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地府之会

      半个时辰悄然流逝。
    逍遥子仍坐在原处,手中那捲《飘渺仙经》已被翻来覆去看了数遍。
    他神情恍惚,似哭似笑,唇间低声喃喃:
    “怎会有人……比贫道更懂逍遥一脉的精髓?”
    “不该如此……可这经卷改得……改得实在是妙啊!合该如此,合该如此!”
    “何等奇思!何等妙想!”
    “若是我当年能窥见此中真意,那三个徒弟也不至於差点经脉逆行,毁了根基。”
    “ ** 们,为师实在愧对你们啊!”
    逍遥子不住地低声自语,神情恍惚。
    不远处,炭火噼啪作响,吴风、伯父李观鱼与武瞾等人围坐烤鱼。
    鱼肉焦香四溢,他们方才全程看著逍遥子从飘逸出尘,到惊愕失神,再到眼下这般痴痴癲癲的模样。
    “八叔这是怎么了?”
    李观鱼皱眉望向吴风。
    “许是那逍遥御风心经本有缺漏,老人家一时不慎,岔了內息吧。”
    吴风不紧不慢地咬下一口鱼肉,悠然答道。
    哼,谁让那老道在幻境里抬手便灭了自己?更有一回,只带走了三姑李沧海,独留他在险地自生自灭?
    这口气怎能不出?
    没错,他便是这般记仇。
    先让这位八爷爷尝尝,什么叫后生可畏。
    “你这小子倒真有些门道,”
    李观鱼眼睛一转,凑近些,“连八叔最得意的逍遥心经都能改动,还让他讚嘆至此。
    那我早年留下的那部九阳神功,你可也曾调理过?拿出来,让伯父瞧瞧。”
    “伯父这一问,还真有。”
    吴风侧脸瞥了他一眼,不知怎地,顺手便將另一卷《九阳神典》递了过去。
    不过片刻功夫。
    大雨滂沱而下,李观鱼已跪倒在逍遥子身侧。
    他满脸骇然,同样语无伦次起来。
    “不可能……他这般年纪,怎会將我的九阳神功推演至天品之境?”
    “我参悟武学数十载,竟不及这典籍中万一……”
    “天道何其不公!难道我这伯父的资质,比起侄儿元婴,当真愚钝如牛马吗?”
    “哀哉,我的逍遥心经……”
    “痛哉,我的九阳神功……”
    “嚷嚷什么!”
    屋內传来李大乘不耐的呵斥,“老夫当初见他掏出数百剑谱时,也没像你二人这般失態!都滚进来,好生照照镜子瞧瞧自己的模样!”
    话音落下,天际雷光骤熄,乌云散尽,一轮满月静静悬上枝头。
    月华清澈,也昭示著——地府相聚的时刻,將近了。
    镜中天地此刻正是一片魑魅横行之景。
    “咿嘻嘻——”
    “嗬嗬……”
    “幽幽……”
    无数鬼影在虚实交错的镜面迴廊间穿梭。
    那些本该棲居在洞天福地中的幽灵精怪们——飘忽的鬼影、通灵的鬼魅、咧著嘴的耿鬼,还有低语的梦妖、摇曳的梦妖魔、缝线咧开的诅咒娃娃、提灯游荡的彷徨夜灵——此刻皆在吴风麾下几位得力干將的调度下,匆匆布置著场地。
    另有一些身姿优雅的沙奈朵与目光锐利的路卡利欧,正依著两只老资歷的耿鬼与梦妖魔的指点,前往特定方位驻守。
    那两只指挥若定的,正是早年服下镜镜果实与门门果实的旧部,如今虽境界仍停留在大师层级,却已是吴风身边不可或缺的左膀右臂。
    “纱奈!”
    两具化作人形的沙奈朵正巡视全场,维持秩序。
    若有哪只精怪敢在这紧要关头懈怠,她们手中能量凝成的长鞭便会毫不留情地挥去,那副熟稔催迫的姿態,竟比吴风这位正主更懂得如何驱策劳力。
    在如此眾志成城的协作之下,分散於九州各地的地府成员,皆在此时感到怀中令牌传来一阵灼人的温度。
    护龙山庄深处。
    铁胆神侯朱无视感应到怀中令牌的异动,眼底倏然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喜色。
    “义父,何事?”
    正在稟报事务的段天涯察觉了他细微的神情变化。
    “无碍,琐事罢了。”
    朱无视神色旋即恢復如常,转而问道,“海棠那处的差事,还需多久?”
    “这……想来应当快了。”
    段天涯语带迟疑,终究未能问出口——究竟是何等任务,非上官海棠不可?
    “再去催一催。
    命她速归,另有要务需她前往。”
    朱无视衣袖一拂,转身离去。
    甫入密室,怀中令牌竟自行飞出,悬於半空。
    只见那令牌表面泛起青铜光泽,转眼延展幻化,竟成了一面等人高的古镜。
    镜面如水面般荡漾开来,逐渐显露出另一端截然不同的天地景象。
    朱无视凝视镜中世界片刻,终是迈步,踏入那片朦朧光影之中。
    同一时刻,九州各处。
    无论身处喧囂酒楼、孤悬海岛、寂寥山庄,或是深宅大院、幽暗长街、华丽帆船;无论是薛家庄、无爭山庄、七星塘,还是黑木崖、思过崖、西厂衙署……凡地府所属之人面前,皆无声浮现出一扇形制相同的青铜门扉。
    “地府之会,终究是开启了。”
    某处幽居之中,一位被称作小老头的长者抚掌低笑,“老夫又能再睹阴天子帝君的真容了。”
    镜面深处,一方天地悄然铺展。
    刘伯温拂袖而立,目光扫过眼前流转的雾靄:“此地府根基,莫非另闢乾坤?”
    王阳明朗声一笑,逕自向前:“何必揣测?踏入便知。”
    葵花老祖垂目低语,指尖气机縈绕:“破境之机,或尽在此会。”
    浪翻云按剑远眺,衣袂无风自动:“见庞斑之前,不妨再入幽冥一观。”
    远处忽传来边疆老人的呼声:“古木天!还钓什么鱼?地府门开了,凑热闹去!”
    张三丰掸了掸道袍,对身后 ** 温言道:“今夜功课照旧。
    为师腹中滯涩,且行个方便。”
    三道模糊身影悄然而现。
    一人轻嘆:“这便是白日所提之地府么?”
    另一人嗓音沉厚:“藏匿多年,也该出世了。”
    第三人摇头苦笑:“子孙债累,人情难却。
    罢了,先进去瞧瞧。”
    雾门轻颤,受邀之人相继步入镜中世界。
    甫一进入,眾人便被无形之力拂散,送往遥隔千里的不同廊道。
    藏剑山庄深处,吴风闔目凝神,神识如网撒向镜界每一寸波动。
    未过多久,三缕熟悉的气息浮现——正是祖父执掌的那三枚令牌。
    那三人亦已抵达。
    若论旁人,或许难以窥破这三位陆地神仙的根底。
    但吴风掌中情报如星罗棋布,更有身外化身“梦幻”
    加持,神念照彻之下,不过瞬息,已窥破九分真容。
    “竟是黄裳、独孤求败……与大理段思平?”
    他倏然睁眼,低语中带著讶异。
    大宋黄裳与祖父相识,本不足奇;独孤求败涉及剑道,与藏剑山庄有渊源亦在情理之中。
    唯独段思平——这位大理段氏的开脉老祖,何时与祖父有了交集?
    倘若早有关联,当年表姐李青萝遭段正淳欺心负情之后,那人又如何能全身而退,另娶刀白凤为妃?
    思绪微乱,但此刻並非深究之时。
    为此次议会,吴风早已备下一具临时傀儡——以世界树枝椏为骨,瞳力灌注为魂。
    虽比本尊逊色几分,却也足够撑起陆地神仙之境的气象。
    待到那时,便需这具傀儡暂代“黑无常”
    的身份,权且顶替一番。
    与此同时,其他几处入口,陆小凤、花满楼、司空摘星等人也相继踏入了镜中天地。
    陆小凤才入通道,抬眼便见一道绿白交织的身影静静悬在身前。
    那是居於洞天世界的沙奈朵一族中的一员。
    昔日梦幻悉心培育的两支族群——沙奈朵与路卡利欧,其中不乏已达大师境界的精灵。
    值此地府难得举行盛会之际,吴风便遣它们前来迎候赴会的组织成员。
    “请贵客更衣戴面,此处备有特製的服饰与面具。”
    “嗯?是……是在同我说话?”
    “正是。”
    “哦?莫非这地府 ** ,对著装尚有规矩?”
    “並无硬性规矩。
    只是面具与衣袍可隔绝神识窥探,便於各位隱匿真容。”
    沙奈朵的心念之音直接在陆小凤脑中响起。
    陆小凤瞥向一旁陈列的衣袍与各式鬼面,又问:“我看这些衣物面具形制各有不同,可有什么说法?”
    “身属人世三十六天罡者,可视作地府预备成员,可著白缘黑袍、佩小鬼面具。”
    沙奈朵耐心答道。
    “那另外两套呢?”
    陆小凤指向其余。
    “红缘黑袍,配鬼將面具,需天象大宗师之境方可穿戴。”
    “金缘黑袍,配鬼王面具,唯陆地神仙境界者可用。”
    “明白了,如此说来,我只能选最末一等,是吧?”
    陆小凤点头,面上毫无慍色。
    他岂会不知轻重?去穿那些唯有陆地神仙方能著身的袍服?安分守己做个寻常与会者便是。
    就在陆小凤依言更衣戴具之时,镜世界其他通道內,相似的情景亦在上演。
    譬如携小昭同来赴会的黛綺丝。
    母女二人得以一併与会,亦是吴风特准。
    先前已有柳生飘絮与雪姬姐妹、天机老人与孙小红共占一席天罡位的先例,多此一对母女也无妨。
    自然,这绝非因某人对紫衫龙王与小昭怀有何等別样心思。
    凭藉身外化身那浩瀚的神识,吴风將眾人种种情態尽收眼底。
    其间有风清扬这般四下顾盼者,亦有朱无视那般满面警惕之人。
    地府冥殿的广场上,人群如潮水般聚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