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姑爷又来了
是药材的年份不对?
是配比的剂量有误?
还是...熬煮的火候和顺序顛倒了?
她睁开眼,手中的毛笔在宣纸上奋笔疾书,一个个龙飞凤舞的药名跃然纸上。
远志、菖蒲、鬱金、天竺黄、生铁落、硃砂、琥珀...
当写到最后一味“曼陀罗花”时,笔尖一顿。
一滴浓墨滴落在宣纸上,晕染开一朵黑色的墨花。
曼陀罗花。
这是一种极其霸道的致幻毒草。
以前为了强行压制母亲脑子里的狂躁,她大胆地使用了这味毒药。
难道,就是因为这味药,才导致了母亲的病情恶化?
商舍予的眉头紧紧地拧在了一起。
疯症的根源在於心理创伤导致的气血逆流、神智蒙蔽。
如果要治本,就不能一味地用猛药去压制,而是要疏通。
要像大禹治水一样,將那些淤积在脑子里的狂躁之气,一点一点地引导出来。
商舍予將那张写满药名的宣纸揉成一团,扔进了一旁的废纸篓里。
她重新铺开一张新纸,再次提笔。
这一次,她写得极慢,极稳。
每一个药名的斟酌,剂量的增减,都在她的脑海里经过了成百上千次的推演。
她要拋弃上辈子那种急功近利的错误思路,从头开始,一步一步地去探寻那个隱藏在迷雾中的真相。
...
大雪初霽。
权公馆西苑的院子里,积雪足有半尺厚。
喜儿穿著厚厚的棉袄,手里拿著一把大竹扫帚,正吭哧吭哧地清扫积雪。
一阵冷风吹过,捲起几片残雪。
喜儿直起腰,搓了搓冻得通红的手,正准备继续扫,余光里忽然闯入一双黑色的军靴。
那军靴踩在洁白的雪地上,悄无声息。
喜儿一愣,顺著那双笔挺的长裤往上看去,只见几日未见的姑爷正静静地站在她面前。
他身上穿著一件深黑色的呢子大衣,肩头落了几片雪花。
面色看著比前几日发高热时好了许多,但依旧透著一股病態的苍白。
那双深邃的黑眸,正冷冷地看著她。
“姑、姑爷?”
喜儿嚇了一跳,赶紧扔下扫帚,福身行礼。
这姑爷怎么总是神出鬼没的?
前几日发了那么大的烧,转眼就不见人影,今日又跟个鬼魂似的忽然出现了,连个通报的声儿都没有。
权拓薄唇微启,问:“你家小姐呢?”
“小姐在后头的实验房內。”
“实验房?”男人眉头微蹙。
“是,小姐今早命人將后头的库房腾了出来,改成了实验房,已经在里面待了好几个时辰了。”
喜儿如实稟报。
权拓没再多问,扬了扬下巴:“带路。”
喜儿赶紧放下扫帚,领著权拓穿过抄手游廊,来到了西苑后面的一处偏僻院落。
那间库房此刻大门紧闭。
权拓走上前,目光落在紧闭的房门前。
台阶上放著一个红漆托盘,上面摆著几碟精致的饭菜和一碗汤。
饭菜连动都没动过,在这冰天雪地里,早就凉透了,表面甚至结了一层薄薄的油脂。
他拧了拧眉,转头看向喜儿。
“姑爷息怒,这是中午送来的膳食,小姐在里面看书入迷了,奴婢敲了好几次门,小姐都说不饿,让放在门口,奴婢也不敢进去打扰...”
“去重新弄一份热的过来。”
权拓冷声命令。
“是,奴婢这就去。”喜儿端起那凉透的饭菜,一路小跑著去了小厨房。
权拓转过身,抬手屈起手指,在木门上轻轻敲了两下。
门內没有任何回应。
只有翻动书页的细微声响。
他没有再敲,轻轻推开门。
一股浓郁的墨香混合著淡淡的草药味扑面而来。
这间原本宽敞空旷的库房,如今大变了模样。
而此刻,商舍予毫无形象地坐在地毯上,四周散落著无数写满字跡的宣纸,像是一层白色的积雪。
她整个人被一堆泛黄的古籍医书和手札包围著,手里正捧著一本破旧的医书,看得聚精会神。
她的头髮隨意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落在脸颊旁。
那张清冷绝世的脸上,不知何时蹭上了几道黑色的墨汁,纤细白皙的手指上也沾染了点点墨跡。
权拓静静地站在门边,深邃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商舍予这般专心致志、忘我到近乎痴狂的模样。
他就这样安静地站著,看了许久。
没过一会儿,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喜儿端著重新热好的饭菜,轻手轻脚地走了过来。
权拓转过身,从喜儿手中接过托盘,压低声音道:“出去。”
喜儿巴不得赶紧离开这压抑的气氛,连连点头,退了出去,並贴心地替他们带上了房门。
权拓端著托盘避开地上散落的宣纸,走到商舍予的身边,將托盘放在了一旁的一张小矮几上。
商舍予的目光依旧黏在医书上,头都没抬一下。
听到动静,以为是喜儿进来了,隨口说道:“放旁边吧,我待会儿吃,你先出去,別打断我的思路。”
权拓没有说话。
他沉默地站在她身边,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过了一会儿才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本手札,轻轻地拍了拍商舍予的头顶。
嗯?
商舍予被打断了思绪,眉头一皱,有些恼火地抬起头:“我不是说...”
话还没说完,便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
看著站在自己面前身形高大挺拔的男人,她愣了一下,赶紧將手里的医书放下,从地毯上站了起来。
因为坐得太久,双腿有些发麻,身子晃了晃。
权拓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將她稳住。
“三爷?”
商舍予下意识地唤了一声:“你怎么来了?”
这男人怎么走路一点声音都没有?
这都几日没见著人了,怎么又跟鬼一样突然出现在她身后?
权拓的目光落在她沾了墨汁的脸颊上,眼底闪过极淡的笑意。
他鬆开她的胳膊,指了指旁边矮几上的饭菜:“先吃饭。”
商舍予顺著他的手指看去,那饭菜正冒著热气。
可是她刚才在古籍里刚刚翻到了一条关於疯病气血逆流的记载,正有了新的灵感,哪里有心思吃饭?
“我不饿。”
她摇了摇头,转身就要去拿地上的纸笔:“我刚才有了一个新发现,必须马上记录下来,等我写完再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