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这个舞台上水平最高

      “黑悟空,《绅士》。”
    主持人报幕,南清商上台。
    这期他的装扮也有点“升级”。
    玫瑰浮雕红色面具,花瓣层层叠叠,盛放得近乎妖冶,遮住了他的上半张脸。
    面具较大,实际上是下面还有一张齐天大圣的面具,这是为了最后的揭面做准备。
    一套剪裁极度合身的三件套西装,深酒红色真丝衬衫,领口微微敞开,体现著“绅士”的体面与枷锁。
    整体妆造是用了心的。
    这装束让沈昭寧眼睛一亮,很有新鲜感,宋小娇也评价说“像模像样的”。
    《绅士》。
    前奏响起。
    钢琴的前奏如水般流淌,带著几分清冷的孤寂。
    这次南清商切入的很准。
    “好久没见了……什么角色呢?”
    声音响起的那一刻,全场寂静。
    不再是以往那种直衝云霄的高亢,而是刻意压低的声线,带著一点点沙哑的颗粒感。
    他唱得很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小心翼翼地抠出来,生怕惊扰了什么。
    “细心装扮著……”
    他下意识地抬手,抚过自己脸上的玫瑰面具,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爱人的脸颊。
    南清商不必“细心装扮”,他唱的是沈昭寧,沈昭寧每天细心装扮,然后被忽略和无视。
    语言总是双刃剑,伤人也会伤已。
    那些沈昭寧在痴恋中迸发的自我毁灭式的厌恶,都一点一点化做“灵感”流淌进南清商的心怀中。
    所有挣扎之中的绝望,绝望之后的庆幸,庆幸之后的自我厌弃,自我厌弃后又因一点垂怜而生的渴望与期待。
    都让沈昭寧这朵即將枯萎的人间玫瑰,重新娇艷,而这份艷红顏色,亦是源自南清商的心血。
    “我想摸你的头髮,只是简单的试探啊……”
    当唱到这一句时,南清商的声音终於染上了哭腔,但他强行忍住,让那份颤抖化作了一种更深沉的隱忍。
    “像以前一样可以吗?”
    这句歌词像是南清商在低声乞求,可他唱的是谁的祈求呢?
    副歌爆发。南清商终於释放了他標誌性的高音,但这一次,高音不再是炫技,而是绝望的吶喊。
    “你退半步的动作认真的吗……”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撕裂般的痛楚,整个人仿佛在舞台上摇晃了一下。
    紧接著,“我只能扮演个绅士”这一句,他又强行將声音压回低沉,那种巨大的反差让人心碎。
    沈昭寧捂住嘴,泪水滂沱而下。
    宋小娇嘟囔著“完了、彻底完了”。
    在这座录音棚中。
    在《绅士》的歌声中。
    灵感激盪。
    那些怨懟、痴念、绝望、深情、愧疚与缠绵,此刻化为一种无形无质的神秘之线,牵扯在台上的南清商和台下的沈昭寧之间。
    自然是望见了彼此。
    南清商望见沈昭寧那一刻,心头狂跳。
    她怎么来了……完了,功亏一簣。
    “你就当刚认识的绅士,闹了个笑话吧。
    ……我们的距离在眉间皱了下,迅速还原成路人的样子啊。
    越有礼貌我越害怕,绅士要放得下。”
    音乐渐弱,只剩下钢琴的单音。
    尾音慢慢落。
    这首歌不难,它不需要炫技,全靠语气、眼神和细节处理。
    一个悲剧內核能將它的情绪放到最大。
    就像是南清商此刻的心结。
    情绪慢慢消散,南清商缓缓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西装领口,重新站得笔直。
    他抬起头,透过玫瑰面具的缝隙,目光穿过层层人群,精准地落在了沈昭寧身上。
    无从解释了。
    那一刻心灵似乎都互通了。
    什么偽装都没用了。
    但奇怪的是,“忠魔倀鬼”的属性並没有增长。
    一丝明悟涌在心头,或者,有另外一种摆脱污染的路径?
    台下静了好一会儿。
    观眾们都在体会这种爱而不得、不敢去爱的如履簿冰。
    上一场听到了“黑悟空”战天斗地的豪情,现在又见到了犹如“至尊宝”一样不敢去爱的无奈。
    这可真是个全能唱將啊!
    真是好听,真的好听,歌声勾到心坎里去了,把那些无奈和唏嘘都勾出来了。
    一杯苦酒,却回味无穷。
    於是,慢慢有掌声响起,掌声虽不激烈,却很柔韧,间或著还有几个一边鼓掌一边抹眼泪的小姑娘。
    当然,哭成泪人的也有,比如沈昭寧。
    沈昭寧此刻终於知道,南清商也是“爱”她的。
    程驍则在后台惊讶的说不出话来,他是第一次听见南清商唱情歌。
    技巧……技巧肯定没问题,但那种撕心裂肺的疼痛与小心翼翼的距离,是怎么唱出来的?
    不经过十场虐恋,怎么能体会其中滋味?
    难道这小子唱商这么高,连这种情绪都能凭空杜撰?
    “……请观眾锁票,请评委点评。”
    点评过程中,也是观眾投票过程,所以评委虽然没有投票权,但的確可以引导票数走向。
    得到过导演组暗示的几个评委,此刻都皱著眉头,唱的这么好,一灯不给,有点过份吧?
    “不好。”金武则毫不顾忌的开第一枪,他记仇,上一期就看这小子不顺眼。
    有导演组授意,正好放大炮轰决了这小子。
    “太刻意!太矫情!太做作!太能演了!”
    金武四个『太』字,像是要把南清商砸到地狱里去。
    “你好像是在台上求偶,你的对象在台下么,你演的令人有点生理不適了!”
    “我觉得你根本就不適合这个舞台,我给你红灯!”
    四盏红灯,就代表没有评委喜欢这首歌,歌手不必再看观眾票数,就该揭面下台,这是评委最大的权力。
    而没有哪个歌手是一盏灯都获得不了的,哪怕是第一场“赛博蝴蝶”那种灾难现场都不会。
    呵。台上南清商一声冷笑,但金武没给他机会,都没跟他对话,就是担心再被喷上两句。
    然后,其他评委都没怎么说话,但也没按灯,观眾们也觉得奇怪。
    观眾知道规则,一灯没有,就该淘汰揭面了,唱的这么好,他们投票器都快按出火星子了,就被评委这么淘汰了?
    “一灯没有就是淘汰了吧?”这时龚琳开口说话了,“我有灯么?”
    主持人便笑著说:“作为飞行评委您原本是没灯的,但如果您需要可以给您额外准备一个。”
    这是玩笑。
    “行啊~”龚琳笑著说,“我给『黑悟空』按一灯,他不能被淘汰,我认识他,他的演唱水平很高的,可能是这个舞台上最高的。”
    龚琳竟然力挺“黑悟空”,评委们登时有点蒙了,尤其是金武,他刚才才像是喷杀父仇人那样狠狠喷了该选手“水平不行”,龚琳就说他“水平最高”。
    这不是啪啪打他的脸么!
    主持人也觉得惊讶:“龚老师,您认识『黑悟空』?”
    “认识啊,我们亦师亦友,他教过我……”
    “龚老师~”台上南清商向龚琳一鞠躬,“不能说,说了就『犯规』了”。
    犯规两种含义,一是蒙面歌神舞台的规矩,二是央音的规矩。
    “哦,对了,你还是……呵~”龚琳捂住自己的嘴,“瞅我这大嘴巴,你有时间的话,咱们聚聚,老罗一直说你那首协奏曲写的很出色,但歌声更出色十倍,他想研究你是怎么做到的……”
    絮絮叨叨。
    真是很熟。
    能和龚琳亦师亦友,和老罗也熟,被认为作曲、还是协奏曲很出色,这像是对一个年轻网红的评价么?
    就“协奏曲”这三个字,就不该出现在这种流行性舞台上,那是国家大剧院里的瑰宝。
    所有人再看台上的『黑悟空』时,目光已经全然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