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要留清白在人间,和蓝染同归於尽?

      五条悟真身下的床单全湿了。
    当他醒来的时候,只觉得口乾舌燥,喉咙像被砂纸打磨过一遍。整个晚上都像是在蒸桑拿,身上的水分被快速蒸腾出来,然后又渗进床单。但因为他的灵体素质很高,这汗水不断地蒸腾,渗透,再蒸腾,再渗透……
    床单一会干,一会湿,反反覆覆,像被人按了循环播放键。直到一大清早醒来,彻底全湿了。
    五条悟真坐起来,低头看著自己身下那张惨不忍睹的床单,沉默了三秒。
    “……这他妈是发了多大的梦。”他嘀咕了一声。
    然后砸吧砸吧嘴,像是在回味什么绝世美味。
    那神情,带著一分满足,三分遗憾,六分悵然若失,標准的美食家品鑑表情包。眼睛半眯著,嘴角微微上扬,手指无意识地在空中摩挲,在回忆某种触感。
    “要是我能將她们都收了……”
    他举起一只手,迎著窗外洒落的阳光,缓缓握紧拳头,像是要將什么东西给收入囊中,“真的不敢想像这人生该有多爽。”
    阳光从指缝间漏下来,落在五条悟真的脸上,给他的白髮镀上一层金边。
    完全忽略了自己旁边还有一道正在看书的身影。
    直到翻书的声音响起来,“唰啦”,清脆而利落。
    五条悟真的耳朵微微支棱了一下,缓缓扭头,就看到了蓝染。
    少年正坐在靠窗的书桌前,晨光从他身后斜斜地照进来,在他身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手里拿著一本厚厚的古籍,封面上印著五条悟真看不太懂的古代文字。睫毛在光线下显得很长,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甚至连脸上细小的绒毛都清晰可见,在阳光里泛著淡淡的金色。
    那神情专注而安静,显得与世无爭。
    “阿染,你也在?”五条悟真还没回过神来,下意识地问了一句废话。
    蓝染翻了一页书,头都没抬,“今天不上课。我在寢室里看书,有问题吗?”
    五条悟真这才反应过来,灵术院里其实也有休息日的。
    经歷过一周的学习后,往往会给予两天的休息时间,用来感悟这一周所学的所有內容。
    “既然你醒了,洗漱一下就吃点东西。”蓝染將书本合上,露出桌子一侧的食物。
    五条悟真这时候才发现,一旁的桌子上早就已经放好了饭菜。不是什么豪华大餐,但看得出来很用心。
    四个小菜整齐地摆著,一份翠绿欲滴的清炒时蔬,翠绿欲滴,一份大荤红烧鱼块,还有一小碟酱菜,应该是流魂街某个老铺子买的。旁边是一碗白粥,熬得浓稠適中,表面结著一层薄薄的米油。汤盅的盖子半掩著,飘出一股淡淡的菌菇香气,闻著就让人食慾大开。
    五条悟真心里一暖。这用心程度,直接暖到胃了。
    “阿染,你对我真好。一醒来就能吃到你给我带的早饭。”五条悟真从床上一跃而起,一个鲤鱼打挺,然后搓了搓手,捏起一块玉子烧,张开嘴巴就要塞进去。
    可下一刻,蓝染的一句话,让他的动作微微一顿。
    “你昨天晚上消耗很大,需要补一补。”蓝染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
    五条悟真叼著玉子烧,含糊不清地说:“你指的是我回来之后脸色虚弱的样子?”
    蓝染沉默了一秒,“悟真,我不知道你昨晚回到灵术院之前,到底经歷了什么,才会让你这么虚弱。但我想说的不是那一次,而是等你回来后,躺在床上,你整个人很不对劲。”
    蓝染说到这里的时候,竟然有点欲言又止。那表情像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精神上受到了某种衝击。
    五条悟真顿时內心咯噔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高处坠落,砸在了心口上。
    直到今天早上他还在回味昨天晚上的梦,梦里,他跟卯之花烈以及四枫院夜一,这两位队长几乎大战三百回合。伊势七绪以及虎彻勇音也加入了进来,甚至边推边……
    那画面,以及此起彼伏的声音,简直不堪回首。
    “怎么个,不对劲法?”五条悟真心怀忐忑,语气艰难地问道。
    蓝染没有继续说什么,而是一副“请看vcr”的表情。
    隨后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东西,巴掌大小,圆形的,像是罗盘和怀表的结合体。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灵子迴路纹路,中心嵌著一颗米粒大小的灵介水晶,边缘有几个细小的按钮。整体看起来粗糙但精密,像是技术开发局那帮人喝醉了酒之后捣鼓出来的玩意儿。
    五条悟真一眼就认出了这是什么。
    技术开发局所研製出来的“灵子留影盘”,只要注入足够灵力,就可以记录和播放一段影像,类似於手机的拍摄录像功能。当然,画质没那么清晰,大概相当於前世上世纪八十年代的录像带水平,雪花点多,色彩失真。但足以將当时发生的事情还原个七七八八。
    蓝染轻轻按动中间的一个小方格。隨著机括类的声音响起来,“咔噠”,一道淡蓝色的光芒从灵介水晶中投射出来,打在寢室那面白色的墙壁上。
    就像投影仪在播放幻灯片。
    五条悟真看到一个熟悉的画面。
    他躺在床上,四仰八叉,打著呼嚕,睡得像一头死猪。嘴巴微张,嘴角有可疑的液体反光。被子被蹬到了床脚,只盖住了小腿。
    蓝染的旁白从画面外传来,声音平静得像在念课文,“这是你刚回来的时候,状態还算正常。”
    五条悟真点点头。嗯,毕竟他因为心神消耗很大,尤其是受到的刺激也很大,导致流了很多的鼻血,陷入虚弱。被夜一送回来之后,就直接倒头就睡了。他也记得睡之前蓝染好像跟他说了几句什么,但那个时候自己已经完全听不清了,隨后就陷入了梦乡。
    影像到这里的时候,还是正常的。
    可渐渐地,五条悟真发现了不对劲。
    原本蓝染还特意给他拿过来一个被子,盖得好好的。但很快,五条悟真在睡梦之中就翻了一个身,紧接著直接夹起了那个被子,两条腿死死地缠住,双手紧紧抱著,脸埋在被子里面,像抱一只巨大的毛绒玩具。
    然后,嘴里面就开始发出一些不可名状的,含糊不清的呢喃。
    “好大……”
    “q软……”
    “摸起来,雀食,一润哦……”
    “咬住……”
    一边说,一边配合著那种满足的像是吃到了全世界最好吃的甜品的表情。嘴角咧著,眼睛眯成缝,还时不时地砸吧嘴,仿佛在品尝。
    最夸张的是,他的手还在空中不停地抓握,像是在揉什么东西。
    五条悟真捂住了脸。
    “阿染。”他从指缝里挤出一句话,“你別误会,我那不是不对劲,我那只是有点情绪不稳定。总之你不要放在心上,我现在已经完全没问题了。”
    他一边说,一边一个箭步衝上前,就要去抢蓝染手里的那个投影罗盘。
    然而蓝染似乎是提前就察觉到了他的意图,五条悟真刚动,蓝染就率先一步,瞬步展开,身形如鬼魅般飘到了寢室的另外一边。
    五条悟真扑了个空,差点一头栽进书桌里。
    “悟真。別管你经歷了什么,都要切记,一个人可以弱小,可以被打败,但唯独精神意志绝对不能软弱,或者说不能沉迷某个东西。”蓝染神情郑重地对五条悟真说道,语气像极了在课堂上讲课的老师,发现了备受期待的爱徒沉迷打游戏的一丝痛惜。
    “不是,我沉迷什么了我?我人不在这好好的吗?”五条悟真也不由得有点懵逼,一时半会还没理解蓝染所说的话。
    “那你仔细看看昨天晚上你的状態。”
    蓝染手里的投影罗盘並没有停止。画面继续播放著,五条悟真看到自己,那个睡梦中的自己,隨著某种呢喃声变得越来越亢奋。他的表情从满足变成了激动,再到爽歪歪……
    更夸张的是,他的灵压开始波动了。
    寢室里面像是颳起了一股又一股的狂风,窗帘被吹得猎猎作响,桌子上的书页哗啦啦地翻动,凳子被吹得在地上滑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这还只是五条悟真无意识的紊乱状態。还好蓝染第一时间察觉到了,接著就布置出一个小型的结界,暂时將那紊乱的灵压给压制了下来。
    在画面里,能看到蓝染皱起眉头,紧紧地盯著五条悟真的状態。他甚至能够看到蓝染在小声地呼唤著五条悟真的名字,“悟真,悟真”,一声比一声急,一声比一声大。但五条悟真没有任何反应,依然沉浸在那个梦中的世界里无法自拔,嘴角甚至还掛著那种“人生巔峰”的笑容。
    五条悟真看著这段影像,几乎羞愧得无地自容。
    他偷偷从指缝里露出一双心態炸裂的眼睛。如果他没猜错的话,那个时候他应该是逐渐地与梦中的那几个女孩们达到了某种“高一潮”。难怪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热,像是有某种衝击波在体內炸开。合著搞了半天,原来是自己的灵压受到了情绪衝击,在梦里想要发泄了出来。
    “阿染,你听我解释。事情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也不是沉迷某个东西,仅仅只是因为我在昨天白天的时候,被卯之花烈以及四枫院夜一等护廷十三队的队长拉著,让我画关於女性死神协会的封面,导致我精神压力过大,才会出现一些紊乱的想法,导致我的灵压也出现紊乱。可现在已经没事了。”
    五条悟真不断地解释与强调,语速快得像机关枪,恨不得把所有话一次性倒出来。
    然而蓝染却看著对方的神情,流露出一丝可疑。那眼神分明写著“我不信”三个大字。
    任谁都能想像得到,根据昨天晚上五条悟真那种状態,抱著被子喊“好大”,灵压紊乱到需要结界压制,显然是沉迷加上癮,又怎么可能说平静就能平静,也许只是表面上的平静,可能晚上还会继续接著犯病。
    “悟真,如果你想让我相信你,那你先说,你昨天晚上在梦里到底经歷了什么。”蓝染问道。
    其实他想到更多的是想要对症下药,在他的理解中,五条悟真肯定是沉迷於某个东西,否则绝对不可能会在梦里那样失態。只要知道了具体是什么,他才能想办法帮忙。
    然而五条悟真听到之后,脸都黑了。
    黑得像锅底。
    因为昨天晚上他在梦里所经歷的事情,怎么可能隨隨便便说出来?那对他来说是一件无比羞耻的事情,在睡梦之中,就將几位队长给……
    不行!
    绝对不能说!打死都不能说!
    哪怕是自己的好兄弟蓝染,他也不能说!否则对方以后该如何看待自己?一个在梦里对队长们上下其手的变態?虽然事实好像確实如此,但绝对不能承认!
    “阿染,我都已经解释得够清楚了,我绝对没有任何的不对劲。你就说这个投影罗盘你给不给吧?”五条悟真脸色故意一板,想要给蓝染施加压力。他双手叉腰,下巴微抬,努力做出一副“我很生气”的样子。
    然而蓝染却为了能让自己的好朋友迷途知返,而不是陷入某种沉迷的东西,只是默默地將投影罗盘收进了怀里。
    “悟真,如果我不弄清楚事实,那才真的是害了你。不过你放心,这个罗盘里的內容只有你我知道,绝对不可能会有第三个人知道。”蓝染的语气温和而坚定,像在做一个庄严的承诺。
    “可只要有留存,就有会泄露的风险啊!”五条悟真心態难崩,声音都拔高了八度,“阿染,你知不知道什么叫『粉身碎骨全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我这清白要是没了,我寧可……”
    “寧可什么?”蓝染问。
    还没等蓝染再说话,五条悟真率先就冲向了蓝染,似乎想要硬生生地抢夺回来。他张开双臂,像一只扑食的老鹰,动作迅猛,气势汹汹。
    不过蓝染又怎么可能会让对方得逞,身形微侧,轻描淡写地避开了五条悟真的第一波扑击。动作优雅得像在跳交际舞。
    “悟真,这是你陷入某种沉迷的证据。以后说不定我要反覆观摩,才能够推敲出其中的细节,拉自己的好朋友一把,如果现在给了你,说不定你觉得没有了压力之后,反而会变本加厉。这反而会害了你。”蓝染语重心长地说。
    五条悟真听著这话,心里那个气啊,这话听著怎么这么耳熟?像极了他前世那个班主任没收他手机时说的话:“这是为你好。”
    “那就都別活了!”
    五条悟真夸张地大喊一声,接著,他伸手按在腰间的斩魄刀上。
    隨著一段快速吟唱,黑白双色光芒在寢室里炸开!
    下一秒,他的左右手各握著一把枪。右手是银白色的圣裁,枪身流转著【裁】字符文,左手是纯黑色的圣决,枪身上的【决】字泛著冷冽的光泽。
    黑白双枪,一左一右,枪口微微下垂,对准了地板,但隨时可以抬起。
    那气势活像一个被逼到绝路的西部牛仔,在夕阳下准备做最后的决斗。
    就连蓝染都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五条悟真的反应这么激烈。为了一个投影罗盘,这是寧可要跟我同归於尽的架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