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做了个极其诡异的梦

      接下来几天,整个朝堂都变了。
    那些不明真相的大臣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气氛格外低迷压抑。
    陛下坐在龙椅上,明明还是那张脸,明明还是那副淡淡的表情,可就是让人不敢直视。
    上朝时,百官战战兢兢,大气都不敢出。
    原本,后宫只有皇后娘娘一个,许多大臣就已经颇有微词,如今,就这一个,还天天不著家,一两个月都不见人影。
    再怎么有本事,也不能这般不拿规矩当规矩。
    这么野的皇后,简直是史前无列。
    可偏偏,有陛下宠著,还有那群蛮横的武將纵著,朝臣再有不满,也只能忍气吞声憋著。
    一些大臣本来还想提皇嗣的事情,可这两日的这个气压,让他们终是没敢开这个口。
    “锦之。”
    在第五日,手头上事情总算解决的差不多了,御书房內,凤行御道:“我要出趟门,很快回来。”
    顾锦之正在整理批好的奏摺,闻言手一顿,抬起头:“去哪?”
    “九州大陆。”凤行御的声音很淡:“四处各地,都去看看。”
    顾锦之感觉眼前一黑。
    他张了张嘴,手里的奏摺差点没拿稳。
    “陛下。”
    他的四平八稳的声音都在发抖:“臣才睡了两个囫圇觉。”
    言下之意,他还没歇够,还没缓过来,还没做好继续一个人扛起整个朝堂的准备。
    凤行御淡淡瞥他一眼:“说了很快,不会耽误你睡觉。”
    害。
    一声嘆息。
    顾锦之看著凤行御那张平静到近乎空洞的脸,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陛下不是去巡视,不是去散心,是去找人。
    找一个不知道在哪,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来的人。
    他还能说什么呢?
    他什么也说不了。
    他就是那天生的牛啊马……
    “那陛下。”
    顾锦之的声音有些涩:“你儘量……別太久。”
    凤行御对上他颇有几分生无可恋的表情,良久,才极为郑重地说了一个字。
    “嗯。”
    说完,顾锦之只觉得眼前什么东西飘忽了一下,再一看,凤行御已经不见了。
    他揉了揉眼,再看,是真的不见了!
    难怪最近总觉得,陛下去了一趟云中城,回来后身上多了几分诡异的仙气,不是错觉啊。
    顾锦之独自在御书房呆愣了片刻,回过神来才想起,陛下走的时候没留假人替身,活他可以干,可明天的早朝怎么办?
    皇后不在,皇帝也跑了……
    顾锦之一个头两个大,但也做好了继续长期守家的心理准备。
    至於早朝,兵来將挡,水来土掩,见招拆招……明天再说。
    然而。
    他所担心的一切都未发生。
    凤行御说的很快回来,是真的很快。
    有多快呢。
    就像是去逛了下御花园。
    一下午外加一晚上的时间,他便就把整个大宸的疆土走了一大半。
    最先去的,自然是他和阿榆相识的地方。
    大幽边陲的那个破烂皇子府。
    这里如今已是大宸的国土,有新的將领在此驻守。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確定一下此地附近是否有阿榆的气息。
    確定没有,他便不再留恋,直接瞬移到下一个地方。
    他去了幽都城。
    如今的他,进入幽都城已是轻而易举,只要他不想,任何人都发现不了他,包括楚沧澜。
    城主府前院。
    这里,有太多他和阿榆美好的回忆。
    歷歷在目。
    他闭上眼,只觉得胸口又有些喘不上气。
    站在阿榆曾经住的臥室房顶上,感知扫过方圆百里,探查是否有阿榆的气息。
    结果,仍是失望。
    没有。
    阿榆並没有回到这里。
    离开时,凤行御看到楚沧澜独自在书房里喝闷酒,而银月,竟然住在城主府外的別院里。
    整个城主府,散发著压抑的气氛。
    这是,吵架了?
    若是阿榆能回到他身边,他一定什么都听她的,绝不会跟她吵架。
    凤行御看见他这幅鬼样子就来气。
    他嫉妒他。
    心爱的女人就在身边,却把人家晾在一边,自己在这里喝闷酒。
    不是个东西。
    凤行御不想搭理这个人渣,转身又去了草原部落。
    草原部落在大宸的统领下,早已焕然一新,变得更安稳,更富足。
    凤行御立在辽阔草原之上,风卷著草浪,漫过他衣袂。
    这里是阿榆设下的第一个防御禁制,当时,他就在旁边守著她,直到她灵力耗尽,才將她带回营帐。
    他的阿榆,做任何事都是那么不遗余力。
    凤行御再次闭眼,感知力铺天盖地散开,一寸寸搜寻。
    可依旧……
    没有她的气息,没有她的痕跡。
    心口那处钝痛,又控制不住的涌了上来。
    他站了许久,直到天边染上火红晚霞,才漠然转身,往下一处而去。
    两人一同走过的城,一同歇过的客栈,一併看过的山水,一起並肩作战过的战场……他一一寻遍。
    每到一处,回忆便翻涌一次,疼便深一分。
    从日暮到深夜,从深夜到黎明。
    不过一昼夜功夫,大宸国的半数疆域,都被他踏遍。
    没有。
    到处都没有。
    阿榆……她究竟去了哪里?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凤行御站在最高的一座山峰上,望著万里江山,眼底一片空茫。
    这江山再大,再稳,再繁华,没有她,也不过是一片冷寂的天地。
    他沉默佇立良久,痛苦地轻轻闭上眼。
    下一瞬,身影消散在晨雾之中。
    御书房內。
    顾锦之顶著一对黑眼圈,正愁眉苦脸盘算著早朝怎么糊弄过去,眼前光影一晃,一道玄色身影骤然出现。
    他猛地抬头,惊得手里的笔都掉了。
    “陛……陛下?”
    凤行御站在原地,衣袂还带著山间晨露与远方风霜的气息,面色平静,眼底深暗,看不出情绪。
    “回来了,准备上朝吧。”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
    顾锦之怔怔看著他,半天没回过神。
    不是说去九州大陆各处走走吗?
    这就……回来了?
    看他这神情,定然是一无所获。
    顾锦之不敢多问,无声嘆息地一声,便去了跟著他一同去了早朝。
    早朝结束。
    凤行御平静地处理完琐事,就再次消失。
    大宸的疆土还剩下一部分,他也没有放过,全都一一走过。
    最后,去了大幽的皇都。
    皇都在凤廷燁的管理下,比曾经更为太平繁华。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凤行御悄然进入皇宫。
    冷宫里,墨桑榆幻化的那张大床还在。
    躺在柔软的床上。
    虽然,那上面早就没了墨桑榆的气息,可凤行御还是觉得,胸口那股堵了多日的闷痛,竟莫名舒缓了几分。
    他躺在上面,觉得眼皮越来越沉,没想到居然睡了过去。
    这一觉,他做了个极其诡异的梦。
    四周是漫无边际的浓雾,白得刺眼,寒气森森,连周遭的景物都看不清,只有无尽的寂寥与冰冷。
    他站在雾中,心底莫名升起一股慌乱,下意识地朝著前方走去。
    没走几步,便瞧见一道纤细的银髮身影,背对著他,立在雾色深处。
    那身影周身縈绕著淡淡的仙气,却又带著一股拒人千里的冷意,明明看不清面容,可凤行御的心,却猛地揪紧。
    “你后悔了吗?”
    那银髮女子突然开口问道,不知是在问他,还是在问別人。
    可这里,似乎又没有別人。
    “你擅作主张,逆天改命,得到你想要的结果了吗?”
    她的声音有些空灵,像是来自很远,又像是近在耳边。
    “你……是在问我吗?”
    凤行御满心疑惑,不知道为什么,他很想看清那女子的脸。
    他大步朝著那道身影追去,可那雾气像是有灵性一般,他越往前跑,雾气越浓,那道银髮身影也始终与他保持著距离,怎么都追不上。
    就在他拼尽全力,快要触碰到那抹银髮时,脑海中,突然有人在叫他。
    “凤行御,你这个傻子!”
    惊醒的一瞬间,他清晰的听到了这么一句。
    “阿榆!”
    他骤然坐起身,浑身都是冷汗。
    破旧的房间里,仍旧只有他一个人,安静的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他幻听了。
    在床上坐了许久,他才恍惚想起,好像做了个梦。
    但梦里的情景,他记不太清了。
    凤行御也没多想,確定墨桑榆不在这个地方,便又回了雾都。
    眼看到了上朝的时辰,顾锦之才发现凤行御又不见了,正要著急的去找,一转眼,人就出现在他身后。
    这神出鬼没的。
    但凡换个人,都得被他嚇出心臟病。
    “陛下,你又去哪了?”
    “去了一趟皇都。”
    凤行御撂下一句,就直接去暖阁汤池洗澡。
    出了一身汗,黏黏腻腻的不舒服。
    顾锦之闻言,下意识便要点头,点头之后才反应过来他说去了哪里。
    什么?
    去了皇都?
    这一来一回,快马加鞭也得七八天呢。
    接下来半个月。
    凤行御把整个九州大陆,不属於大宸的地界也全都跑了一遍。
    但他没有耽误半点朝政的事,虽然动不动就消失,可该上朝,该批奏摺的时候,又会准时出现。
    顾锦之刚开始还慌慌张张的,天天替他操心,时间长了也就习惯了,不管陛下突然去哪,他都能淡定应对。
    只是,娘娘一日不回来,这日子怕是也一日不得消停。
    原本,他已经和知夏说好了,今年就选个日子成亲。
    他都三十好几了,再不成亲,变成了糟老头,以后谁还要他?
    可如今这个形势,也只得往后延期。
    因为知夏说了,她要等娘娘回来当证婚人。
    顾锦之心里苦。
    只能祈求娘娘能早日回来,他也好早日娶到媳妇。
    凤行御找遍整个九州大陆无果后,又去了苍玄境,去了灵泉山脉。
    他在云中城和大宸国之间隨意穿梭,隔三差五就去一趟,生怕墨桑榆回到某个地方,没有第一时间看到他。
    时间就这样,在漫长难熬的日子里,一点一点的过去。
    凤行御虽然痛苦,但他始终坚信,阿榆不会骗他。
    她说过会回来,就一定会回来。
    只是,等了这么久,找了这么久,一直都毫无消息,连梦里,她都没有来过。
    他心里闪过无数念头,无数可能。
    会不会,她被困在了別的异世界中?
    凤行御的空间术可以去往任何地方,可他只熟悉九州大陆和苍玄境这两个世界,其他有可能存在的空间,他从未涉足过。
    若是贸然打开一个陌生空间,万一迷失在虚空裂隙里,到时候別说找到阿榆,怕是连自己都再也回不来。
    现在的他,不敢赌。
    他只能慢慢的,小心翼翼去试探,去尝试研究。
    就这样,他一边守著大宸江山,一边抱著满心的执念等下去,日復一日。
    转眼又熬过去一个月。
    他总觉得,下一刻,推开殿门,就能看到他的阿榆,笑著喊他的名字。
    偶尔,还有种错觉,她好像就在他身边。
    可实际上,却並没有。
    这天下朝后。
    他在御书房与朝中几位大臣商议政事。
    门外,突然传来大总管连尘公公惊慌的声音:“哎哟姑娘,你谁啊?这里可是皇宫,是御书房,你不能进,不能闯呀……”
    没拦住。
    御书房的人,被人一把推开。
    门口,一名女子身著絳紫色流光长裙,裙摆曳地,行走间竟似有风隨舞动。
    她长发如瀑,仅用一支简单的玉簪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落在光洁的额前,衬得那一张脸,简直像是天上仙尘误入了人间。
    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横波。
    更绝的是她的眼神,初时带著几分急切与风尘,可定睛看去,那眼底藏著道不尽的温柔与倾慕。
    御书房內瞬间安静下来,连凤行御身边正在稟报政务的大臣,都忘了呼吸。
    满殿的文武百官,从未见过有女子能生得这般貌美。
    这是,来找陛下的吗?
    陛下终於开窍,要纳妃了?
    凤行御原本正低头翻阅奏摺,听到动静抬头看去时,不由狠狠蹙眉。
    女子视满朝文武如无物,脚步轻盈,径直穿过眾人,直直走向凤行御。
    她的目光,落在凤行御身上,就再也没有移开过一瞬,眼神里满是爱慕与欣喜。
    走到他案前,隔著一张书桌,她微微俯身。
    那双含著水光的眸子定定地看著凤行御,声音温容而大方:“行御哥哥,我终於找到你了,这次,不要再拒绝我,好吗?”
    来人,正是容緋嫣。
    凤行御在她俯身之际,便立刻往后靠了靠,第一时间拉开距离,眸色冰冷的看了她一眼,眼底的厌恶与杀气毫不掩饰。
    竟然让她找到了这里来。
    该死!
    容緋嫣察觉到他身上的杀意,僵了一下,实在是不甘心。
    这个男人,她等了这么多年才等到,为了他还放弃了云逸鹤……
    无论用什么方法,她必须要得到他!
    否则,她这个嫡女的身份,將毫无意义。
    容緋嫣眼底闪过一丝挣扎,似乎在做什么决定。
    凤行御呼吸沉了沉:“你最好自己滚,否则……”
    威胁的话还没说完,容緋嫣骤然开口打断他:“行御哥哥,你跟我走,我知道……”
    后面几个字,她压低了声音。
    凤行御的红眸微微凝滯了一瞬。
    容緋嫣说完,便站直了身体,唇角勾起一抹自信而得意的笑:“你慢慢考虑,想好了就来找我,我在……云族等你。”
    话音落,不等凤行御反应,她转身大步离去。
    凤行御神色平静。
    下一瞬,他缓缓起身,快步追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