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只要你向我伸出手,我同样也会陪著你拔刀。」(二合一
路明非站在青石圆台边缘。
手腕微转,挽了个利落的刀花。
刀身上那霸道炽烈的璨金与纯黑交织的烈焰,隨著动作寸寸收敛,最终化作几缕微末的火星消散在幽绿的空气中。
原本那柄被强行延伸的长刀,也重新褪去了形態,变回了那把墨白相间的御龙器短刃。
“咔噠。”
短刃入鞘,稳稳地掛回腰侧。
少年伸了个懒腰,好像刚才斩下的不是四头高阶龙类的头颅,而是在路边隨手切开了几个西瓜。
“噠,噠。”
身后,轻盈而略显急促的小皮靴声响起。
白金髮的姑娘一如既往地第一时间走到了他身侧,
然后就是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的检查,
小零同学日常看护体检。
“我都说了没事,你还不信。”
路明非无奈地嘆了口气,任由她折腾。
另一边,苏晓檣提著红缨枪也快步赶了过来。
小天女显然还沉浸在刚才那毁天灭地的一刀中,栗色的眼眸里写满了震撼。
她上下打量著路明非,確定他连一片衣角都没破后,才长长地吐出一口紧绷的浊气。
“你这傢伙……”
苏晓檣咬了咬下唇,小声,
“刚才那一下……挺帅的....”
路明非愣了一下。
他摸了摸鼻子,看著眼前这个向来骄傲得像只小孔雀的姑娘,
“別啊,苏助理。”
“你这种直白的夸奖我实在是不太適应,听著浑身起鸡皮疙瘩。你还是像平时那样,骂我两句吧。”
“……”
下一瞬,小天女一言不发,默默就是举起小拳头,连续普通拳袭来。
路明非就笑嘻嘻抬手全数接住。
苏晓檣不依不饶,抽回手继续捶,两人就在这万丈悬崖边,
硬生生打闹出了仕兰中学课间走廊的既视感。
而在石台的另一侧。
芬格尔还维持著刚才扛著长刀的姿势,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样。
他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那双透著暗金光芒的眼睛死死盯著路明非刚才站立的位置,嘴巴微微张著,半天没合拢。
“芬格尔?”
军用平板里,eva那透明的光影少女微微飘浮出来。
她清澈的眼眸里透出几分擬人化的关切,轻声问道:
“你的心率正在急剧波动,是刚才的战斗中受到了精神污染的衝击吗?需要注射镇定剂吗?”
“不是……”
芬格尔指著还在跟苏晓檣打闹的路明非,手指颤抖,
“eva,我遇到偷子了。”
“什么?”光影少女歪了歪头。
“他是个偷子啊!”
芬格尔痛心疾首地哀嚎出声,
路明非鬆开苏晓檣的手腕,转过头,用一副死鱼眼看著他。
“师兄,你这话说得也太难听了。屠龙人的事,怎么能叫偷呢?”
少年摊了摊手,满脸无辜,
“这叫观摩,叫学术交流,叫借鑑。”
“你那叫学习吗!”
芬格尔痛心疾首地捂著胸口。
“这可是我的秘技啊!是我在卡塞尔地下室里熬了多少个日日夜夜,掉光了多少头髮才悟出来的保命底牌!你……你怎么可以就这么轻飘飘地看一眼就全给拿走了!”
他看著路明非腰间的短刃,简直怀疑人生。
那不仅是学去了招式,这怪物师弟甚至还能用他那变態的血统和【镜瞳】,砍出和他不一样的风格和恐怖的伤害,
“谁让我们是师兄弟呢。”
路明非笑得没心没肺,
“师兄的东西就是师弟的东西,师门传承,互相借鑑,这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少年顿了顿,摸了摸下巴。
“不过说真的,师兄。”
他毫不留情地吐槽道:“
你这个言灵名字取得真难听。『暝杀炎魔刀』?听起来就像是上个世纪那种三流地摊热血漫画里的中二台词。”
“你懂什么!那是男人的浪漫!”
两人隔著青石圆台,你一言我一语地互懟了几句。
而之后,
芬格尔周身那暗青色的金属光泽如同潮水般退去,青铜御座的强化解除。
他重新变回了那个看起来有些佝僂、鬍子拉碴的废柴学长。
他低垂著眉眼,静静地看著手里那柄布满暗红锻纹的无名长刀,
又抬起眼眸,
神色是难得的认真与深邃
“师弟。”
芬格尔看著他,声音低沉,带著几分沧桑。
“你……好不好奇?”
“嗯...好奇什么?”
“好奇我一个在卡塞尔待了八年、连毕业论文都写不出来的f级废柴。”
“为什么会有这把被列为绝密的刀。”
“还有这个……根本不该出现在我身上的言灵,到底是怎么来的?”
气氛似乎变得沉重了一些。
零和苏晓檣也停下了交谈,看向了这边。
路明非看著芬格尔,表情也认真了起来。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看著这位其实隱藏著极深过往的学长。
隨后,他摇了摇头。
“不勉强。”
少年语气柔和,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和过去,师兄。”
“你想说的时候,说就可以了。不想说,那它就永远只是你一个人的私事。”
他走上前,像之前很多次那样,隨手拍了拍芬格尔宽厚的肩膀。
“只要你现在还站在这里...”
“只要你向我伸出手,我同样也会陪著你拔刀。”
“其他的,都不重要。”
芬格尔愣愣地看著他。
眼底深处,某些尘封已久的、冰冷的东西,
似乎在这隨意的两句话里,被轻轻地触动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刚想说些什么。
“啊——!!!”
异变陡生。
头顶那深不见底的虚无黑暗中,传来一声清脆且带著几分气急败坏的女声尖叫。
声音由远及近,速度极快,带著撕裂空气的剧烈风啸。
路明非猛地抬起头。
瞳孔微缩。
只见上方翻滚的浓重迷雾被一团深红色的影子蛮横地撞开。
诺诺。
小巫女那標誌性的暗红色头髮与一身墨色的龙渊阁制式裙袍,在半空中疯狂翻卷。
她就像是一颗失去控制的流星,张牙舞爪地从天上直直地掉了下来。
“让开——!”
熟悉且风风火火的女声,在半空中炸响。
路明非嘆了口气。
让开?
这要是真让开了,明年的今天大家就可以去卡塞尔后山的公墓给她献花了。
他非但没退,反而往前跨了半步。
左手抬起,指尖微挑。
【言灵·风王之瞳】。
青色的气流化作柔和却坚韧的托力,自下而上,生生兜住了那极速下坠的深红色风衣,將她那恐怖的下坠之势强行减缓。
但这还不够。
师姐虽然血统评级是a,但体魄终究偏向於孱弱的侧写师,
比不上那几个近战杀胚。哪怕有风王之瞳的缓衝,就这么直挺挺地砸在青石板上,
以现在的速度,至少也得断几根骨头。
路明非膝盖微曲。
下一瞬,少年拔地而起。
犹如一道逆飞的墨色流星,精准地切入了半空中的风轨,迎著那团凌乱的红髮,探出了一只手。
狂风与失重感交织。
诺诺愣了愣。
暗红色的眸子看著眼前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大脑有那么一瞬间的空白。
她甚至不知道是自己下意识地递出了手,还是对方那不讲理的速度主动扣住了她的手腕。
两手相交。
路明非没有生拉硬拽。
顾及到她脆弱的骨骼和体魄,少年在半空中自然地一拧腰,借著风势的离心力,握著她的手在空中轻巧地拉出了一个完美的半圆弧度。
红色与墨色在半空中交织,旋转了一圈。
所有的下坠动能,都在这犹如双人舞般丝滑的旋转卸力中,被化解得乾乾净净。
“嗒。”
两人平稳落地。
战术靴踩在满是积水的青石台上,甚至连一丝多余的水花都没溅起。
诺诺站在原地,手还被路明非虚虚握著。
红髮小巫女呆呆地看著眼前的少年,脑子里还在回放刚才半空中那仿佛华尔兹转圈般的诡异卸力动作。
她回过神,一把抽回自己的手。
隨后双手抱胸,暗红色的眸子死死盯著路明非,脸色有些古怪的憋屈与恼怒。
“路明非。”
诺诺咬了咬牙,语气里透著几分气急败坏。
“为什么你每次接我……”
她瞪著他。
“姿势都这么奇奇怪怪的?!”
回忆起之前在夔门江底的那次,这混蛋接零的时候,那是稳稳噹噹地死死抱在怀里;轮到接她,就是顺带用气流扯过去,像夹麻袋一样夹在臂弯里。
这次更离谱,居然拉著她在半空中转了个圈?
怎么接零和苏晓檣的时候,就不见他搞这些花里胡哨的动作?!
“你就知足吧!”
旁边,芬格尔扛著刀,酸溜溜地插了一句嘴。
这废柴学长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满脸的悲愤与委屈,
“我刚才那么大个人掉下来,师弟他连手都没伸一下!就给了股风,让我自己自由落体砸地板!你这好歹还有个空中双人舞的待遇,我找谁说理去?”
“....”
诺诺猛地转过头,有些凶巴巴的,
“闭嘴。”
乾脆利落,杀气腾腾。
“……”
芬格尔脖子一缩,老老实实地闭上了嘴,像个受了委屈的二百斤巨熊一样退到了安全距离之外。
而就在这时。
“嗡——”
却听整个巨大的环形裂谷再次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
周遭那翻滚的幽绿迷雾,像是失去了某种力量的支撑,开始迅速消散。
原本错乱的重力与空间,也逐渐恢復了平稳。
脚下的青石圆台缓缓下降。
最终,“砰”的一声,稳稳地嵌合在了一条宽阔的青铜甬道尽头。
前方的路,露了出来。
那是一座宏伟的地下宫殿群。
虽然大半都深埋在岩层之中,但仅凭露出的那冰山一角,就能看出其风格的诡异。
青砖绿瓦的东方飞檐,与西方哥德式的尖塔,被一种极度扭曲的炼金矩阵强行拼凑在一起。
就像是那个缝合怪一样,透著一股不伦不类的死寂与压抑。
而在那座宫殿的正前方。
高耸的青铜巨门半掩著。
门缝里,透出微弱的火光。
路明非微微抬眸,瞳孔闪过一丝凛然的冷意。
不死不休的对象,大抵是找到了。
“走吧。”
少年迈开脚步,踏上那条青铜甬道。
眾人立刻收敛心神,快步跟上。
就在他们刚刚踏入青铜巨门的那一刻。
“轰隆!”
半掩的巨门在身后轰然合拢,严丝合缝,隔绝了所有的退路。
与此同时。
宫殿深处。
“噹啷。”
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突兀地响起。
路明非脚步一顿。
他抬起头。
只见宽阔的大殿中央,一堆由不知名的骸骨与破旧兵刃堆砌而成的高台之上。
一道熟悉的身影,正背对著他们。
那人一身黑色的龙纹制式衣袍,隨著夜风微微摇曳,
手里,倒提著一柄通体黑色没有刀鐔的御神刀。
一道道刺目的鲜血,正顺著刀锋缓缓滑落,不断砸在地板上。
“楚子航!”
跟在后面的芬格尔愣了一下,大喜过望。
“你小子没事啊!夏弥师妹呢?怎么就你一个人……”
芬格尔正要往前走。
“別动。”
路明非单手一拦,死死挡住了芬格尔的去路。
少年声音冷冽,
他盯著那道背影。
瞳孔深处,那抹原本已经敛去的赤金流光,缓缓点燃,
“像你这种粗製滥造的冒牌货……”
路明非缓缓拔出背后的墨剑,剑尖斜指地面,
“装我师兄,差得也太多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