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敬畏
识海之中,叶长风对阴阳真意的理解已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只见法相身后的阴阳轮转无端旋转著。
日月高悬於识海,很快又在识海內化为一池阴阳泉水。
数个时辰后,又转为季节轮转之景。
这道阴阳真意在叶长风操控下,几乎可化为无数相对之物,且拥有超然的力量。
然而他眼下盘坐时眉头却依旧紧皱。
八成的阴阳真意,比之前大幅提升了三成。
只是眼下好似到了一个新的瓶颈,距离他满意出关还是差了一线。
白玉蒲团冰冷依旧,身下阴阳泉池那最后一丝灵韵所化的薄薄水汽,此刻也被他周身自发流转的阴阳气旋彻底吸纳殆尽。
整个洞天秘境仿佛被抽乾了精髓,瀰漫著一种难以言喻的枯寂与空乏。
七年枯坐,耗尽了两仪洞天近几十年积累的阴阳本源。
就在这“枯竭”与“空乏”降临的剎那,叶长风紧锁的眉头豁然舒展。
识海之中,那轮转不息、衍化万物的阴阳法相,骤然光华大放!
冥冥中,一种前所未有的明悟贯穿心扉一一阴阳非死物对立,而是贵在动態平衡!
阴极並非寂灭,而是生机的蕴藏。
阳极亦非尽头,而是转化的起点。
生与死,並非对立两端,而是同一循环相生相续的显现。
刚化为柔,盛极则衰,寂灭孕新生…
自己一直未能真正参悟的点,其实在自身法相后的阴阳轮转中就早已给出了答案。
稳固的阴阳轮转,其核心正是永不停息的动中之衡。
“原来如此…阴阳之极,不在僵持,而在流转不息!”
心念通明,识海剧震。
那轮转的法相骤然凝实,阳之一侧炽烈如焚天大日,却隱含一丝至柔。
阴之一侧幽邃似永寂寒渊,內蕴一点微芒生机。
洞天之外,无数天地之力再次狂涌入內,匯入叶长风的法相之中。
法相肉眼可见的壮大,背后的阴阳轮转也愈发凝实。
阴阳真意,九成!
距离最终的圆满之境,仅余一线!
直至此刻,叶长风才睁开双眼,嘴角显露出几分满意。
与此同时,这七年间他对空间一道的参悟感悟,亦如洪流奔涌。
尘缘宗所得小挪移阵与上古残篇的奥义,早已被他藉助“平替之法”拆解、消化、重组、升华。小挪移阵与上古传送阵皆已被其参悟。
识海中的法相脚下,那片原本模糊的空间星河,此刻星光璀璨,轨跡清晰无比。
每一缕神识探出,都仿佛能轻易拨动空间的“织物”,感知其律动,摺叠其褶皱。
空间真意也已大幅提升,达到六成。
七年精纯天地之力的淬炼,加上阴阳、空间两大真意飞跃带来的反哺,早已將原本出入法相中期的境界打磨得圆融无暇。
此刻,法相凝练壮大,识海空间稳固扩张,与天地之力的沟通也变得畅达无阻。
那层通往法相后期的无形壁垒,已在眼前清晰可见,触手可及。
应当只需一个契机,或是再一次积累的爆发,便可水到渠成,破门而入。
只可惜眼下这修行要稍稍暂停一二。
毕竟云海剑派如今已有大事发生,他的宗门令牌之中这几月的讯息也是不断。
从洞天走出,一股凛冽的杀伐之气便扑面而来。
神识粗粗一探,叶长风便眉头微蹙。
只见离这洞天不过十数里的地界,竟已有战事发生。
两月前门派令牌中的讯息通知,其实便是门派已与虚灵宗开战。
只是不想这虚灵宗还真有股锐气,这般开战还能越入他们云海剑派的边境,打到他这两仪洞天附近。神识细探下,云海剑派弟子与虚灵宗修士捉对廝杀。
神通境武者的真意与神识纵横交错,轰鸣不断,法宝光华闪烁,搅得天地之力一片紊乱。
鲜血浸染焦土,断壁残垣间瀰漫著刺鼻的血腥与硝烟味。
而最激烈的战斗,则还要再偏远数里。
且激斗的其中一方,那气息却是他无比熟悉之人,他的师尊一一樊竹心。
到底是战斗之时,樊真人並未身著她往日一贯的红色长裙,反倒是一身白素长袍。
眼下长袍上沾染了些许血渍,其面色更是凝重。
其人背后一道巨大的法相虚影,手中一柄由竹道真意凝聚的青竹长剑舞动著。
剑意森然,化作连绵不绝的青色竹影,每一道都蕴含著洞穿的锋锐,这正是其成名绝学《青竹剑相》。所学与门內云衡长老相同,剑道与竹道真意两项。
只可惜师尊虽是法相境中期,但只是最普通的法相,两道真意中唯有竹道真意突破四成,剑道真意还仅三成,实力在门內也不过是比一些新晋的法相真人强些罢了。
眼下与其激斗的可是虚灵宗的法相中期武者。
巨大的法相盘坐於空中,熟悉的铃鐺悬於法相头顶,又是虚灵宗的铃修一道武者。
“叮铃!”
法相盘坐空中,巨大的双手十指如抚琴弦,拨动著悬於头顶的巨大金铃虚影。
每一次指尖轻颤,都盪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波纹。
这波纹不仅蕴含锋锐如刀的音刃切割空间,更交织著迷离变幻的幻梦真意,丝丝缕缕钻入樊竹心识海,干扰著她的神识运转与剑意凝聚。
“云海剑派不过尔尔嘛!”
“今日斩你这法相的这份功劳,便由龚某我笑纳了。”
龚深脸上带著胜券在握的讥笑。
他虽然同为法相境中期,但铃道真意早已达六成,饶是幻梦真意也有四成。
直至粗粗交手试探,便已探得樊竹心的实力,远比他预想的还要弱。
仅仅是普通的铃音干扰,便已让她难以抵御。
“噗!”
一道凝练如实质的音刃突破了竹影防御,狠狠斩在樊竹心的法相肩头。
法相光芒剧烈闪烁,樊竹心自身当即脸色一白,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相比原先灵元宗大战时的畅意与横推之势。
眼下对上这般虚灵宗的战事却再无那般轻巧,乃至於她所负责的防线竞节节败退。
心中不由升起几分挫败感。
法相几次的竹剑攻击,却根本无法靠近对方那盘坐的法相。
铃音化作无数刀刃,顷刻便將她法相逼退。
更別提越靠近对方法相,自己周身环境便愈加虚幻,稍不留神便可能踏入对方备好的幻境当中。同为法相中期的武者,实力差距令她不得不面对现实。
当下眼中闪过一丝决然,知道再硬撑下去,自己法相受损事小,反而有被重创乃至被斩杀的危险。“赶紧撤!”
樊竹心果断一声厉喝,青竹法相猛然爆开一团刺目青光,无数坚韧竹枝如离弦之箭射向铃修,试图阻其追击,再不济也要打断对方的攻势片刻,好让一旁还在作战的神通境武者撤离。
竹枝宛若无数剑刃一般,一如预期的激射向对方。
只是结果却並不如她所愿。
龚深的法相看似盘坐无从躲避,实际仅是手指轻巧的一拨。
巨大的金铃虚影狂震,无数的音波倾泻蔓延,激射而来的竹剑只到半程便已速度大减。
越是靠近这铃修法相,这竹剑便愈是没有衝劲儿,变得软绵绵了一般,最后都不过在这法相的周身十数丈便纷纷跌落。
“这个时候才想走?”
“晚了!”
龚深脸上的讥讽更甚,这激射的音波在阻挡竹剑之后,竟还能化为无数音刃,直衝向樊竹心。樊真人眼中掠过一丝凝重,欲撤离的脚步当即一顿。
密密麻麻的竹子蔓延在身前形成抵御。
“轰~啪~兹啦~!”
无数的音刃扎入竹盾,爆裂声响让樊竹心內心一阵紧张。
她知晓自己的竹道真意不敌对方,这竹意屏障怕是难以支撑多久,心中已在盘算著接下来如何撤离之时,突然外头的声响骤然一停。
神识扫去时,竟发现有一道崭新的法相抵御在她凝聚的屏障之前。
这尊法相手持长刀,脚下踩著虚空裂影,与此同时一道巨大的阴阳轮转化为屏障挡在这法相之前。一道清朗平静的声音,突兀地在她耳边响起。
“师尊,弟子来迟了。”
樊竹心当即面色一愣,愕然抬头之际,一道青衫身影竟不知何时已悄然立於她身旁。
身姿挺拔,那面上的淡然平静模样,一如还只是神通境之时。
心中一时有些恍惚,那个当年因被楚师兄看重,才被收为徒的神通境弟子。
在这短短不到二十年间,从神通境一路突飞猛进踏入法相境。
后在百宗大会大放异彩不说,如今竟已能挡在她身前,替她阻挡危难。
身前,无数的音刃撞击在阴阳轮转之上,未能掀起丝毫波澜,音刃被这阴阳轮转彻底消融,连一丝声响都听不到。
“长风,你怎么会在此…”
“师尊稍等片刻,我们再敘。”
叶长风话音落下的瞬间,身影便消失在原地。
对面的龚深脸上的讥讽骤然凝固。
看著自己的音刃被突如其来的阴阳轮转轻鬆化解,一时间瞳孔急剧收缩。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更是直衝颅顶。
只见那突然出现的巨大法相此刻竞突然消失。
没错!
庞大的法相没有残影,没有破空声,竟骤然在眼前消失无法被感知。
而下一剎那,那具陌生法相竞再度出现,身影直逼他正盘坐的法相。
对方手中的刀刃早已附著上流动的阴阳之力。
法相咽喉一阵莫名的锋刃刺痛感涌现。
这般行动的速度,包括那出刀的速度,龚深瞬间亡魂皆冒,惊骇欲绝。
盘坐的法相头顶,金铃疯狂震盪,试图激发最强防御,幻梦真意也本能地扭曲周遭光线,干扰叶长风的法相锁定。
然而,一切早就晚了。
长刀如入无人之境一般,无任何阻挡便斩入了盘坐的法相咽喉。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轰鸣。
刀光快得甚至连金铃的护体音波都未能施展,刀锋便已毫无阻滯地一掠而过!
法相头颅高高拋起,隨后化为天地之力消散在空中。
仅剩一具无头躯体的法相虚影依旧盘坐,然而这剩余的躯体光华骤然黯淡。
原本盘坐的那份閒適之感也全然消失,姿態凝固。
紧接著,一道细微的裂痕从光华的颈部浮现,密密麻麻如蛛网般向下延伸。
头顶的金铃更是不堪重负,急剧缩小,同样消散於空中。
眼下叶长风一刀之后,巨大的法相又补了一脚直踹。
整个法相如同精美的琉璃雕像被暴力踢穿,裂纹更是加速蔓延。
剩余的法相躯体崩解为漫天光点,飞速消散於天地之间。
“噗!”
下方,法相崩灭的龚深如遭亿万钧重锤轰击,猛地喷出一大口的黑血。
眼下双目圆瞪,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茫然与极致的恐惧,死死盯住叶长风那平静无波的脸庞。“你…你就是那…叶…叶长风…?”
嘶吼声似是质问,又似是求饶。
只可惜,法相的崩灭正让他的识海也寸寸崩解。
身体气息不断衰弱,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熄灭。
最终躯体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软软地瘫倒在地,再无声息。
虚灵宗法相境中期修士,龚深,陨!
从叶长风现身到他近身一刀锋斩出,以及龚深陨落,整个过程不过电光火石之间。
樊竹心目视著空中的叶长风,心中的敬畏不断攀升。
同为法相境中期,自己仓皇只得后退,而叶长风却只是隨手一刀。
如此乾脆利落,甚至可以说是…不费吹灰之力!
果然,当年的楚师兄眼光毒辣。
眼看著叶长风走近,自己虽是叶长风师尊,却莫名多了几分隔阂,乃至眼下如何开口都不由得开始斟酌。
以往这种感觉只会在她面对宗门最强的几位长老才会有。
好在叶长风並未有任何异样之感,目光平静地扫向樊真人道。
“师尊,我们先搭救神通境弟子们吧?”
“啊!是,对!”
樊竹心的心绪瞬间收拢,身影与叶长风一道加入神通境弟子们的战局之中。
事实上,龚深的死同样令这边的战局有了停滯。
无论是云海剑派的弟子,亦或是虚灵宗的武者,都被叶长风这匪夷所思的斩杀一幕彻底震慑。眼下虚灵宗武者一心只有寻机撤退,却不想那道杀神的身影竟这般快的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