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六章 昏睡初醒
谈好了合作,心中那块悬了许久的巨石,仿佛瞬间被移开。连日来的精神高压与连番恶战积累的疲惫,如同满弓之弦,在精神骤然鬆弛的这一刻,失去了最后的支撑,排山倒海般反噬而来。
我强撑著最后一丝清醒,跟隨胜伯和曹浩雄起身,向端坐茶海后的岳祺善拱手告辞。脚步虚浮地迈出“静观”茶室的门槛,古雅的沉香与茶气被拋在身后,廊道里清凉的空气涌入肺腑,却让我一阵眩晕。
仅仅两步,眼前岳祺善那带著莫测深意的笑容、胜伯沉稳如山岳的背影、以及廊道两侧精致的木格窗台,所有景象猛地扭曲、旋转,化作一片混沌的黑暗。耳朵里尖锐的嗡鸣声如同海啸般淹没了所有声音,我甚至没能对身旁投来关切目光的曹浩雄说一个字,便感觉脚下猛地一软,整个人如同断线的木偶,直直地向冰冷的地面坠去。意识,在彻底被黑暗吞噬前,只来得及捕捉到胜伯疾速转身时衣袂带起的风声,以及似乎传来岳祺善惊呼……
……
时间失去了意义。
我在一片无边无际的混沌黑暗中漂浮。不知过了多久,仿佛是一瞬,又仿佛是永恆,一丝微弱的知觉才开始如同涓涓细流,艰难地渗入这片死寂的黑暗。
最先恢復的是听觉,有些模糊,似乎是空调持续而低沉的送风声,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安静,自己的心跳声清晰无比。
紧接著,嗅觉甦醒了,一股淡淡的沉香气息,混合著房间內乾爽洁净的空气,以及……一缕极其熟悉的清香,若有若无地縈绕在鼻尖。
我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花了片刻才聚焦。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天花板,装饰典雅而不张扬的浅色,窗帘在太阳照耀下发出柔和的光。房间宽敞,我躺在一张舒適的床上,身上盖著柔软的薄被。我微微转动僵硬的脖颈,侧头便看到萧铭玉正躺在我的身旁,呼吸均匀绵长,显然睡得正沉。但即使是在睡梦中,她纤秀的眉头也微蹙,脸上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担忧。
这不是我们落脚的任何一家廉价宾馆。我怎么会在这里?铭玉不是应该在九龙塘的宾馆,监视穆云天吗?混乱的思绪如同一团乱麻。我试图回想,脑海中却只有最后那失控的坠落感和一片无尽的黑暗。
喉咙乾渴得如同火烧,我尝试用手支撑身体坐起来,一阵强烈的酸软和虚脱感立刻从四肢百骸传来,让我忍不住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哼。
这细微的动静,却立刻惊醒了身旁的萧铭玉。她几乎是瞬间就睁开了眼睛,弹坐而起,那双明媚的眼眸在最初的朦朧后,瞬间变得清亮锐利,立刻侧身望向我。当对上我茫然睁开的双眼时,她眼中爆发出巨大的惊喜和如释重负。
“你醒了!”她的声音带著刚醒时的沙哑,但更多的是如释重负的惊喜和急切。冰凉的手指立刻覆上我的额头,感受到正常的体温后,才长长舒了口气,“感觉怎么样?还有没有哪里难受?头晕吗?想不想吐?”
我摇了摇头,喉咙乾涩得发不出清晰的声音,只能用气声艰难地问:“这……是哪里?我怎么了?”
萧铭玉见我还能说话,心神稍定,语气却带上了浓浓的埋怨和心疼:“这里是『善缘居』的客房!你昨天跟胜伯他们谈完事,刚站起来就晕倒了!”她想像当时的情景,眼圈微微发红,“是智子姨立刻通知了赤珠,赤珠才紧急告诉我。我赶来时,你脸色白得像纸,怎么叫都没反应,嚇死人了!”
她一边说,一边起身下床,给我倒了杯温水,將温水递到我唇边,看著我小口啜饮,继续道:“胜伯给你仔细检查过了,说是心神透支得太厉害,神气损耗过度。你自己算算,连续多少天没合过眼了?铁打的也扛不住!岳总安排你在这里休息,还紧急请了私人医生过来,诊断结果就是极度疲劳叠加精神衰弱,必须绝对静养。你都昏睡了一天一夜了!”
一天一夜?我竟然失去了意识这么久?那昨天的计划……我晕倒后,香港异能江湖场面一定很混乱。
温水润过乾渴的喉咙,我稍微缓过一点劲,习惯性地问道:“曹浩雄那边……怎么样了?赤珠还在监控吗?”
萧铭玉嘆了口气,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决:“你管好你自己!胜伯与岳总都安排好了!曹浩雄已经按计划行事,赤珠在配合曹浩雄监视著呢。现在所有环节都在按计划运转,各司其职!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给我好好休息,把身体养回来!天塌不下来!”
就在这时,我的肚子不爭气地发出“咕咕”的剧烈抗议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响亮。
萧铭玉先是一愣,隨即忍不住笑,但看到我虚弱的样子,那笑意又化作了更深的心疼,她故意板起脸,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决:“现在知道饿了?之前跟你说了多少次,別那么拼命!你就是不听!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她一边说著,一边走向门口,“躺著別动,我让人送吃的来。”
她的话像是一道命令,也像是最坚实的后盾。我知道她说得对,我现在的状態,確实什么也做不了。我重新躺好,感受著身体深处传来的虚弱感,强迫自己放鬆下来。
萧铭玉走到门口,刚打开门,门外似乎一直候著的经理便恭敬地开口:“苏小姐,请问林小姐是醒了吗?岳先生吩咐过,如果林小姐醒了,务必先用些餐点。岳先生稍后在茶室等候,想再与二位小姐一敘。”
萧铭玉看了我一眼,见我微微点头,便扬声道:“醒了,安经理,麻烦您准备些清淡易消化的清粥小菜,儘快送过来吧。”
“好的,马上为您安排。”
听著门外远去的脚步声,我知道,这短暂而珍贵的喘息时间,即將结束。岳祺善此时要见我们,绝不会只是简单的问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