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三章 人生决断
我们立刻出发,午后,沙田街道上阳光明媚,像是照亮我们面前凝重的道路。顺利与胜伯取得联繫后,约定在九龙塘的高档商务宾馆见面。
坐在飞驰的计程车里,我闭眼凝神,智子姨已通过传音法阵联繫上了沈殷虹。我的心神沉入神元空间,传去带著歉意的询问:“虹姐,你的伤……到底怎么样?”
片刻沉默后,沈殷虹的声音传来,带著刻意压抑后的平静,却难掩一丝疲惫:“恩主,我真的没大事!为了骗穆云天,故意造成一点皮肉伤。別担心我了,你们还好吗?沙田那边听智子姨说也是硬骨头。”
“我们还好,”我打断她,语气变得低沉,“整个计划我想了一遍,我们的计划需要调整!”
我没有丝毫隱瞒,將我们刚刚的推演,对岳祺善势力膨胀的担忧、以及扶持她“制衡局面”的构想,清晰而恳切地全盘托出。
法阵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静得只能听到她略微加重的呼吸声。良久,她才开口,声音里带著一种复杂的、近乎认命的嘆息:“恩主……我本以为,做完这一票,杀了郑星炫这个恶魔,我就能带著兄弟们功成身退,找个地方过几天安生日子……没想到,转眼又要被推上前台,陷入更深的江湖纷爭。”
她的话语像一根针,刺中我心中那份一直存在的愧疚。我確实从未问过她真正想要什么,就自以为是地替她规划了前路。我声音乾涩:“对不起,虹姐。是我太自私,只考虑大局,没有问过你的意愿和心情。如果,你不愿意,我们就此作罢!我……我再想別的办法。”
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时间仿佛凝固。我能想像到她此刻內心的挣扎,一边是浴血搏杀后对平静的渴望,一边是情义与责任的拉扯。
终於,她的声音再次响起,之前的犹豫与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態度,甚至带著几分不羈的决绝:“罢了!我沈殷虹早就死过一次了!现在的我,是人是鬼,是男是女,连我自己都分不清了,又有什么要紧呢?”
她顿了顿,语气陡然扬起,带著一种近乎涅槃重生的洒脱:“既然你给了我重活一遍的机会,命运又把我推到这条路上,那我就用我的方式,陪恩主你们……好好游戏一场!游戏人间!”
“游戏人间”四个字,她说得轻描淡写,却仿佛带著看透生死,玩弄规则的豁达与不羈。
我心中巨石落地,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与敬意:“虹姐……谢谢你!”
“少来这套!以后叫我雄哥,我要真真正正的再活一遍。”她笑骂一声,语气恢復了平时的乾脆利落,“说吧,接下来具体要我怎么做?”
“第一步,立刻秘密收拢绝对信得过的核心兄弟,但要外松內紧,绝不能引起穆云天的警觉。第二步,我现在就去与胜伯敲定最终方案。等我消息!”
“明白!我就在九龙塘附近!等你命令!”
退出神元空间,我睁开眼,对上萧铭玉探询的目光,重重地点了点头。她立刻明白了结果,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是鬆了口气,也为沈殷虹感到一丝心疼。
计程车停在九龙塘一家装潢奢华却低调的宾馆门口。我们步入大堂,按照胜伯的指示,直接乘电梯上了顶层。敲开约定的套房房门,胜伯的身影出现在门后。
胜伯坐在靠窗的软椅上,窗外透进的光线,勾勒出他沉稳如山的身影,面前的茶几上泡著清茶,热气裊裊。
没有过多的寒暄,我们便將对局势的分析、连环“驱虎吞狼”后“老虎”独尊的推演,以及“扶植制衡”的全盘计划,毫无保留地和盘托出。
话音落下,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只有空调轻微的送风声。茶香裊裊中,胜伯轻捻茶杯停在半空,他深邃的目光,仿佛落在了香港异能江湖棋局之上。我和萧铭玉屏息凝神,心臟在胸腔里沉重地搏动。等待著这位长者此刻唯一可能的支持,他的裁决拥有足够影响局势的分量。
几息之后,胜伯缓缓將茶杯放回茶台,他抬起眼,目光深邃,依次扫过我们两人因疲惫略显苍白的脸,最终,严苛的审视化为一抹极淡的讚许,与一丝复杂的感慨。
“驱虎吞狼,扶植制衡……”胜伯缓缓说著这八个字,每个字都咬得清晰而沉稳,“好!不拘泥於自己的得失,著眼於战后的格局平衡。將穆云天的贪念、鬼佬的疑心、乃至岳祺善的野心,都算进了棋局里。章铭昇得了个好儿子,小玉丫头也是胆大心细。以你们年龄能想到这个点子,算是厉害。”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锐利,直指核心:“但你们可知,此计看似环环相扣,实则险象环生,一个不慎就引火烧身。最险之处你们知道在哪里吗?”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忐忑,接口道:“在於火候与时机的精准拿捏。而扶植沈殷虹,期间若有任何差池,如內部不服、外部侵扰、或是她自身决策失误等,则制衡不成。反而会成为新的祸乱之源,届时我们便是弄巧成拙。”
胜伯直白地说:“不要说得玄乎其玄,最大的问题是,你们低估了穆云天与岳祺善的智慧!”
胜伯眼中精光一闪,身体微微前倾,一股无形的压力隨之瀰漫开来,“穆云天老奸巨猾,与鬼佬合作多年,彼此牵绊极深,岂是你们拋出的『郑星炫復活』及缴获『摄摩霄赃物』这两步棋,就能让他上当?他心中最恐惧、最不能容忍的人是岳祺善!也只有岳祺善能让他失去理智,反而会不顾一切地去和鬼佬『邀功』!你想瞒住岳祺善,此为一险。”
“其二,”胜伯目光转向窗外,仿佛在看向隔壁街“云鼎国际”的商务大厦,审视著看不见的波澜,“沈殷虹虽有魄力、有班底,亦重情义,但骤然接手穆云天盘根错节的地盘势力,犹如小儿舞动大刀,没有大毅力、大智慧、大运气者不能驾驭。岳祺善及其他人绝非善男信女,他们岂会坐视嘴边肥肉被他人叼走?届时,你们就是引火烧身!”
萧铭玉迎著他审视的目光,坚定地说:“正因如此,我们才需要胜伯您来掌舵!唯有您的威望与智慧,及对各方势力的深刻了解,才能看清这其中的问题,並能在关键时刻,稳住岳祺善,甚至……引导岳祺善,让他觉得在现阶段,一个相对独立但可控的沈殷虹势力的存在,暂时符合他的利益,能帮他缓衝来自『阎屠』、鬼佬乃至协会內部其他派系的压力。”
“呵呵,丫头倒是会给我戴高帽,也將我这副老骨头算计进来了吗?哈哈哈!”胜伯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不过,你们既然肯將身家性命和盘託付於我,老夫也便直言不讳。你们在西贡提出突袭郑星炫时,我也在考虑这个问题。岳祺善那边,我自有分寸。他欲除穆云天已久,此次天赐良机,他绝不会放过。至於战后格局……他不是莽夫,深知『枪打出头鸟』的道理。我也会让他『明白』这个道理。”
胜伯顿了顿,目光如炬地再次看向我:“至於穆云天这条『困狼』……仅凭他对郑星炫未死的猜疑和那些物证,火候或许还差三分。需要再添一把柴,浇一勺油,让他感到真正的紧迫,乃至生存危机,他才会彻底疯狂,不顾一切。”
我心中一动:“胜伯的意思是?”
“穆云天此人,看似沉稳,实则疑心极重,尤其忌惮岳祺善。”胜伯语气转冷,带著洞悉人心的锐利,“沙田別墅被端的消息,此刻想必已通过各种渠道传入他耳中。岳祺善麾下高手到场,想必他也会探听到消息。我们就要藉此,趁机散布消息:沙田別墅就是郑星炫存放物资的点。暗示岳祺善在那里发现了大量摄摩霄的东西。让他推理出:岳祺善知道了——郑星炫就是悬赏中的主谋。”
我瞬间明了:“逼他恐慌,让他觉得再不行动,就会被岳祺善抢先,甚至被鬼佬当成弃子?”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只要他信了五分,恐慌和愤怒便会帮他补足剩下的五分。”胜伯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此事我会交代劲远。他此刻应在沙田现场善后,由协会调查组的人『无意中』泄露些风声,最为自然。”
“聂主任会配合?!”萧铭玉有些惊讶地问。
胜伯微微頷首:“劲远此人心怀公义,正直有余,变通稍显不足,但大局观还是有的。他对『种魂』计划的邪恶,以及穆云天与鬼佬勾结可能带来的巨大危害,正深陷忧虑。他此前与我深谈时已表露无遗。在大是大非面前,他知道孰轻孰重。”
“太好了!”我心中一块大石落地,有胜伯亲自运筹帷幄,有聂劲远在关键环节助力,计划的成功率大增。
胜伯神色一正,肃然道:“事不宜迟。你们即刻联繫沈殷虹,你带上她跟我去见一个人!”
萧铭玉一脸震惊:“带他见岳祺善?”
“对!”胜伯意味深长地说:“没有岳祺善点头,就算她顺利接收,也守不住!她在岳祺善面前必须要有一个『臣服』姿態。这样,计划才能顺利成功!”
“明白!”我重重点头,此刻有了胜伯的明確方略,方向更加清晰,眼中燃起更加坚定的斗志。“来的路上,我已向沈殷虹传递了初步的信息,此刻她就在附近!”
“好!”胜伯终於露出了一个较为轻鬆、却也带著无尽沧桑的笑容,他提起茶壶,为我们俩的茶杯重新斟满澄澈的茶汤:“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既然棋局已布下,落子便无悔。那就以此茶代酒,预祝我们……能把这香港异能界的浑水,搅它个天翻地覆,最终,再还它一个平和的朗朗乾坤!”
我们举起茶杯,轻轻碰在一起,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室內迴荡,没有豪言壮语,却仿佛吹响了决定未来格局的无声进攻號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