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2章 黑暗中的审判庭
灯灭的那一瞬间,张桂芝的短刃已经横在了胸前。
她的呼吸压得极低,后背紧贴会客室的胡桃木墙板,旗袍开叉处露出绷紧的大腿肌肉,整个人蜷紧,蓄势待发。
二十年江湖,她经歷过不下十次暗杀,但从没有一次是在別人的地盘上被人断了电。
“王先生。”
她的声音从黑暗里挤出来,气息控制得很好,没有抖。
“嗯。”
一个字,方位在她右前方三米,语气鬆弛得让人发毛。
“你的人能撑多久?”
“不需要撑。”
王振华站在会客室正中央,右手已经从口袋里摸出了那副墨镜,不动声色地架到鼻樑上。
镜片激活的瞬间,整个世界在他眼前撕开了一道口子。
黑暗消失了。
一层泛著冰蓝色调的热成像画面铺满视野,每一个活物都变成了红黄交叠的光团,连墙壁后面管道里残存的暖气水流都清晰可辨。
他看到了。
天花板上方,通风管道的检修口正在被人从內侧拧开螺栓,两个红色光团以极缓慢的速度匍匐推进,距离出口不到四米。
落地窗外,三条绳索从天台垂下来,绳子末端掛著的人形热源正贴著玻璃幕墙往下滑,腰间掛著的短兵器轮廓清清楚楚。
走廊尽头,至少四个热源正沿著消防通道的楼梯井快速攀升,距离顶层还有两层楼。
九个人,三路突入,立体渗透战术,执行精度足以说明这支队伍在攻击前至少走过三遍以上的沙盘推演。
王振华的左手探入腰后,指尖在空气中轻轻一捞,黑星手枪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掌心,枪身冰凉,握感沉实。
右手从另一侧摸出一卷几乎没有重量的细丝,丝线在指间绕了两圈,尾端咬在虎口处。
天蚕绳。
“李响。”
他的声音压到只有两米內才能听见的程度。
“在。”
门边传来一个回应。
“通风口三秒后开,你负责左边那个。”
“明白。”
三。
二。
一。
头顶传来金属螺栓弹落的声响,检修口的盖板被推开半米,一只戴著战术手套的手伸了出来,手里攥著一支加装消音器的mp7衝锋鎗,枪口正在向下扫找目標。
李响的身形在黑暗中拔起,鈦合金战刃斜劈而上,刀锋稳稳切入那只手腕与护腕之间的缝隙,半个小臂连著衝锋鎗一起砸在地板上。
惨叫声还没出口,李响的另一只手已经扣住了对方从检修口探出的领口,整个人往下一拽,一百六十斤的身体从三米高的天花板摔到实木地面上,脊椎著地的闷响比骨头碎裂的声音还大。
同一秒,右侧的检修口也弹开了。
第二个特工的反应比第一个快得多,他没有先探手,而是直接扔了一枚闪光弹下来。
但在绝对黑暗中,闪光弹是双刃剑。
瞬间爆亮的白光让所有依赖夜视仪的人同时致盲,所有人,除了戴著透视墨镜的王振华。
他在闪光炸开的零点三秒內抬手,黑星手枪吐出一道火舌。
子弹穿过那个特工的喉结,从后颈椎骨飞出,带走了一蓬碎骨和血雾。
尸体从通风管里坠落,砸翻了桌上的威士忌瓶。
“臥倒!”
王振华喊了一声。
张桂芝反应极快,膝盖一弯整个人贴地滚了出去,旗袍下摆撕裂的声音和落地窗碎裂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三个黑影从碎裂的玻璃幕墙翻入室內,战靴踩碎玻璃渣的嘎吱声由远及近,夜视仪闪著绿光。
王振华没有后退。
他把天蚕绳的一端系在桌脚上,另一端在手中绞了一圈,整条丝线以他为圆心横扫而出。
第一个特工的衝锋鎗还没端平,细丝从他的战术背心侧面贯穿而过,切开凯夫拉縴维和肋骨之间的肌肉组织,身体被拦腰截成两段,上半截还保持著举枪的姿势往前飞了半米,下半截留在原地,膝盖跪进自己流出来的內臟里。
第二个特工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惊呼,转身想跑。
天蚕绳迴荡,绕了他脖子一圈。
王振华左手攥紧丝线往回一收,十八点力量把这条细丝拽成了一道铡刀。
头颅滚落,颈腔里喷出的血柱在黑暗中打了他半条手臂。
第三个特工是老手,他放弃了枪械,从腰间抽出一把克林贡匕首,借著同伴被杀时溅出的声响定位,直扑张桂芝的方向。
他赌对了目標,但他赌错了站位。
王振华大步迈出,左手黑星手枪抵住特工的后脑,没有开枪,而是用枪管敲了一下他的头盔。
“回头。”
特工定在了原地。
他回头的瞬间,王振华的右手扣住了他的整张脸,五指嵌进颧骨两侧,將他整个人从地面提了起来。
特工的双脚离地,手里的匕首疯狂刺向王振华的小臂,刀尖在前臂的肌肉上划出三道白痕,连皮都没破。
十八点力量的防御閾值,已经不是冷兵器能突破的了。
王振华攥著他的脸,把他的头旋了一百八十度。
颈椎断裂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楚。
张桂芝趴在地上,短刃握在手里,旗袍上沾满了碎玻璃和不知道是谁的血。
她看到了。
或者说,她在闪光弹残余光芒消退前的最后零点几秒里,看到了王振华的轮廓。
那个男人站在一地碎肉和断肢中间,手里还攥著一颗歪了一百八十度的人头,肩膀松著,呼吸都没乱过半口。
走廊方向传来密集的枪声和刀刃劈入肉体的闷响。
“三个在走廊,两个在楼梯井!”
刀疤脸的吼声从门外传来,夹杂著霰弹枪巨大的轰鸣。
李响已经杀了出去,鈦合金战刃在黑暗中划出看不见的弧线,只有刀刃切入骨缝时发出的细微震颤能判断他的位置。
王振华走到走廊入口,黑星手枪平举。
透视墨镜里,四个热源正在走廊中段交错移动,其中两个的温度分布显示是李响和刀疤脸,另外两个的心臟位置掛著微型金属装置的冷色轮廓。
心臟骤停器,深渊標配,一旦被俘可以在三秒內让自己心臟停跳,防止活口泄密。
王振华扣动扳机,两声枪响,间隔不到零点二秒。
两颗子弹分別击中两个特工的右手腕,心臟骤停器的遥控按钮和半截手指一起飞了出去。
“留活口。”
他说。
李响的刀顺势变招,从劈砍变成拍击,刀背砸在一个特工的太阳穴上,人栽倒下去。
刀疤脸用霰弹枪的枪托捣碎了另一个特工的膝盖骨。
走廊安静下来。
硝烟的味道浓得呛人,地面上的血在黑暗中看不清顏色,但踩上去的触感又滑又黏。
王振华对著通讯器按了一下,没有信號,还在被干扰。
“赵龙还没拿下天台。”
他把通讯器收回口袋,弯腰从地上一具尸体的战术背心里翻出一张卡片。
三井化工株式会社,內部通行证,编號jm-7714,持有人信息被涂黑了。
他把卡片在手指间翻了一面,嘴角的弧度冷到骨头里。
日本本土財阀和深渊的清算小组搅在一起了。
这张通行证意味著大厦外面那两辆电子战车的停放位置是三井旗下某处物业提供的,意味著深渊的人进东京时用的掩护身份是三井的商务签证。
七分钟后。
天台方向传来一声沉闷的爆响,整栋大厦都跟著震了一下。
干扰器被炸了。
通讯器里瞬间涌进赵龙嘶哑到变形的声音。
“老板,天台清了,干扰设备已摧毁,我这边伤了四个弟兄,有一个被弹片削掉了半只耳朵。”
灯亮了。
从底层到顶层,一层一层地亮回来。
光线灌满会客室的一瞬间,张桂芝看清了这个房间的全貌。
七具尸体。
两个被切成两截的,一个没了头的,一个脖子转了一百八十度的,两个被击穿手腕倒在走廊里呻吟的,还有一个脊椎粉碎瘫在地上大小便失禁的。
每一个致命伤都在要害,没有一发子弹浪费在非关键部位。
这是一场在黑暗中进行的单方面处刑。
张桂芝从地上站起来,旗袍破了三处,膝盖上嵌著一块碎玻璃,她把玻璃拔出来扔在地上,面色铁青地看著王振华。
“你在黑暗中看得见?”
王振华摘下墨镜,隨手揣进口袋。
“夫人觉得呢?”
张桂芝没有追问。
她低头看著自己手里那把从头到尾没派上用场的短刃,攥紧,又鬆开,掌心全是冷汗。
顶层的隔音门被从外面撞开,发出沉重的金属碰撞声。
柳川英子冲了进来。
她的白色西装外套不见了,衬衫上大片的血渍从领口蔓延到腰际,头髮散落下来贴在脸侧,右手提著一把带血的短刀,左手拎著一样东西。
一颗人头。
中年男人的脸,死前的表情还停留在惊恐与难以置信之间,断口处的肌肉组织参差不齐,是被钝刀反覆锯断的。
英子把那颗头颅往会议桌上一放,抬起沾满血的手背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
“主人,关西派的野口趁断电的时候带人冲了四楼的军火库,想抢武器接应外面的人。”
她的声音在喘,但眼神是稳的。
“被我堵在楼梯间了。”
王振华看著那颗头颅上还没闭合的眼睛,目光移到英子的脸上。
“人清乾净了?”
“野口的三十二个手下,跑了七个,死了十一个,剩下的都按在地下室了。”
英子的胸口剧烈起伏,衬衫上的血已经开始发暗变干。
她的视线扫过满地的残肢断臂和弹壳,最后落在角落里站著的张桂芝身上,目光变紧了一度。
张桂芝也在看她。
两个女人的目光再一次撞在了一起。
这一次,大堂里那种假客套的礼数不见了,掺著血腥味的重新评估取代了一切。
王振华把三井化工的通行证丟到桌面上,盖住了野口那颗还在往外渗血的头颅。
“英子,叫赵龙把那两个活口带上来。”
他重新拿起那瓶滚落在地上却没有碎的威士忌,拧开盖子灌了一口。
“我有几个问题,要当著夫人的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