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隨便糊弄

　　    魔都，某私房菜馆包厢。
    钱小龙把酒杯往桌上一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扯了扯领带，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脸上带著还没散去的疲惫和一丝隱约的烦躁。
    “这发布会，真是比拍戏还累。”他揉了揉太阳穴，对著对面的刘大友抱怨，
    “记者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刁钻！
    什么『作为钱国栋导演的儿子，会不会有压力』！
    什么『《追光》会不会延续父亲的风格』
    我来捧个场而已，不问你，问上我了！而且，我的电影！关我爸什么事？”
    刘大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笑道：
    “谁让你爸名气太大呢？这叫大树底下好乘凉，也是大树底下难长草。习惯就好。”
    钱小龙哼了一声，没接话。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凉拌牛肉，塞进嘴里，嚼得有点用力。
    刘大友看著他，眼神里带著点打量。
    作为老朋友，他太了解钱小龙了。
    这小子虽然顶著“名导之子”的光环，但骨子里是骄傲的，甚至有点偏执。
    他想证明自己，想拍出完全属於自己的东西，而不是活在父亲的影子里。
    《追光》是他的第一部电影，他倾注了全部心血。
    从剧本打磨到选角，从拍摄到后期，每一个环节他都亲自把关！
    现在电影快拍完了，他反而更焦虑了。
    怕口碑不好，怕票房扑街，怕被人说“靠爹”。
    就在这时，钱小龙的手机响了。
    他拿起来一看，是助理打来的。
    “餵？”他接起电话，声音里带著点不耐烦，“什么事？”
    “钱导，李铭那边把歌发过来了！”
    助理的声音有点忐忑，“他的经纪人刚发给我的文件，说是李铭亲自写的，让我们听听看合不合適！”
    钱小龙愣了一下。
    这么快？
    他看了一眼时间，距离他让助理联繫李铭，才过去不到小半天。
    看上去很短，其实一点也不长。
    尤其是在文艺创作这种时间跨度很大的事情上！
    “发我邮箱。”
    钱小龙的脸，瞬间就沉下来了。
    他皱著眉，把手机往桌上一放，端起酒杯灌了一大口，气的牙痒痒。
    “什么玩意儿？”
    他感觉，这李铭完全就是没把他当回事。
    拿著一首隨便写的破歌应付自己！
    刘大友注意到他的表情，好奇地问：“怎么了？”
    “歌发过来了。”钱小龙放下手机，脸色有点复杂，“才几个小时……”
    刘大友也有些意外，微微皱眉。
    “这么快？”
    钱小龙冷哼一声，没说话。
    他拿起手机，点开邮箱，果然看到一个新邮件。
    附件是一个音频文件，文件名很简单：《骄傲的少年》。
    “你看吧，助理刚发给我的。”
    钱小龙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语气里带著明显的不满，
    “刘哥，这可是你推荐的，这把我当什么了！隨便糊弄一下！？”
    刘大友听出他话里的情绪，连忙打圆场：
    “別急別急！可能人家早就写好了呢？创作这东西，有时候灵感来了，很快的。”
    “灵感？”钱小龙摇了摇头，脸上浮现出一丝嘲讽。
    “我看是敷衍吧。以为我是什么人，隨便拿首破歌就能打发？”
    他越想越气。
    自己好歹也是钱国栋的儿子，拍的电影虽然还没上映，但业內关注度不低。
    李铭一个选秀选手，居然这么不把他放在眼里？
    “听听吧。”刘大友见状也是嘆了口气，自己他最近受到的刺激有点多，於是提议。
    “正好这里有音响，听听看怎么样。万一……真的不错呢？”
    钱小龙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刘大友索性拿起他手机，走到包厢角落的音响设备前，连上蓝牙。
    “听听。”
    他按下播放键，心里已经做好了听到一首烂歌的准备。
    钱小龙喝了口酒，淡淡道：“要是非常垃圾，就別怪我不客气了。”
    刘大友苦笑一声，心里默默为李铭捏了把汗。
    这小子，可別犯糊涂啊。
    音响里，先是一阵短暂的电流声。
    然后——
    激昂的鼓点，像战鼓一样，猛地砸了下来！
    “咚！咚！咚！”
    紧接著，电吉他的旋律冲了出来，带著一股子不服输的劲儿，瞬间填满了整个包厢！
    钱小龙的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
    刘大友的眼睛，微微睁大。
    这前奏
    有点东西。
    不是那种软绵绵的流行歌前奏，也不是那种故作深沉的文艺范儿。
    是纯粹的、热烈的、带著少年气的摇滚！
    听上去就有一种心胸开阔的意味。
    钱小龙原本抱在胸前的手臂，慢慢放了下来。
    他盯著音响，眼神里的嘲讽和不屑，正在一点点消退。
    前奏结束，一个年轻、清亮、却带著点沙哑和倔强的声音，响了起来：
    “在一开始当初我还是
    一个天真而又爱哭的孩子
    十年之后终於才明白
    只要全力以赴就无所谓失败
    ……”
    钱小龙的眉头，慢慢鬆开。
    这歌词……
    不华丽，不刻意的煽情。直白的话，组合在一起，却像一把钥匙，轻轻拧开了记忆的锁。
    “倒是和我电影挺配的。”
    他的追光正好讲的是一个少年高中毕业进入娱乐圈追梦，从歌手出道，最后登顶巔峰，十年后回首过去的故事。
    是一部回忆录，也是一部青春片。
    刘大友也在一边听得有点愣住了。
    他想起自己刚入行时，那些不被看好的日子。
    想起第一次独立执导短片，被影评人批得一文不值。
    从此，和他心里憋著的那股劲儿。
    但后来又在现实中不断妥协。
    原来，那些迷茫和挣扎，是可以被唱出来的。
    刘大友站在旁边，悄悄鬆了口气。
    这歌，稳了。
    李铭这小子，果然没让他失望。
    歌曲继续推进，鼓点越来越密，电吉他的音色越来越亮，情绪像潮水一样，一点点往上涌。
    然后——
    “奔跑吧骄傲的少年
    年轻的心里面是坚定的信念
    燃烧吧骄傲的热血
    胜利的歌我要再唱一遍”
    副歌爆发的瞬间，钱小龙感觉自己的头皮，猛地炸了一下！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一盆冷水从头浇下，然后又被人猛地推了一把，让你不得不往前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