸又软。
    这孩子太懂事了,痒成这样都忍著不挠,怕奶奶担心。
    小宝就没这个顾虑了,在林秀莲怀里扭来扭去,小手不停地往头上伸,被林秀莲按住了一只手,另一只手又挣出来继续挠,嘴里含含糊糊地喊著:“痒!痒!”
    “別挠,挠破皮就麻烦了。”陈桂兰赶紧把小宝的小手攥住,从兜里掏出一块乾净的手绢,叠了两层,轻轻按在小宝耳后的头皮上。手绢隔著,比指甲盖温和,小宝觉得舒服了些,总算消停了,抓著手绢靠在奶奶肩头。
    李春花在旁边看著,嘖了一声:“桂兰姐,你这法子好。我当年长虱子的时候挠得脑袋上全是血道子,我妈也没想到拿手绢垫著。”
    “挠破了头皮那才是真麻烦。”陈桂兰一边哄著小宝,一边对林秀莲说,“夏天潮热,头皮上有伤口容易发炎化脓。回去以后先把孩子的指甲剪短了,別让他们用手抓。”
    林秀莲一一记住,又追问道:“妈,大宝小宝的衣裳要不要也全换了?会不会传到衣服上?”
    “贴身衣裳得全换下来,跟枕巾床单一块儿煮。鞋子里头也撒点石灰粉。你跟我的衣裳也得检查一下,大人不容易长,但天天抱孩子,难保不沾上。”
    刘玉兰在旁边听著,突然一拍大腿:“坏了,我家两个臭小子昨天也一直挠,我当他们是淘气!回去我也得检查检查。”
    李春花也紧张起来:“那家属院的孩子怕不是都得查一遍。这玩意儿传起来可不分你家我家。”
    陈桂兰想了想,对李春花说:“春花,你下午回家属院的时候跟各家嫂子们说一声。让她们都检查检查自家孩子的头。早发现早处理,別等传了一大片再治,那就费劲了。”
    “行,包在我身上。”李春花一口应下。
    陈桂兰又交代了几句扩產的事,“这段时间大家都辛苦了,今天下午就先回家休息。明天再开始工作。”
    安排妥当,陈桂兰一手抱著小宝,一手牵著大宝,跟林秀莲一起往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