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再次出现的顾惜朝

      整堂课,苏婉柠都在走神。
    教授在讲台上讲著货幣政策传导机制,声音像一条平缓的河流,从她耳边淌过去,没有留下任何痕跡。
    她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经济学公式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只小兔子的涂鸦。
    兔子抱著一根胡萝卜,耳朵耷拉著,表情看起来有点难过。
    她盯著那只兔子看了很久。
    然后用笔在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创可贴。
    画完之后,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手指僵在笔桿上。
    然后飞速翻过那一页。
    纸张翻动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后排显得格外清脆。
    旁边过道位上,陆景行的目光从教材上方掠过来,在那一页翻过的瞬间捕捉到了什么。
    他的睫毛垂了一下。
    金丝眼镜后的眼神暗了半度。
    然后重新落回教材。
    表情纹丝不动。
    下课铃响。
    苏婉柠收拾书包准备离开。
    走到教室门口时,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去路。
    是沈墨言。
    他穿著华天集团的定製西装,深黑色的面料没有一丝褶皱,领带系得一丝不苟,领带夹的角度精確到像是用量角器校准过的。
    整个人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
    冷硬。高效。不带一丝多余的零件。
    他没有寒暄,没有铺垫,甚至没有打招呼。
    他只是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著苏婉柠。
    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瞳里没有温度,却有一种令人窒息的专注。
    像一台扫描仪,正在逐帧读取她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然后他从西装內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到她面前。
    牛皮纸信封。厚实。沉甸甸的。
    “枫叶大学金融系研究生直博名额推荐函。导师是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
    他的声音冷硬,不带一丝感情色彩。
    像在宣读一份已经生效的判决书。
    “你的成绩配得上。”
    说完,他转身就走。
    皮鞋踩在走廊地面上的声音节奏精准,像节拍器。
    一步都没有多停。
    苏婉柠捏著那个信封,感受到里面厚实的纸张质感。
    她知道这份推荐函意味著什么——全球每年只有三个名额,任何一个金融系学生都会为之疯狂。
    这不是到大三才会有的推荐名额吗?现在就给我了?
    沈墨言没有说“这是追求你的筹码”。
    他说的是“你配得上”。
    苏婉柠將信封塞进书包侧袋。
    没有打开。
    也没有退回。这个推荐名额她需要。
    “还真是高冷,连句谢谢都不听!”苏婉柠莞尔一笑。
    走出教学楼。陆景行没有跟出来,他只是默默的看著苏婉柠离开的背影。
    或许他也知道,苏婉柠需要时间,適应新的生活。
    秋风灌进毛衣裙的领口,她缩了一下肩膀。
    没有人从身后衝过来给她披大衣。
    没有人用一米八八的身高替她挡风。
    她抱著书包,独自走在法桐树荫下的小路上。
    落叶打著旋儿飘过她的肩头,有一片落在她的发顶,金黄色的,像一枚小小的勋章。
    她没有察觉。
    手机又震了。
    江临川的消息。
    “柠柠,下午有空吗?格拉斯的朋友到京城了,带了一些有趣的东西,想请你品鑑。不方便也没关係,改天也行。”
    语气温和,不施压,不逼迫,给足了退路。
    完美的“去攻击化”话术。
    苏婉柠盯著屏幕,拇指悬在键盘上方。
    她忽然想起江临川在展厅里说的那句话——
    “你真正想要的,只是自由地呼吸。”
    现在,四面八方涌来的温柔,正在一点一点地入侵她的生活。
    陆景行的咖啡。
    江临川的茶叶。
    沈墨言的推荐函。
    顾惜朝的藕粉圆子。
    每一份都体贴入微。
    每一份都不带攻击性。
    每一份都在说“我尊重你的选择”。
    每一份加在一起,让苏婉柠有些无从下手,现在没了阿朝,反而心里有些空落落的。
    但苏婉柠不后悔,感情不应该被一张协议束缚。
    她最终选择谁,也不应该由协议来决定。
    苏婉柠锁了屏幕。
    谁的消息都没回。
    图书馆顶层。
    苏婉柠找了一个靠窗的角落坐下。
    阳光透过玻璃洒在桌面上,暖融融的。
    她打开课本,试图让自己沉浸在菲利普斯曲线的公式里。
    可她的视线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窗外。
    窗外的停车场里,一辆粉色库里南孤零零地停在角落。
    旁边的车位空著。
    以前,那个车位上总是停著一辆迈巴赫。
    车主会在驾驶座里等她下课,有时候等一个小时,有时候等两个小时。等到她出现在图书馆门口,就像弹簧一样从车里弹出来,手忙脚乱地绕到副驾驶开门。
    苏婉柠將视线拉回课本。
    翻过一页。
    纸张之间,掉出一张东西。
    一张小小的、皱巴巴的卡片。
    上面画著一只抱著胡萝卜的兔子,旁边写著“?!”。
    是她当初在杰尼亚专柜买领带时画的那张。
    她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把它夹进了课本里。
    苏婉柠捏著那张卡片,指尖微微发抖。
    卡片的边角已经被磨得起了毛边,像是被人反覆摩挲过很多次。
    不是她。
    是顾惜朝。
    他一定是在某个她不知道的时刻,把这张卡片从保险柜里拿出来,看了又看,摸了又摸,然后偷偷塞进了她的课本里。
    苏婉柠的鼻腔猛地一酸。
    她把卡片攥在掌心里,指节收紧,指甲陷进纸面。
    窗外。
    一辆黑色迈巴赫无声地驶入停车场。
    停在了粉色库里南旁边那个空车位上。
    引擎熄灭了。
    车门没有打开。
    驾驶座的车窗降了一条缝。
    苏婉柠將那张兔子卡片重新夹回课本。
    合上书页。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手掌贴上冰凉的玻璃。
    苏婉柠的指尖在玻璃上无意识地划了一下。
    划出一道细细的水痕。
    她盯著那辆迈巴赫看了很久。
    然后,她看见了。
    迈巴赫的副驾驶座上,放著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深藏蓝羊绒大衣。
    大衣上面,搁著一个保温杯。
    保温杯旁边,是一个纸袋。
    纸袋上印著城南老街那家虾饺店的logo。
    他凌晨四点又去了。
    苏婉柠的睫毛剧烈地颤了两下。
    她的手掌从玻璃上滑下来。
    指尖冰凉。
    掌心滚烫。
    手机屏幕在桌面上亮了一下。
    一条消息。
    只有四个字。
    “你吃饭了吗”
    没有问號。
    像是打了很多遍,刪了很多遍,最后只剩下这四个字的勇气。
    苏婉柠盯著屏幕。
    拇指悬在键盘上方。
    悬了很久。
    “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