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岐军入长安,玄武门风波起(十五)

      长安外郭城西面的金光门,上元夜的花灯余烬在街边散落一地,肃杀整齐的铁甲声盖过了长安残存的喧闹。
    郭广敬勒马立於城门下,玄色明光鎧上沾著廝杀过后的血渍,身后两万精锐,按唐军七军阵规制,列成严整的行军大阵。
    岐州是关內道重镇,西接吐蕃,常年有边军驻守,这也是郭广敬能拉出4000军队和长安自己的1万6000人旧部,匯合出2万人原因。
    这两万唐军人人身著铁甲,配横刀、步槊,弓弩手占三成,另有三千精锐河西骑兵,这2万唐军就是现今大唐最为精锐的野战部队,不存在更加精锐的存在。
    自接到东宫密令起,郭广敬便算准行军节奏,率军连夜从岐州赶赴长安。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下金光门、延平门两座外郭城西大门,郭光敬在这两门各留一千五百兵力驻守,阻断京西诸道,有反应过来的,在长安尚未安定之际,想要进城勤王。
    隨后,郭广敬命副將苏长绪率一千骑兵,先行拿下外郭城西北的开远门,打算锁死城西通道。
    至於他自己则亲率主力,沿著金光门大街全速东进,这条大街是长安外郭城唯一一条直通皇城西门的东西主干道,尽头便是皇城安福门。
    入城前,郭广敬不忘严令全军。
    “奉太子令,此行只为清君侧,敢有惊扰坊市、劫掠百姓者,斩立决。”
    好在本身调动的本就是大唐精锐,没有什么滥竽充数的军人在內。这使得大军所过处,愣是秋毫无犯,沿街坊门紧闭,百姓虽闻兵戈声,却不受半分惊扰。
    这也是太子党想要的结果,他们本就不是想要一个被打烂掉的长安,若真要內战,李弘完全可以不起事,转而趁著这个节日出逃长安。
    以大唐太子的威望,在当今大唐,配合上郭广敬等诸將率领的数万唐军,完全可以在关西、关东拉出数十万反武大军。
    不过到哪个时候,大唐会糜烂成什么样子,就不得而知了。那种场景不是太子党群臣想要的,更不是李弘想要的。
    “將军,孟將军的接应信號。”
    身旁的岐州交川府果毅都尉刘文旭,抬手一指安福门城楼,三短一长的灯笼火光,在夜色中规律晃动,是事前约定的安全信號。
    见此情景,郭广敬抬手掣出腰间的马槊,厉声喝令。
    “前军列阵,弓弩手分置两翼,步槊手结横阵於前,陌刀队居中,剩余骑兵分守左右两翼,隨我入安福门。”
    军令一下,尚有1.5万人的大军完成阵型转换,行军大阵行云流水般切换为作战状態,脚步整齐划一,甲叶碰撞声连成一片。
    而安福门內,早有规划的太子党早已完成先手控制,右卫將军孟文崇被收服后,现在可谓是李弘的心腹。
    这位此前一直以养病为名蛰伏在京,也正是他暗中联络的右卫中忠於李唐宗室、郭广敬的旧部。
    今夜见东宫龙凤灯起,他便率准备好的一千二百名右卫士卒,突袭了安福门守门的羽林军。守门羽林军不过百人,又毫无防备,有心算无心,很轻鬆便被斩杀殆尽。
    孟文崇亲自控制了城门绞盘,只等郭广敬的大军入城,沉重的皇城城门,在绞盘的吱呀声中缓缓打开。
    “末將孟文崇,恭迎郭將军入城。右卫在京旧部一千二百人,全部集结待命。”
    “起来,武氏乱政,窃弄权柄,软禁圣躬。今日我等奉太子令,清君侧、正朝纲,隨我肃清皇城守敌。”
    大军刚入皇城,沿著安福门街向东推进不到半里,便到与承天门街交匯的丁字路口。
    此处是皇城南北、东西主干道的核心交匯点,向北直通太极宫南门承天门,向南直通皇城南门朱雀门,是皇城的咽喉要地。
    此时的路口,已被密密麻麻的禁军甲士堵住,阵前大旗上一个斗大的“崔”字迎风招展。
    为首的將领身著亮银明光鎧,手持长柄斩马刀,此人正是武则天的亲信、右威卫將將崔景曜。
    此人是崔义玄的远房族侄,此前一直在京郊蓝田折衝府练兵,算是武则天暗中提拔起来的嫡繫心腹,专门掌管南衙十六卫中忠於武后的三千精锐。
    此番武则天前往朱雀大街观灯,特意命他率部驻守皇城中枢,防备东宫异动。
    听闻皇城各处皆有变,而安福门有变动静最大,便特意集结了皇城各处驻守的三千禁军,死死堵在这个丁字路口,撞上了入城的郭广敬大军。
    崔景曜横刀立马,对著郭广敬就开骂起来,主要是想拖延时间,並动摇一下后面將士军心。
    “郭广敬!汝无陛下敕书、无兵部鱼符,擅带边军入京,形同谋逆。本將奉天后旨意,在此等候多时。
    识相的即刻放下武器投降,本將还能饶一个全尸。若是负隅顽抗,今日便是汝这老儿死期。”
    “黄口小儿,也敢在本將军面前狂吠!”
    郭广敬冷笑一声,他可是早年隨太宗皇帝征討过突厥的人,一身战功赫赫,哪里会把一个靠裙带关係上位的年轻將领放在眼里。
    “武氏牝鸡司晨,祸乱李唐社稷,我等奉太子令清君侧,顺天应人,挡我者,死!”
    话语没有说完,郭广敬便猛地一挥手,得令的两翼弓弩手立马上前,列成唐军標准的三排轮射阵。
    前排放箭、后排上弦,循环往復便可箭雨不绝。
    什么斗將,不斗將的,眼下可是宫变的重要时候,郭广敬可不想把时间浪费在和一个小辈一对一过招上。
    隨著一声令下,一千名弓弩手齐齐放箭,漫天箭雨朝著崔景曜的军阵就倾泻而下。
    同样是唐朝精锐部队,而崔景曜又不至於完全是个草包,他早有防备的大声喝道:“举盾!”
    前排的禁军士兵便令行禁止的举起长盾,列成一道盾墙,箭雨叮叮噹噹打在盾牌上,溅起无数火星。
    可郭广敬动手总归有些突然,还是有不少箭支穿过未完全合上的盾墙缝隙,射中后排的士兵,利箭穿身,剧烈的疼痛感让队列中惨叫声接连响起。
    不可能坐以待毙,在一轮箭雨过后,崔景曜即刻下令反击,禁军的弓弩手同样齐齐放箭。
    可郭广敬的队伍准备更加充分,在射完一轮后,郭广敬与弓弩手就齐齐缩到了盾墙身后,盾墙成功挡住大半箭支,零星几支射中士兵的箭,也被身上的重甲挡下,根本造不成致命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