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猎物在哪?!!他自己找!

      第92章 猎物在哪?!!他自己找!
    半个月,时间塌缩成首尾相接的蛇,他在这个莫比乌斯环里无限循环。
    早上,坐著酒德麻衣新换的宾利去学校。
    上午,在物理课上睡觉,或者是用自动铅笔画c4炸弹的改进图纸。
    下午,去学校的小树林,或者是那个还没被拆迁的废弃仓库,给楚子航进行魔鬼特训。
    这种特训通常以楚子航鼻青脸肿、路明非一身臭汗结束。
    这个面瘫助手让路明非別把他当人看,於是路明非作为那个残酷的铁匠,便抡起无形的锤,要把这块铁里的杂质砸碎,强行锻打成一柄足以斩断龙骨的利刃。
    没人说话,只有拳头到肉的闷响,迴荡在空旷的仓库里。
    晚上则回到翡翠山庄,进行属於工匠的时间。
    地下室的工作檯上堆满了各种危险的化学原料。
    铝热剂、塑胶炸药、某种高强度的神经毒素。
    零会坐在旁边的高脚凳上,穿著繁复的哥德式蕾丝长裙,像个人偶店里最昂贵的非卖品,化身莫得感情的工具人给他递扳手、量杯或者是擦汗的毛巾。
    一切都在蒸蒸日上..
    可路明非还是很焦虑。
    毕竟苏恩曦那边的消息永远是那几个字:“水下环境复杂,声纳回传异常,正在解析。”
    正在解析个鬼。
    路明非把手机扔回口袋,恨不得自己跳进下水道去抓鱼。
    这种等待就是一种折磨。
    更別说还有夏弥这种伤口上撒的那把孜然粉。
    “同桌~我要借你的物理笔记!”
    “同桌~我饭卡没钱了!”
    甚至在体育课,这傢伙还会在路过路明非身边的时候,突然发出一声极为浮夸的啊呀,接著强行向他倒过来。
    路明非侧身一闪。
    “啪嘰”。
    那傢伙五体投地,整个人拍在塑胶跑道上,听著都疼。
    “路明非!你没有心!都不扶一下本美少女!”
    “抱歉,看你姿势这么標准,以为你想拥抱大地母亲。”
    於是这女孩便接著这烂俗的过程说怪路明非害得自己崴了脚,顺理成章地就在放学后雷打不动地蹭他的车。
    “顺路嘛~大家都是有钱人家的孩子,住得近不是很正常?”
    於是,那辆宾利的后座上就多了一个一直在嚼薯片、还会跟前排开车的酒德麻衣討论迪奥999和圣罗兰小金条的小话癆。
    目的地是翡翠山庄脚下那个叫润德大厦的高档小区。
    看著夏弥背著书包一蹦一跳地钻进那扇要刷卡三次才能开启的防弹玻璃门,路明非靠在真皮座椅上,眼神有些发直。
    这傢伙,居然真是个有钱的妖怪。
    入夜。
    依然是那灰色的梦境。
    路明非站在废墟中央。
    这里本该是明日之城,是大都会,是人类文明最璀璨的皇冠。
    是那座无论被炸毁多少次都会在第二天早上重新焕发光彩的明日之城。
    但现在,只有残垣断壁。
    那座象徵著新闻自由的星球日报大厦只剩下骨架,楼顶巨大的金色球体滚落在泥泞里,像颗被斩下的神之头颅,锈跡斑斑,眼窝深陷。
    远处立著一道影子。
    那个穿著红蓝配色战衣的影子,那是世界上最强大的生物,那是钢铁之躯。
    她背对著他,红色的披风在灰烬里猎猎作响,像是把整个世界的血都抽乾染成
    的。
    鲜艷得近乎妖异。
    孤独得像个墓碑。
    “克拉拉?”
    路明非试著喊那个名字。
    “克拉拉!”
    路明非跑了过去,伸出手想要抓住那一角披风。
    那个身影慢慢转了过来。
    一片空白,祂没有脸。
    轰隆——!
    雷声滚过。
    世界崩塌。
    窗外,颱风赫利俄斯”正在叩门。
    这是这座滨海城市今年最后的一场颱风,它暴雨如注,鞭子一样抽打著翡翠山庄的落地窗。
    大汗淋漓的男孩便在暴雨如注中弹射坐起,心臟在胸腔里跳动。
    他大口大口地喘息著,眼前是一片黑暗,记忆正在模糊。
    布莱斯的战术教学、阿福的红茶味道、巴莉吃东西时的吧唧声————
    还有克拉拉。
    路明非伸出手,摸向枕头下面。
    他把它拿了出来。
    借著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光芒,那个东西呈现出一种妖异的红色。
    一个苹果。
    这是【死亡】送给他的礼物。
    自从北极的极光夜之后,这东西就一直跟著他。
    无论被谁拿走,哪怕是被阿福锁进了蝙蝠洞的保险柜,只要路明非睡一觉醒来,它就会重新出现在他的枕头边。
    路明非攥著他。
    表皮光滑,细腻————
    但...
    温热。只是温热。
    他还记得第一次握住它的时候。
    那是滚烫的,和眼泪一样滚烫,就像是在握著一颗跳动的心臟。
    可现在热量正在流失。
    每一秒,每一分,隨著每一次呼吸,那个代表著生命的热度都在无可挽回地散逸进这冰冷的雨夜里。
    这哪里是苹果,分明是一枚没法倒转的沙漏。
    那个戴安卡十字架的女人没开玩笑:“趁热吃,別等她凉。”
    “我需要时间多吃一点...”
    把苹果抵在额头上,与温热的果皮贴在一起,路明非闭著眼,像个与神明祈祷的赌徒,嘴里却说著烂话:“再给我点时间...別凉那么快。”
    “滴滴...噠噠...”
    雨水顺著房檐滴落。
    暴雨过后的滨海小城,天刚蒙蒙亮。
    东方便泛起死鱼肚皮般的惨白。
    推开別墅的大门,路明非脸上掛著两个浓重到像是熊猫成精的黑眼圈,他打了个哈欠,太阳穴一阵刺痛。
    现在的他,就像是一根崩到极限的琴弦,哪怕是一阵风吹过,都可能让他產生把这阵风撕碎的衝动。
    但他还是得跑。
    这具身体需要像引擎一样预热,才能时刻准备好去点燃那场为太阳续命的大火。
    不过就在他准备迈开步子的时候,视线先停住了..
    別墅区那道平时只有拿著业主卡或者开著百万豪车才能进入的镀金大门前,站著一个人。
    一个老人。
    在晦暗的晨雾里,他显得那么格格不入,又那么引人注目。
    一身黑色条纹西装,像是伦敦萨维尔街的老裁缝一针一线缝出来的艺术品。
    胸口插著一支带露的红玫瑰,血一样娇艷,手里提著一把黑色的长柄雨伞,伞尖点地。
    头髮全白了,银得发亮。
    路明非眯起眼,这种感觉太熟悉了。
    老傢伙身上的味道太冲了。
    哪怕是顶级的古龙水,哪怕是陈年白兰地和古巴雪茄那种富丽堂皇的香气,依然压不住底下那股味儿。
    这是刀剑出鞘、鲜血飞溅之后残留的味道。
    或者说,血腥气。
    这是一头老迈的狮子,鬃毛已经发白,但只要他想,那双枯瘦的手依然能轻易撕开羚羊的喉管。
    在保安面前站定,微微倾身,对著那个平日里眼高於顶的保安说了几句话,老人还很有风度地拍了拍保安的肩膀。
    那个保安便像是被下了降头,恭恭敬敬地打开了那扇只有业主才能走的小门。
    老人走了进来。
    他早就感觉到了路明非的视线,在距离路明非不远的地方,就停下了脚步,抬起头,那张满是风霜的脸上嘴角微微上扬,还带著几分俏皮。
    “早上好,路明非。”
    他晃了晃手里的黑伞,“聊聊?”
    “不好意思,我有事情,老先生。”
    “嗯————忙著去网吧打副本?还是忙著去屠龙?”老人笑意更浓,“磨刀不误砍柴工,陪孤独的老人家聊聊天,也是一种美德。”
    疾风,骤雨。
    一只麻雀划在半空,露水又从叶尖滑落。
    却尽数凝固在两人之间。
    两双眸子在晨曦中亮得刺眼。
    “你带路。”男孩嘆了口气,肩膀垮下来。
    深蓝色的玛莎拉蒂quattroporte在滨海大道上飞跃。
    老傢伙的车技確实没得说。
    哪怕是一身高定西装,可却有那种把玛莎拉蒂开成坦克的霸气,又有那种在晚宴上跳华尔兹的优雅。
    隔著贴膜玻璃,路人大概会以为这是什么温馨的爷孙晨间兜风。
    当然。
    如果那个孙子別一直用那种想要把车门卸下来当盾牌的眼神盯著窗外就好。
    剎车声尖锐刺耳,车身在一间藏在老城区深处的咖啡馆前稳稳停住。
    靠窗的角落,光影斑驳。
    老傢伙点了一杯geisha,黑咖啡,拒绝了糖和奶。
    热气裊裊升腾。
    金丝边眼镜蒙上了一层白雾,遮住了那双慑人的眼睛。此刻的他看起来人畜无害,像个刚从早市遛弯回来的退休教授,正享受著这该死的小资情调。
    他端起白瓷杯,浅抿一口,旋即放下,眉头微皱。
    “嗯“”
    “还是不行。这玩意儿太柔了,果酸味重得像个只会撒娇的小姑娘。”
    他从怀里掏出一根修剪好的雪茄,在鼻尖嗅了嗅。
    “我还是更喜欢大吉岭红茶,或者直接来一杯伏特加。男人到了我这个年纪,味蕾已经迟钝了,需要更烈一点的东西才能提醒自己还活著。”
    “每个人口味不同。”
    路明非双手捧著那杯廉价的热美式,动作老实得像是在捧著暖手宝。
    “对於我这种寄人篱下的初中生来说,能不在嘮叨声里喝上一杯不用自己洗杯子的咖啡,已经是顶级享受了。至於烈不烈————”
    他耸了耸肩,那双黑眼圈严重的眼睛里露出一丝慵懒。
    “那是你们这种成功人士的烦恼。我们这种底层人民,活著就已经很用力了,不需要额外的刺激。”
    老傢伙笑了。
    那个笑容在雾气后面显得有些模糊。
    “寄人篱下?底层人民?”
    “你现在的档案上可不是这么写的。住在全城最高档的別墅区,出入有专职司机接送,连那位向来以高傲著称的苏恩曦女士都甘愿当你的管家。”
    他憋著笑,像个抓到学生作弊的教导主任,眼里却闪著狐狸的光,“明非,你口中的嘮叨”,是指那位皇女小姐的无声抗议吗?”
    “助学贷款。”路明非面不改色地胡扯,“有些慈善基金会比较慷慨,他们觉得像我这种心理创伤严重的留守儿童,需要好一点的环境来疗愈。”
    “疗愈?”老人挑了挑眉,“你就是这样把你那位优秀的同学楚子航训练成一个只要听到命令就会喷火的怪物?”
    路明非终於抬起头,认真地看了一眼这个老头。
    情报网不错。
    连他助手的底裤顏色都查清楚了?
    “课外兴趣小组。”路明非纠正道,“不管是马戏团杂技还是格斗练习,都有助於身心健康。您应该知道?青春期的男孩总是精力过剩,不发泄出来容易走上犯罪道路。”
    “说得好。精力过剩。泄火。”
    老人点了点头,仿佛真的认可了这个荒谬的理由。
    他重新拿起那杯被他嫌弃的咖啡,这次没有喝,只是盯著那黑色的液面,像是盯著深渊。
    “但我看到的可不仅仅是精力过剩。我看到了精密、冷酷、还有一种远超你这个年龄的————智慧。你就像一个王国的公爵,你把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
    “甚至还像个老练的猎人,喜欢在自己的巢穴里磨著刀,等著猎物上门。”
    “这可不像是一个十四岁男孩该有的生活。”
    路明非沉默。
    他转头看向窗外。
    阳光很好,街上的行人在为了生活奔波,至死方休。
    “那十四岁应该有什么样的生活?”他淡淡地反问,“打篮球?暗恋隔壁班的班花?还是为了期末考试能不能及格而失眠?”
    他回过头,眼神里带著不可察的暗火。
    “那些东西————太奢侈了,老伯。对某些人来说...”
    “能见到太阳,就已经耗光了所有的运气。”
    老傢伙看著他。
    他听懂了。
    这个男孩在警告他:別拿那套普通人的標准来衡量我。
    “很好。”
    老人把雪茄放回怀里。
    閒聊结束了。试探也结束了。
    他需要更直接一点。
    他靠在椅背上,即使看不清眼睛,路明非也能感觉到那种审视的目光穿透了镜片上的雾气。
    “就像我对你的评价一样,路明非。”
    声音有些漫不经心,“离开了你的爸爸妈妈之后,你的人生似乎就沦落到了吊车尾的境地。”
    “他们把你像丟垃圾一样丟在这个小城里,给了你最好的血统,却没给你说明书。”
    “有人让我放弃你,你已经被平凡的日子醃入味了,说你已经被驯化成了块朽木。”
    “但我拒绝了。”
    “你知道为什么吗?”老人笑了笑,“因为只有朽木才能长出最疯狂的蘑菇。”
    “才能拿起最利的刀,喝最烈的酒,杀最狂的龙。”
    路明非静静地听著。
    如果不打断这老头,他大概还能再讲半小时。这剧情眼熟得让人想打哈欠,就像那种復古热血漫的开头,新手村嚮导正在向你介绍世界观,並作为npc强行给你塞任务物品。
    但路明非不想听背景介绍。
    他现在只知道一件事。
    这傢伙似乎也要屠龙。
    “听起来很感人。就像那种热血漫里慧眼识珠的老校长。”
    哆。
    路明非放下了咖啡杯,杯底在桌面上磕出一声脆响。
    “老伯。”他开口了,“那些术语,评级也好,朽木也罢,能不能先跳过?
    ”
    “其实就一件事吧?”
    男孩一眨不眨地盯著那个气场强大的老人。
    “你是某个组织的人。可能是某个————专门杀龙的组织。”
    “你大老远跑来,不是为了夸我这朵蘑菇长得有多別致。”
    “你是缺刀了。”
    路明非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口白牙,“对吗?”
    “我不在乎你们叫我疯子还是吊车尾。”他嘴角带著笑意,可眼神却平静得可怕,就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我只想知道,你们找得到那些东西藏在哪吗?那个叫青铜与火之王的,或者三峡下面的青铜城。”
    “如果能找到,我就帮你杀龙,把它吃了。”
    “如果不能————”
    “如果只是来画饼的————”
    那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终於彻底垮掉,变成了某种森然的冷硬。
    “那別挡路。我自己找。”
    老人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镜片上的白雾散去,露出那双瞳孔深处翻涌著风暴的眼睛。
    这个十四岁的男孩..
    他在问自己..
    猎物在哪?
    没有问报酬,没有问生死..
    他问的只是...
    猎物在哪?!!!
    “你自己找?”
    他咀嚼著这几个字,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那个凝固的笑容变成了一种混杂著惊喜与疯狂的大笑。
    “哈哈哈哈!好!好极了!”
    他用力拍掌,掌声在安静的咖啡馆里炸响,像惊雷滚过屋顶。嚇得旁边穿著制服的女侍者嚇得托盘一抖。
    咖啡杯落下。
    “啪——!”
    两只手共同接住了咖啡杯。
    “路明非,你比我想像中的更加出色。”
    收回手,看著路明非在女侍者的连连道谢中將落下的咖啡杯放回托盘之上,昂热深吸一口气,摘下眼镜,用那一角昂贵的手帕轻轻擦拭。
    “不,应该说————”
    老混蛋重新戴上眼镜,金色的光芒直刺路明非的心底。
    “你比我年轻时候见过的那个混蛋————还要出色。”
    “重新认识一下,明非。”
    他整理了一下並没有乱的领带,那个动作庄重得就像是在出席某个帝国的加冕仪式。
    “我是昂热,希尔伯特·让·昂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