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治伤
江平弄出的动静极大,柜后的小青嚇得失手打翻了算盘。堂內候诊的寥寥病人发出低呼。
身体已先於意识做出反应。
唐玉急步上前搀扶住了江平背上摇摇欲坠的江凌川,接著声音急促地对嚇呆的小青道:
“去后堂!请刘医师!急症!”
话出口的瞬间,她的目光才落到江平背上那张惨白如纸的脸上。
心臟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骤停了一拍。
但她的脚步没有丝毫停滯,目光已转向旁边两个闻声赶来的杂役:
“搭手,抬到二號诊床!侧身,小心头颈!”
杂役们听从吩咐,七手八脚帮著江平將人挪到里间的诊床上。
江凌川双目紧闭,唇上毫无血色,湿冷的额发贴在额际,整个人像一尊了无生气的玉雕。
唯有眉宇间因极致痛苦而留下的几道深褶,显出一丝活气。
林娘子也闻声赶了过来,她一眼扫过,伸手疾探江凌川颈侧,又快速翻看他眼皮,脸色沉凝。
手隨即按向他后颈肩背,触手一片异常灼热且坚硬如铁的肌束,正在微微痉挛跳动。
“旧伤急性发作,寒凝血瘀,筋脉挛急,这是痛厥过去了!”
林娘子迅速判断,语气斩钉截铁,
“刘医师可来了?”
“已去请了!”
唐玉答著,手下不停。
她已用干布巾垫在江凌川头侧,解开了他紧束的领口和腰间革带,確保呼吸无碍。
触到他冰冷湿黏的手,她眉头蹙紧,侧头对跟进来、浑身发抖的江平快速道:
“江平哥,劳你去厨房,让他们速备滚热的姜枣茶,再灌两个汤婆子来!”
江平六神无主,听到这清晰的吩咐,像抓住了浮木,连连点头,跌撞著跑了出去。
此时,刘医师已挟著一阵风踏入室內。
他曾隨军多年,最擅处理这等急痛金疮。
无须多问,刘医师一眼看清情状,两步上前,三指搭上江凌川腕脉,片刻即离,另一手已按上其背部痉挛最剧之处。
“寒湿瘀阻,痉挛闭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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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医师声音冷硬,
“林娘子,劳你针人中、內关、足三里,先行固脱。文玉,取我针罐,三棱针,灯火,烈酒消毒。”
指令简洁如军令。
室內气氛瞬间绷紧,却奇异地有了主心骨。
林娘子已捻针在手,精准刺下。
唐玉转身,从墙边漆柜中飞快取出一个扁木盒与皮卷,打开,里面长短银针、三棱针、大小火罐排列整齐。
她移来烛台,將三棱针针尖在焰上飞快掠过,又浸入一旁小盅的烈酒中。
刘医师接过小青递来的、已在温水中浸过的软巾,快速擦拭江凌川背部一片肌肤。
那里肌肉高高挛起,顏色暗红髮紫,触之烫手。
“按稳他。”
刘医师对唐玉道,语气不容置疑。
唐玉抿唇,上前,双手稳稳按住江凌川未受伤一侧的肩头与上臂。
她的指尖不可避免地触及他冰凉紧实的皮肤,感受到其下肌肉细微的震颤。
她咬了咬牙,屏住呼吸,將全部力道灌注於双臂,目光低垂,只专注地看著刘医师下针的位置。
刘医师眼神凝定,执起那枚寒光闪闪的三棱针,在江凌川后背那暗紫色的筋结最高点,快如闪电般,连刺三下!
“呃——!”
昏沉中的江凌川身体猛地一弹,喉咙里挤出半声破碎的痛吟。
几乎是同时,三粒浓黑粘稠的血珠,从针孔中涌出。
刘医师手法不停,取过一个中號竹罐,用火钳夹起一枚在油灯上引燃的纸捻,在罐內一晃,迅疾扣在方才刺络的部位!
嗤——轻微的吸附声。
罐口皮肤瞬间隆起,顏色由红转紫,渐渐发黑。
所有人都屏息看著那罐內。
不过数息,只见缕缕暗黑色的瘀血,被强大的负压从针孔中抽出,顺著罐壁缓缓流下。
“嗬……”
床上的江凌川发出一声长长的抽气声,紧闭的眼睫剧烈颤动,终於,缓缓睁开。
眼神起初是涣散的、空茫的,映著屋顶模糊的光影。
隨即,聚焦的剧痛如潮水般再度袭来,他闷哼一声,额上青筋暴起,下意识就要蜷缩。
“別动!”
按住他肩膀的手骤然加重了力道,一个沉静的女声在极近的距离响起,截断了他本能的挣扎,
“针罐未取,乱动则伤。”
这声音……
江凌川涣散的目光艰难地移动,对上了一双近在咫尺的眼睛。
是她。
她的脸在晃动的灯影下有些模糊,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清晰。
里面没有惊恐,没有泪水,甚至没有他预想中会看到的任何一丝多余情绪,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冷静和专注。
耻辱感比背部的剧痛更尖锐地刺入大脑。
他想挥开她的手,想喝令她退下,可身体却像被抽乾了所有力气,连指尖都无法移动分毫,只能从喉间发出困兽般的粗重喘息。
刘医师对这一切恍若未见,他全神贯注於手下。
见瘀血出得差不多了,他果断起罐。用消毒棉巾拭去污血,露出下面顏色已转为暗红、但肿胀明显消退的局部。
“取长针。”刘医师道。
唐玉抽手,立刻將一枚三寸银针递上,针柄朝向医师。
刘医师执针,取后溪、委中、阳陵泉等远道大穴,深刺重泻。
行针时,江凌川痛得浑身紧绷,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冷汗如浆般涌出。
唐玉感受到手下肌肉的剧烈对抗,她几乎用上了全身力气才能將他稳住,鼻尖沁出了细密的汗珠,呼吸却依旧平稳。
行针间隙,刘医师换了手法,在江凌川背部那条依旧僵硬的筋结上,用拇指指腹进行快速而有力的弹拨、顺推。
每一下,都带来一阵深入骨髓的酸麻胀痛。
江凌川的喘息声破碎不堪,意识在剧痛的浪潮中浮沉,唯一清晰的感知,除了痛,便是肩头那双微凉的手。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世纪般漫长。
背部的痉挛终於在针与手法的双重作用下渐渐缓解。
那股要將人撕裂的绞痛,渐渐化为沉重却可忍受的钝痛。
刘医师终於停手,起针。
林娘子適时递上一直用炭火暖著的、浸透了活血药汁的厚布巾,敷在患处。
温热带著药力透肌而入,江凌川紧绷到极致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鬆弛了一线。
“好了,让他趴著,莫要再动。”
刘医师直起身,一边用布巾擦手,一边对不知何时又蹭进来的江平道,
“阁下旧伤沉疴,寒湿深伏,此次饮酒受凉,引动內邪,方有此急变。”
“三日之內,需绝对静臥,避寒忌酒,待瘀散筋舒,再议后治。若再妄动,瘫痪亦非危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