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冢中枯骨意,犹胜人间百万师

      血金色的文字锁链在半空中急剧放大,每一节锁环都燃烧著浩然正气与凤凰真火。暗红色的庚金煞气光柱自下而上,带著摧枯拉朽的狂暴动能,撞击在锁链的前端。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接触的瞬间,產生了极度诡异的死寂。浩然正气代表著天地间的至刚至阳与秩序,而庚金煞气则是杀戮与毁灭的极致。妖族本源与儒家法则在半空中剧烈排斥,相互倾轧。
    一圈肉眼可见的灰色湮灭波纹,以碰撞点为中心,向著四周的废墟无声扩散。
    波纹扫过之处,残存的汉白玉石柱没有碎裂,而是直接化作了飞灰。空气被彻底抽乾,周遭的空间开始剧烈扭曲,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揉皱。
    紧接著,漆黑的空间裂缝在半空中密集炸开。每一道裂缝都散发著吞噬一切的吸力,將地面的碎石与残尸捲入其中,瞬间绞成血雾。
    能量风暴在两人之间彻底成型。狂暴的灵力乱流在废墟上空肆虐,无数把看不见的刮骨钢刀凭空生成。
    处於碰撞正下方的苏长安,首当其衝。
    她本就只剩下一道虚弱至极的残魂,全靠体內那一丝微弱的天狐本源与凤凰真火勉强维繫。此刻,能量风暴的余波无情地撕扯著她的神魂轮廓。
    极北之地的绝灵法则嗅到了血腥味,顺著空间裂缝狂涌而入。严寒与虚无的法则之力,毫无阻碍地切入她的魂体深处。
    苏长安的神魂开始剧烈扭曲。
    那灰白色的裙角在风暴中剧烈闪烁,隨后化作大片大片的光斑,向著四周的虚空消散。原本还能勉强维持的人形轮廓,此刻变成了风中残烛,甚至能透过她的躯体看到后方的风雪。
    撕裂的剧痛让苏长安的魂体止不住地战慄。她握著断剑的手指开始虚化,连那柄剑都快要握不住了。
    半空中,庞大的血色白虎原本正將全部力量倾注在煞气光柱中,试图將那个抢夺造化的书生彻底碾碎。
    但白寅捕捉到了下方传来的虚弱波动。
    猩红的虎瞳向下斜视。他看到了苏长安正在崩解的裙角,看到了她神魂上不断扩大的透明窟窿。
    白虎的瞳孔瞬间缩成一条竖缝。
    没有半分犹豫。
    白寅强行切断了体內正在喷涌的庚金煞气。
    这种在全力输出时强行中断的举动,无异於自寻死路。庞大的力量反噬瞬间在他体內炸开。白虎巨大的身躯在半空中一顿,口鼻之中同时喷出大团夹杂著內臟碎块的暗红鲜血。
    但他根本不管这些。
    失去煞气支撑的光柱瞬间被血金色的锁链击溃。白虎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强行扭转,硬生生顶著能量风暴的撕扯,向著下方坠落。
    他庞大的身躯重重砸在苏长安上方。四肢弯曲,宽阔的虎腹直接將那道微弱的残魂牢牢罩在身下。他用自己坚不可摧的大圣境肉身,在肆虐的能量风暴中,为苏长安撑起了一方绝对安全的空间。
    就在白虎转身护住苏长安的剎那,顾乡那条失去阻挡的锁链,带著凤凰真火,狠狠扎入了白虎的左肩。
    锋利的锁链尖端直接洞穿了白虎坚韧的皮肉,刺碎了肩胛骨,从他的前胸穿透而出。
    浩然正气在伤口內疯狂灼烧,凤凰真火更是顺著血液向著白寅的经脉中蔓延。
    暗红色的鲜血顺著白虎的左肩疯狂喷涌,洒在下方的黑曜石废墟上,砸出大片触目惊心的红斑。血液中蕴含的庚金煞气將周围的碎石腐蚀得嗤嗤作响。
    白虎咬著牙,巨大的獠牙在剧痛中摩擦出刺耳的声响。他没有发出一声痛哼,四肢钉在地面上,任由背上的伤口血流如注,也没有让腹下的苏长安受到一丝一毫的波及。
    半空中,顾乡踏立在虚空裂缝边缘。
    他满头白髮在罡风中狂舞,青衫猎猎作响。他那双充血的眼眸盯著下方。
    在顾乡的视角里,他只能看到那头凶残的血色白虎撤去防御,转身將那道微弱的九尾天狐残魂压在身下。白虎的利爪深陷地面,庞大的身躯將残魂完全遮蔽。
    顾乡的呼吸变得极为粗重。胸腔內那颗七窍玲瓏心疯狂跳动,传递著苏青极度虚弱的生命体徵,隨时可能熄灭。
    他误以为,这头大妖是在挟持他的妻子。是在用妻子的残魂作为肉盾,甚至企图直接將其吞噬。
    绝望与暴怒,两把刀子,狠狠绞碎了顾乡仅存的理智。
    他跨越千万里,燃尽了生机,不是为了来这里看她被一头妖物压在身下撕碎的。
    “放开她!”
    顾乡的声音沙哑到了极致,喉咙里像卡著粗糙的砂纸。
    他没有任何停顿,右手抬起。那支沾满心头血的毛笔,在虚空中重重划下。
    笔锋落下,顾乡原本就乾瘪的身躯再次佝僂了几分。他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生命之火已经燃烧到了最后的边缘。
    他在虚空中,写下了一个巨大的“诛”字。
    这个字写完的瞬间,顾乡喷出一大口鲜血,身体在半空中摇摇欲坠。
    但那血金色的“诛”字,却在吸纳了这口鲜血后,迎风暴涨。
    浩然正气疯狂注入字跡之中。字跡扭曲变形,瞬间化作一柄长达百丈的浩然剑气。剑体通透,表面流转著儒家最狠烈的杀伐法则,剑刃边缘更是燃烧著熊熊的凤凰真火。
    剑气锁定了下方那头庞大的血色白虎。
    没有丝毫迟疑,百丈剑气携带著撕裂苍穹的威势,直斩白虎的头颅。剑气未至,下方废墟的地面已经被无形的锋芒从中切开,出现了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
    白虎趴在废墟上,左肩的锁链还在不断灼烧著他的血肉。
    他感受到了头顶上方那股毁天灭地的杀机。那柄百丈剑气中蕴含的凤凰真火,让他眼底的恨意燃烧到了极点。
    他认定了,就是这个掌握著凤凰真火的混蛋,害得苏小九只剩下一道残魂。
    白寅没有闪避。他不能躲。一旦他挪开身体,腹下的苏小九就会被这道剑气瞬间抹杀。
    白虎抬起巨大的头颅。猩红的虎瞳中满是癲狂与暴戾。
    他缓缓张开了血盆大口。
    一颗拳头大小的暗金色妖丹,从他的咽喉深处缓缓升起。妖丹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痕,那是他刚才强行中断煞气反噬留下的创伤。这颗大圣境的妖丹,蕴含著白寅三千年修行的全部精华,也是他生命的本源。
    白虎没有丝毫犹豫。他直接一口將这颗布满裂痕的妖丹吐了出去。
    暗金色的妖丹化作一道流星,迎著那柄百丈长的浩然剑气,直直砸了上去。
    他要用自己这条命,用三千年的修为,去硬撼这个抢夺造化的仇人。哪怕同归於尽,也要拉著对方一起下地狱。
    浩然剑气与大圣妖丹在半空中迅速拉近距离。
    两股足以毁掉半个北域的绝对力量,即將发生最惨烈的碰撞。
    一旦撞击,產生的毁灭性能量绝对会瞬间蒸发这片废墟。而处於正下方的苏长安残魂,即便有白虎的肉身保护,也绝对无法在那种级別的爆炸中倖存。
    苏长安蜷缩在白虎的腹下,虚幻的手指抓著地面。
    她能感受到头顶传来的恐怖威压,能感受到白虎正在燃烧生命的决绝。
    她想开口阻止。
    但神魂的极度虚弱让她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
    绝望的阴影笼罩了她。
    就在剑气与妖丹即將触碰的千钧一髮之际。
    苏长安掌心中,那截一直安静贴著她的白色断剑,突然剧烈地颤动起来。
    一声高亢至极的剑鸣,从断剑深处爆发。这声音穿透了风雪,穿透了能量风暴的轰鸣,甚至压过了上方剑气与妖丹的威势。
    剑鸣声中,透著一股不容褻瀆的霸道,以及护食般的疯狂。
    那是陈玄的意志。
    那个在归元殿地底,哪怕被踩断脊椎废掉双臂,也要用残躯为她撑起一片天的少年;那个在识海中,偏执地將她视为唯一光芒的疯狗。
    他残留在这截断剑中的意志,彻底甦醒了。
    谁敢动她。
    谁也別想动她。
    漆黑如墨的杀戮剑芒,从白色的骨质剑身中狂涌而出。
    这股剑芒不同於浩然正气的浩荡,也不同於庚金煞气的狂暴。它是杀意本身,是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极致冰冷。
    黑色剑芒瞬间膨胀,顺著苏长安的掌心冲天而起。
    剑芒在半空中急剧变形,化作了一面漆黑的巨大剑盾。剑盾表面,无数细密的黑色剑气穿梭游走,散发著令人心悸的锋芒。
    剑盾强行挤开了白虎的腹部空间,蛮横地挡在了苏长安的正前方。它將那道脆弱的灰白残魂,完完全全地护在了自己的绝对防御之下。
    黑色的剑意在盾面上流转,隔绝了外界一切的威压与风暴。
    断剑悬停在苏长安身前,剑身微微颤动,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我在,谁也別想伤你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