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平日装得跟个鵪鶉,关键时候往刀口上撞
楚琰心口一窒,侧眸看向身后的人。
这丫头不是胆子最小了吗,现在却敢把天大的雷往自己身上引。
楚华裳重新坐下来,胸口剧烈起伏。
“母亲!”
秦缨扶著楚华裳,神情担忧的直往厅外看。
那两个整日忙得不见人影的人,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赶回来!
地上已经刷了一只茶盏,楚华裳手边没东西可摔了。
楚华裳那张端庄贵气的脸上,怒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却偏偏压在嗓子眼里,没咆哮出来。
这才是最嚇人的地方。
“好,好得很。”
她一字一顿,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刀子。
“我倒是小瞧了你。平日里装得跟个鵪鶉似的,关键时刻,倒敢往刀口上撞。你以为你把事儿揽过去就完了?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担得起?”
“殿下!”
沈安和一同跪下。
“都是我没有教养好女儿,安和愿意承担一切!”
当时姚知序就是谋逆的罪臣,沈月娇私藏了姚知序,要是被人查出不仅她要被杀头,更是会连累整个长公主府都被扣上谋逆的同罪。
哪怕现在姚知序將功补过,但如果有人把这些事情抖出来,他们长公主府就等於被人揪住了辫子,以后隨便一扯,轻则摔下来,重则,就是死罪。
这样说来,当年他犯的那点错比起姚家的谋逆之罪,简直就是一鳞半爪。
娇娇怎敢把这么大的过错揽在自己身上啊。
“母亲。”
绕是知道楚华裳失望,但事情就是楚琰做的,他不能让一个女人给她担责。
“人是我藏的,也是我救的,这一切事情都与她……”
无关二字还没说出口,又被沈月娇拦了下来。
“当时人就被我藏在衣柜里,二哥查进来时我为了掩盖血腥味,故意打翻了香料,所以二哥才没发现他。娘亲,一切都是我的错,与王爷无关。”
她言之凿凿,比楚琰空口白牙更加可信。
楚华裳看著他俩並排跪在那儿,旁边还有个沈安和,一瞬间被气得手指微微发颤。
不是气得发抖,是那种尊贵了一辈子的人,头一回被人当面堵得说不出话来的怒。
“好好好,那就一起跪著!”
秦缨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想求情,又怕火上浇油。可冷眼看著,她这个看著沈月娇长大的嫂嫂同样忍不下心来。
正急得一头冷汗时,终於看见楚熠楚煊过来了。
她鬆了一口气,“母亲!夫君跟大哥回来了。”
他们二人身上还穿著玄甲,刚踏进正厅,就听楚华裳骂道:“你们也给我跪著!”
二人走到跟前,依旧是像楚琰刚才那样,跪在了弟妹的身前。
“母亲息怒,当年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又何必再去计较?”
“母亲当心,彆气坏了身子。”
楚华裳指著他们二人,“你们还有脸说!”
她指著楚熠,“当年连禁卫军统领陈餚章都跟著造反,是你这个十六卫將军带兵护卫京城,却还是让姚知序逃了。”
骂完他,又指著楚煊骂:“当年是你翻遍了整个长公主府,却告诉我找不到姚知序的踪跡!”
罢了,又指著楚琰骂:“当年是你去跟皇帝求情,让姚知序死罪改为流放,还把你自己也流放到了幽州边关。”
骂完了一圈,最后又指著沈月娇。
“还有你。你当时才长多大点,姚知序大你整整八岁,你能把他藏到衣柜里去?你真是蠢到家了,这种罪责都敢帮別人顶?”
楚华裳气得头晕眼花,撑住桌角才堪堪站稳了身子。
“当年那晋国公,殿前逼宫,你们真当我只是在太后灵前跪著吗?晋国公可是將剑横在我的脖颈之上,稍有不慎我就得人头落地。你们在外藏私他姚家的儿子,可曾想过我在宫中担惊受怕?”
“他姚知序说的无辜,可要真是无辜,早该在他爹有要造反的心思时就该大义灭亲,何须等到事情败露才找了个这么蹩脚的说辞来搪塞?”
“他们姚家,骨子里就不是什么好人,当初就要赶尽杀绝以绝后患,免得以后再出岔子。將来五皇子肯定要爭皇位的,万一到时候又重蹈覆辙,你们能保证我们楚家能绝处逢生吗?能保证夏家,秦家,其他家族的平安吗?”
这一番话说的沉重,正厅內无人敢反驳一句。
“你们两个私藏反贼,你们两个故意放走反贼,把我这个老人家耍得团团转。”
楚华裳气得差点站不稳,幸亏秦缨扶稳了她。
“我含辛茹苦,就养大了你们这些个,这些个……”
方嬤嬤今日留在府里,在楚华裳回府时候她就赶了过来,这会儿正厅前后的下人全都屏退,只剩她一个人站在外头。
听著这番话,方嬤嬤心里也难受。
毕竟当年宫变时她隨著长公主进宫,也亲眼见过一些事情的。
正想著,夏婉莹身边的流彩赶了过来。
“嬤嬤,大夫人听说连大公子也跪著,非要赶过来。我们夫人还在坐月子,吹不得风,受不得嚇啊。”
方嬤嬤咬咬牙,正准备硬著头皮进去,却听里头连声喊起了母亲。
她跑进去,才知道楚华裳被气晕了。
楚华裳被送回了主院,李大夫施针又餵了药,人才缓过来些。
当年可是他出手救了姚知序的命,这会儿更是心虚的不敢看楚华裳一眼,等楚华裳醒了,他跑的是最快的那个。
方嬤嬤慢慢把楚华裳扶起来,靠坐在床头。
“他们人呢?”
方嬤嬤看了眼外头,“都在外头跪著呢。”
楚华裳头还是有些晕,心口也有些发闷。
“安和也跪著呢?”
“连二夫人都跪下了,大夫人那边也著人来问了好几遍。”
方嬤嬤斗胆劝著:“大夫人还在坐月子,要是急坏了身子以后怕是要落下病根的。”
楚华裳实在没力气生气,但还是瞥了她一眼。
“你个老奴才,难道不怕我的身子落下病根?”
方嬤嬤领罪,跪在她的床榻边,依旧轻声劝著:“月姑娘当时年纪小,王爷又铁了心的要救人,家里没个拿主意的,她一个孩子懂什么啊。后头谁能想到姚知序会这样大胆,还给我们姑娘套了个取不下来的鐲子。姑娘不敢说,就是怕这些事情抖出来,给你气坏了身子。”
“她替王爷承认,还不是不想让你们母子生分。再者,当年就有人说我们王爷跟那些反贼勾结,她担下这些,也是要保王爷的名声啊。”
方嬤嬤鼻尖一酸,“殿下,你没有白疼这个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