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如鱼得水
飞机落地的时候,柳智敏正靠在舷窗边打瞌睡。降落时的轻微顛簸把她晃醒了,她眯著眼往窗外看——地中海的蓝从空中看下去,是一种不太真实的顏色,像顏料盘里没调匀的鈷蓝,浓得化不开。
尼斯机场有个很好听的名字,叫蔚蓝海岸。跑道的尽头就是海,飞机在地面滑行的时候,整个天使湾在舷窗外铺开,像一张被阳光晒褪色的明信片。
合作方的接待人员在vip通道外。一个穿著黑色西装套裙的法国女人,用法语说了一句欢迎,然后换成英语確认她们的到达。行李被搬上一辆黑色奔驰商务车,就这样在南法的沿海公路上飞驰。
车窗外的风景从机场高速变成棕櫚树大道,再变成坎城海岸线的曲线。马丁內斯凯悦酒店就在克鲁瓦塞特大道边上,白色的外墙,蓝色的遮阳棚,门口站著穿制服的门童,看到车停下来,快步迎上来。
办理入住的时候,柳智敏站在大堂里,透过落地窗看了一眼外面的海。阳光正烈,海面上全是碎金,刺得人睁不开眼。
她和giselle的房间在九楼,豪华套房外有宽大的阳台。她推开玻璃门走出去,海风扑面而来。阳台栏杆是白色的,海是蓝色的,天也是蓝色的,两种蓝在远处混在一起,分不清边界。
她拍了一段视频,取景框里是阳台外的坎城海滨,发在instagram上。然后切到熟悉的kakao:
“你到了吗?”
他的回覆即刻到来:“正在check in。”
“你怎么比我们还慢?”
“我又没有专人接送。”那只会摇头的猫又出现在屏幕上。
“哦。”她发了一个小恐龙点头的表情,“你房间能看到海吗?”
“不知道,我们在你楼下,应该不如你的视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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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的晚宴,你会去吗?”
“会。卡洛琳(卡洛琳·舍费尔,萧邦艺术总监)给我发了邀请。”
“法国的天气真好,好想出去逛逛。”
“今天的晚宴应该会持续到凌晨。明天没有安排,可以自由活动。”
她回了一个“好”,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整个人倒进床垫里。床很软,被子很白,空调的温度刚好。她盯著天花板看了一会儿,闭上眼睛。
睡了不知多久,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变了,从正午的亮白变成傍晚的暖黄。她坐起来,看了一眼窗外——太阳正往海平线那边落,把整片海染成橘红色。
崔秀妍敲门进来,手里拎著今晚要穿的礼服。黑色的袋子,拉开拉链,里面是一件黑色的吊带迷你裙。
“先试一下。”崔秀妍把裙子递给她,“鞋子在盒子里。待会儿我来帮你戴首饰。”
她脱掉外套,把裙子套上去。吊带很细,领口开得恰到好处,露出精致的锁骨。裙摆到大腿中段,不算太短,但她还是习惯性地往下拽了拽。
等她换完衣服,崔秀妍才进来,站在她的身后帮她整理裙摆。
“很漂亮,智敏。很显你的身材。”
柳智敏对著镜子看了一会儿。黑色的裙子,黑色的高跟鞋。漂亮的一字肩被完完整整地展现出来,和白皙的肤色形成了富有衝击力的对比。崔秀妍帮她把头髮拢到一侧,露出耳朵,从首饰盒里拿出那对心形耳环和项炼戴上。造型师们已经在等著她了,
七点半的坎城,天色还没有完全暗下来。马丁內斯酒店的顶层露台已经亮起了灯,一串一串的小灯泡掛在遮阳棚的边缘,和海面上最后一抹橘红色的光交叠在一起。
露台很大,铺著浅色的木板,缝隙里嵌著细碎的白沙——不知道是故意做的装饰,还是从海滩上吹上来的。几张长桌铺著白色的桌布,上面摆著银色的烛台和成排的香檳杯。侍应生端著托盘穿梭其间,托盘上的香檳在灯光下泛著淡金色的光。有人在说话,有人在笑,法语和英语混在一起,还有她听不懂的义大利语。空气里飘著香水和海风混在一起的味道。
柳智敏站在露台边缘,手里端著一杯香檳,没有喝。四个人的黑色裙摆在晚风里轻轻晃著,站在一起,像一排在暮色里刚亮起来的灯。
她们刚才被工作人员引导著拍了官方物料。摄影师让她们站在宴会厅的布景板前。四个人配合著做了几个姿势,闪光灯亮了几下,然后就结束了。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后面还有不知道多少艺人在排队等待。现在她们站在露台的一角,和那些觥筹交错的喧囂隔了几步的距离。
“我的刘海,”giselle小声说,手指在额前比划了一下,又放下,“今天的造型师是不是跟我有仇?”
winter瞥了她一眼,语气淡淡的:“你说了三遍了。”
“那是因为真的很丑,而且还热。”
寧寧站在最边上,低头看著自己的腿。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范思哲礼服——没有几个女人能抗拒大牌奢侈品的礼服,造型师却给她搭配了一双黑色的蕾丝花边丝袜,从脚尖一直延伸到膝盖以上。细密的花纹在灯光底下看不太清楚,但能感觉到那种繁复的、带著一点旧时代风情的质感
“我真的很不喜欢这个。”她终於还是说了出来,声音压得很低,仿佛怕被谁听见。
柳智敏侧头看她。
“蕾丝,花边,”寧寧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膝盖,“看著一股风尘气……”
柳智敏伸手在寧寧手臂上轻轻拍了一下,像是在说“我知道”。她脸上还掛著標准的笑容,小声地说:“再坚持一会儿就结束了。”
寧寧没有再说什么。她把裙摆放下来一点,努力想让自己的露肤度低一些。
winter站在最靠边的位置,脸朝著露台外面的方向,眼神空洞地看向海边。
“旼炡,”柳智敏叫了她一声。
winter转过头。
“还好吗?”
“嗯。”winter应了一声,嘴角动了一下,算是笑了,“好睏。”
“再坚持一会儿。”
“我知道。”
四个人就这么站著。人群中时不时地爆发出来一阵笑声,像香檳杯碰在一起的声音。灯光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木地板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柳智敏把香檳杯换到左手,右手垂在裙摆旁边,手指轻轻捻著裙子的布料。她的脸上还是掛著职业化的微笑,对路过和投来目光的人示意回应。
有人走过来。一个穿著深蓝色西装的男人,年纪大概四十出头,头髮梳得很整齐,手里端著一杯威士忌。他用法语说了句什么,柳智敏没听懂,用英语回了一句抱歉。
男人切换成英语,自我介绍说是某製片公司的,问她们是不是今晚的表演模特。柳智敏说不是,只是受邀来参加晚宴。男人点点头,又问她们从哪里来,说“k-pop现在在欧洲很火”,他的女儿就很喜欢。
柳智敏礼貌地应著,说了几句谢谢,笑了一下,又笑了一下。男人的视线在她脸上多停了一秒,然后说了一句“祝你有个愉快的夜晚”,端著酒杯走了。
她浅浅舒了一口气。
然后她抬起头,视线从人群里扫过去。长桌那边有人在碰杯,露台边缘有摄影师在抓拍,吧檯边上站著几个穿黑色礼服的欧洲女人,首饰在灯光下闪烁,男男女女谈笑著、拥抱著、搂著,对著镜头做出夸张的微笑,又旋即恢復平常。她突然觉得有些无所適从,目光在场中转了一圈,没有看到那个人。
露台上的灯光比刚才更亮了一些。太阳已经完全落下去了,天边的光亮已经基本消失,再往外是深蓝色的天空。海面上有船的灯光,远远的,像几颗落进水里的星星。
人群像水一样从中间分开又合上,每一次缝隙里露出不同的人——端著香檳的法国女人,繫著丝绒领结的义大利男人,某个她在杂誌上见过的面孔——然后那些缝隙合上,又露出別的人。她在那些缝隙里寻找他。
然后她看见了。
沈忱站在靠近吧檯的位置,侧对著她,正在和什么人说话。黑色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的第一颗扣子解著,领口微微敞开。哑光的、安静的黑色在灯光底下有一种很深沉的质感。眉骨很深,鼻樑高挺,薄薄的嘴唇抿著的时候有一种天然的禁慾感,但此刻脸上正掛著和煦的微笑。一只手垂在身侧,另一只手端著酒杯,听对方说话的时候微微侧著头。有人从旁边经过,和他打招呼。他侧过身,让对方加入谈话,然后很自然地往后退了半步,把c位让出来。像是天生有一种能够让对方亲近的魔力。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个状態的他。以前觉得他可能是个不善交际的人,但是在这个场合,沈忱的表现刷新了她的认知。
不过看著他对其他女人微笑,她心里有点小不爽,只能一个人鼓著嘴生闷气。
“理事看起来还真是很適应这样的场合,”winter托著下巴有点崇拜地看著沈忱,“感觉他应付起来特別从容。”
寧寧点点头:“真羡慕,以前以为沈忱欧巴是个不太擅长交际的人,没想到他这么……『如鱼得水』。”如鱼得水寧寧是用中文说的。
“『如鱼得水』是什么?”winter问。
“就是说像鱼遇见水一样自在的意思。”柳智敏在旁边给winter和giselle解释。她最近在回归行程外还在学中文和日语。像这种简单的成语她已经可以熟练掌握了。
“哦——”winter恍然大悟:“韩语里也有这个表达。”说罢,她一副有点沮丧的样子:“不知道要练习多少次才能做到像他这样的程度。”
giselle拍了拍有点鬱闷的winter,尝试开解她:“哎呀,他那种家庭出身,这种事情肯定免不了的。从小就进出这种场合,早就习惯了。”
“——那还真不是。”
沈忱的声音从她们身后传来,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了她们旁边,一直在听她们说话。
“可不能在我不在的时候说我坏话內永桑。在去年5月份之前,绝大多数人都不知道,我是我爸的儿子。”
giselle不好意思地冲他笑笑,衝著他说了句“米啊內”。然后接著问他:“理事,以前这种场合,你家里都不带参加吗?”
“准確地说,是我自己不去。我挺不喜欢这种场合的。”
“没看出来。”
“做投资工作,金融圈这种事情躲不掉的,不想去也得去。”沈忱一边说话一边很自然地走到了柳智敏的旁边,刚才还挺得笔直的背一下子佝僂下去。
“呼……累死了。”
柳智敏又好气又好笑地白了他一眼:“那你还跟人家聊得那么带劲。”
“人家过来主动搭话,我总不能不理吧。”
沈忱的反应让她刚才还鬱结的小小怨气烟消云散,整个人心情好了不少。两个人就站在旁边你一言我一语地小声聊了起来。giselle见这一对旁若无人的状態,自觉地拉著winter和寧寧开始研究场內有没有什么脸熟的明星和设计师。
沈忱带著四人在一处圆桌坐下,自己站在一旁,找侍应要了一杯香檳,就靠在沙发旁观察著场內,等他视线转回来,才第一次注意到giselle今天的髮型。
“giselle,你今天得罪髮型师了吗?”
她气得恨不得把手里的杯子丟过去:“对啊对啊,你也来笑话我。真的不理解他们是怎么想的。”
“我可不敢。你没和他们提意见吗,我记得我们自己带了造型师来?”
听到这个问题,giselle有点尷尬地吐了吐舌头:“没有,做妆造的时候我在犯困。听说这次萧邦的艺术团队还提了挺多建议的。”
“所以才给你做了这么厚的齐刘海,你的脸挡住了就只能看项炼和耳环了。”沈忱促狭地拿他开涮。说罢,他的余光又瞟到了坐立不安的寧寧,她不太习惯穿这个款式的丝袜,总是忍不住去调整袜边。
“这个丝袜又是谁给你选的?”
寧寧委屈巴巴地看他:“欧巴,你也觉得这个袜子不太適合吧。”
“又是我不理解的『时尚』审美,糟蹋了你今天的范思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