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章｜先放歌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会。
田小娟那句“所以你们的新系统是什么”还留在桌上，谁都没立刻接。
cube这边几个中层互相看了一眼，神情都不太自然。这个问题太大了，大到不是一句“我们以后会更重视艺人沟通”，也不是一句“流程会重新梳理”就能带过去的。
曹逸森倒没急著往下说。
他看著田小娟，先问了个很具体的问题。
“你的solo曲，有了吗？”
田小娟看了他一眼，停了半秒，点头。
“有。”
曹逸森也点了下头。
“放一下吧。”
他说得太顺了，顺得像在录音室里听demo，不像什么“新运营方第一次正式见艺人”的场合。
赵美延坐在旁边，心里都顿了一下。倒不是因为这句话多有气势，而是她突然发现，曹逸森开会的时候，跟一般的高层完全不是一个状態。
没有那种高高在上的味道。也没装模作样地先来两句“我们当然尊重创作者”。
他就是很直接。
有歌吗？有就先听。
这种说话方式，反而让人很难立刻烦他。
田小娟没再多说，低头从包里拿出手机和转接线，接上会议室的音响。她动作很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在这种场合放demo。等连接好以后，她抬头看了一眼桌上的人，只简单提醒了一句：
“还没完全定版。”
“只是demo。”
“够了。”曹逸森点头，“先听听把。”
音响里很快传出一段前奏。
电吉他一下顶了出来。
声音有点糙，不是那种修得很漂亮、很工整的开场。可也正因为这样，感觉一下就出来了。像太阳很晒，地面发烫，整首歌还没真正铺开，画面已经先到了。
鼓一点跟进来，整个底子就立住了。
轻快，热，直。
那种很明显的夏天味道，不用特地解释，听的人自己就能感觉到。再往后，主歌一进来，田小娟身上那种很个人的咬字和態度也跟著出来了。不是传统那种清凉系，也不是甜，不討好，甚至还有一点故意拧著来的劲儿。
然后副歌往上一推——
beam beam。
整首歌的脸一下就出来了。
那感觉像太阳晒到发晕，也像某种年轻人特有的脾气，懒得绕，懒得先讲道理，先把態度甩到你面前再说。
赵美延本来还抱著手臂想著事情，听到这里，也下意识抬头看了田小娟一眼。
这歌行不行，她当然听得出来。
它不是那种一耳朵就知道会全民爆的路子，不算最安全，也不算最討喜。但它很鲜明，很个人，而且一听就知道是田小娟的歌。
这本身就已经够难得了。
一小段放完，田小娟把播放暂停，抬头看向对面。她没急著解释，也没先说“这里还没改好”“那边只是临时唱法”，就很平静地坐著，等他们反应。
曹逸森第一个开口。
“这个不错。”
他说得很乾脆，没有拖。
“方向对，態度也对。”
“最起码，它不是那种为了稳一点，硬把自己特色做没了的歌。”
这句一出来，田小娟眼神轻轻动了一下。因为她知道这不是隨口夸，也不是那种泛泛的“有特色”“有记忆点”。
曹逸森是真的听到了她最在意的地方。她做这首歌的时候，本来就在跟那种“为了安全，把自己磨平”的路子对著来。
崔俊浩也点了点头，不过他说得更稳妥一点。
“歌本身我也觉得没问题，记忆点很够，风格也立得住。”
“不过——”
他停了一下。
田小娟抬眼看他。
“不过什么？”
崔俊浩摊了下手。
“韩国这边，未必一上来就特別吃这一口。”
“它不是很典型的韩式女solo主打，更像往外拐了一点。性格是很清楚，画面也有，但如果只盯著韩国本土打，未必第一轮就炸得特別厉害。”
cube那边一个中层听到这里，眉头已经皱起来了。
“往外拐”这种说法，在传统公司的脑子里，通常都不算什么特別让人放心的词。不是说不好，是怕不稳。
可曹逸森听完，反倒往前靠了一点，顺著这个思路接了下去。
“那就別只按韩国本土做。”
这句话一落，桌边几个人都看向他。
曹逸森看著田小娟，语气比刚才认真了一点。
“这首歌的问题，不在方向太往外拐。”
“在现在这个版本里，英文那块还不够。”
田小娟顿了一下。
“英文？”
“对。”曹逸森点头，“你这首歌本来就有往外走的底子。既然骨架已经在这儿了，那英文部分就別只是意思到了就算。”
他说到这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
“hook得更狠一点。”
“態度得更直接一点。”
“最容易让外面听眾记住的那一下，要主动做出来。”
他看著田小娟，说得很清楚。
“不是塞几个英文单词进去，假装这歌国际化了。”
“是把它本来就能往外打的那部分，真的推出来。”
会议室里没人插话。
因为他现在说的已经不是空概念了，是很具体的製作判断。
曹逸森继续往下说：
“solo发出去以后，盯著的就不该只是一圈韩国打歌节目。”
“韩国当然先看反应，这没问题。但如果数据和口碑都不差，后面就得立刻往外接。”
“美国也好，东南亚也好，最起码要让这首歌从一开始就有这个条件。”
田小娟看著他，神情终於明显认真了一点。
她原本以为，今天这场会说来说去，还是预算、运营、谁来拍板这些东西。没想到对方真在听歌，而且听完以后，第一反应也不是这歌能卖多少，而是这歌出去以后要怎么推。
这和她预想的还是有点不一样了。
崔俊浩顺著他的话往下接。
“时间点上，也不是完全没机会。”
他翻了一下手里的日程表，抬头道：
“八月底，la那边有个kcon。”
“如果前面solo在韩国发得顺，口碑和基本盘都没掉，我们完全可以考虑接一下。就算不是大规模动作，至少也能先试水。”
这话一出来，cube这边几个中层的表情都变了变。
因为在他们原来的想法里，kcon这种东西更多还是“有条件的话可以去一下”的加分项。可崔俊浩现在说出来，已经不是隨口一提了，听上去更像是一条已经能接得上的后路。
田小娟低头想了两秒，开口问：
“你们是想把这首solo，当成我个人项目来做，还是想拿它当以后整个(g)i-dle往外推的试金石？”
这一次，曹逸森回得很直接。
“两边都是。”
“你个人项目先跑通，证明这套东西能跑，也间接证明海外这条线能接，证明你的歌出了韩国本土也有人听——那后面整个(g)i-dle往外推的时候，阻力就会小很多。”
他说得很稳，没故意拔高，也没往虚了说。
“所以这首歌不是孤立的。”
“它如果做成了，后面整条线都会顺很多。”
“如果创美成功，还可以利用热度反哺团体。”
赵美延坐在旁边，一直没怎么插话，这时候终於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你们就这么確定，她solo出去以后，外面会买帐？”
曹逸森转头看她。
“確定不敢说。”
“但她有那个资格试试。”
这话一落，赵美延微微怔了一下。因为这句话一点都不花哨。也没有那种“我们一定把她推成国际巨星”的夸张味道。它就只是很稳地落在那儿——她值得赌一次。
田小娟也安静了两秒，才低声开口：
“如果按你这个思路，我得重新补英文词。”
“而且不是翻译。”
“我知道。”曹逸森接得很快，“不是翻译，是重写。”
“要让英文那部分自己站得住，不能只是掛在韩文后面。”
说完，他停了一下，忽然笑了。
这笑和中午在cafe里逗赵美延的时候不一样，不是那种吊儿郎当的，也不是隨手接话的笑。更像是人真的听到了合自己胃口的东西，状態一下活了。
“说实话，这歌我挺喜欢的。”
“有种太阳底下发疯的感觉。”
田小娟看了他一眼，第一次很轻地扯了下嘴角。
“这算夸人？”
“当然算了。”曹逸森答得很快，顺势开了个玩笑：“而且规格还挺高的呢。”
赵美延坐在旁边，本来还一直提醒自己不要跳脸，这会儿看著会议桌这一圈人的反应，心里忽然觉得有点无语。
几分钟前，她还在心里把这帮“新股东”自动归类成只会看財报、根本不懂女团的那种人。
结果现在，这帮人居然真在会议室里认真听田小娟的solo demo，认真聊推广
这比她预想中麻烦多了。
因为如果对方只是单纯的资本人，那反而简单，你討厌他就行了。
最烦的恰恰是这种——看起来真懂一点，而且也真准备动手做事的人。
你很难理直气壮地只把他当敌人。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崔俊浩把话重新收回来。
“那这样。”
“我们这边先给第一轮建议。”
“solo项目先启动，概念別往保守方向硬拽。英文作词往前推，版本上留出往外打的空间。韩国先发，后面看反馈，再决定八月底la kcon的推进方案。”
他说到这里，翻了一眼资料。
“如果你这边没问题，我们这周就把执行团队和预算线一起拉出来。”
田小娟没立刻点头。
她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机上的demo文件名，停了几秒，才开口：
“可以。”
“但有一个前提。”
“你说。”
田小娟抬起头，看向曹逸森。
“歌的方向，我来定。”
这一句出来，整个会议室都静了一下。
因为这才是真正的田小娟。
可以谈，可以合作，也可以试新系统。可最核心的那一下，她不会轻易鬆手。
曹逸森像是早就猜到她会这么说，几乎没怎么犹豫就点了头。
“可以。”
“方向你定。”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但我会管另一件事。”
田小娟看著他。
“什么？”
曹逸森也看著她:
“怎么把你定下来的方向，推到更大的地方去。”
这句话落下，赵美延坐在旁边，忽然有点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觉。
她还是不喜欢“运营权被转手”这件事，也还是本能地对这些新进来的资本有戒心。可她也不得不承认，这场会开到现在，第一次让她觉得，事情可能没她一开始想得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