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生活里的声音

      三个人在工作室里对著那个刚签完的docusign页面坐了大概三十秒。
    白时温最先站起来。
    “走,吃饭。”
    郑在俊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凌晨一点了。”
    “饿了没?”
    “……饿了。”
    白恩雅已经开始收拾桌上的矿泉水瓶和列印稿了:
    “去哪吃?”
    “巷口烤肉。”
    合井洞那条巷子的尽头,有一家凌晨还在营业的炭火烤肉店。
    门口的排风管往外吐著白色的油烟,混著五花肉焦边的咸香和蒸腾的热气,整条巷子都裹在这个味道里。
    推开玻璃门。
    热气、人声、天花板音响里的背景音乐同时涌过来。
    白恩雅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猛地转过头,眼睛瞪得溜圆。
    “堂哥!你的歌!”
    天花板上那个小音箱里,正播著《way back home》。
    pluck的颗粒感在烤肉店的嘈杂人声里断断续续地跳著,副歌段落被一桌喝醉了的大叔们的划拳声盖掉了大半,但旋律还是清清楚楚地从缝隙里漏了出来。
    白时温扫了一眼店里。
    凌晨一点的烤肉店,坐了大概七成满。
    上班族、代驾司机、几个喝完二轮过来吃收尾一顿的年轻人。
    没有一个人因为这首歌抬头看他。
    但白恩雅的脸上已经笑开了花。
    “堂哥!他们在放你的歌欸!便利店也放过!计程车上也听到过!”
    白时温拉开椅子坐下来,面无表情地拿起桌上的菜单。
    “猪花肉三份,牛小排四份,鸡腿肉两份。“
    白恩雅还在兴奋地左顾右盼,好像店里其他客人隨时会站起来高喊“这首歌的原唱就在我们中间”。
    当然没有人喊。
    白时温把菜单翻到背面。
    “再加两份冷麵。”
    面上不显。
    但说实话,心里確实爽。
    这首歌从七月初发行到现在,经歷了初期的静默、中期的爭议、d社的反转报导、海外的二次引爆,到此刻在一家凌晨烤肉店的天花板音箱里自然而然地播出来。
    不是因为打歌宣传,不是因为粉丝投票打榜,是因为它真的渗进了这座城市的毛细血管里。
    便利店、计程车、烤肉店、理髮店。
    店长们不会去管这首歌的歌手是谁、有没有入围威尼斯、有没有被d社洗白过。
    他们只是觉得这首歌好听,適合当背景音乐,就放了。
    这才是一首歌真正“火了”的標誌。
    不是榜单上的数字。
    是生活里的声音。
    烤盘端上来了。
    五花肉铺在炭火上,油脂开始滋滋地冒泡,白烟从肉片的边缘升起来。
    白时温夹了一片放到烤盘中央最热的位置,翻了个面,等边缘焦了之后卷进生菜叶子里,蒜片、辣酱、一条青辣椒,塞进嘴里。
    郑在俊坐在对面,夹著一块牛小排,低头吃著。
    白恩雅看了他一眼。
    “郑老师,你这个发色补得还行啊。比之前自然多了。”
    郑在俊嚼著牛小排含糊地应了一声:
    “上次没补好,底色发黄。这次换了个……”
    他说到一半,筷子停了。
    “对了。”
    他抬起头看白恩雅:
    “下午理髮店那个小哥……你回復人家没?”
    白恩雅的嘴里正塞著一大口菜包肉。
    她的咀嚼动作慢了下来。
    “……哪个小哥?”
    “就合井洞巷子里那家理髮店的前台。白老板让他联繫你的那个。说之前在清潭洞salon做过三年艺人妆造。”
    白恩雅把嘴里的食物三两下嚼完咽下去,用纸巾胡乱擦了两下手指,从包里翻出手机。
    打开通话记录。
    屏幕的萤光照在她脸上。
    两个未接来电。
    同一个號码。
    下午四点十七分,五点零三分。
    还有一条简讯。
    “您好,我是合井洞jb hair的朴志勛,白时温先生让我联繫您。我有三年清潭洞salon的艺人妆造经验,附上我的作品集连结。期待您的回覆。”
    发送时间:下午五点十七分。
    现在是凌晨一点二十六分。
    过去了八个多小时。
    白恩雅盯著那条简讯看了几秒,心虚地划手机,嘴里嘟囔著“下次重要的事直接跟我说一声嘛,不要让別人自己打过来,我怎么知道是不是卖保险的……”
    她一边嘟囔一边往下划。
    手指停了。
    简讯收件箱里还躺著另一条未读消息。
    发件人不是朴志勛。
    白恩雅点开。
    “您好,我是kbs二台《音乐银行》节目组,受艺能局金浩相cp委託,诚挚邀请白时温先生出席本周《音乐银行》的打歌舞台。金cp非常重视此次合作,希望能与白时温先生的团队儘快確认档期。如有任何需要,节目组將全力配合。期待您的回覆。”
    发送时间:下午六点十一分。
    白恩雅的嘴慢慢张开了。
    “堂哥。”
    白时温正往嘴里塞第十块牛小排。
    “kbs。”
    白时温的咀嚼没停。
    “《音乐银行》。”
    白时温嚼完了,咽下去。
    “打歌邀请——金浩相cp的名义发来的。“
    白恩雅把手机递过来。
    白时温接过去,扫了一眼简讯內容。
    金浩相。
    kbs艺能局音乐节目的总负责人。
    不是末端作家试探,不是执行pd例行公事,是cp本人授权。
    白时温把手机还给白恩雅。
    “去。”
    白恩雅愣了一下。
    “真去啊?打歌不是得自费吗?舞台搭建、伴舞、造型那些,经纪公司自己出钱的。我之前在sm的时候听说过,一次打歌,排练加服装加化妆加交通,少说几百万韩元……“
    “去。”
    白时温重复了一遍。
    白恩雅看著他的表情,想了一下。
    “那……为什么?你不是一直说自己是演员吗?打歌对你有什么帮助?”
    白时温夹起一片五花肉放到烤盘上,看著肉片的边缘慢慢捲起来,油脂渗出来,在炭火上发出细密的噼啪声。
    去《音乐银行》唱一次歌,对音源成绩的帮助微乎其微。
    这首歌能在榜单上稳住,靠的是海外回流和d社报导之后的社会新闻热度。
    多唱一次少唱一次,不影响大势。
    对“演员“的定位,更是毫无贡献。
    但白时温比谁都清楚一件事。
    金浩相是kbs艺能局的实权cp。
    艺能局和电视剧局虽然是两个部门,但在同一栋楼里办公,共用一套人事体系,中高层的人脉交叉得像一团理不清的毛线。
    今天他如果拂了金浩相的面子。
    明天这件事就会在kbs的茶水间里传开。
    后天,某个电视剧局的选角导演递上来一个名字——白时温——旁边的人会怎么接?
    “哦,就是上次金cp亲自请他来打歌,他给拒了的那个。”
    一句话。
    不需要更多了。
    在韩国娱乐圈这个由人情关係编织成的巨大蛛网里,一个二十二岁没有经纪公司的独立艺人,没有任何资格拒绝一个cp级別的善意邀请。
    除非他已经强大到所有人都求著他来参加自家的节目。
    到那个时候,他可以摆姿態,可以挑日期,可以算性价比。
    但现在不是那个时候。
    他还在往上爬。
    “江湖规矩。”
    白恩雅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低头开始编辑回復简讯。
    打了两行,停了,抬头看了看白时温。
    “回復的口气怎么拿捏?”
    “客气但不卑。表示感谢邀请,確认出席,问一下具体的时间和对接流程。”
    白恩雅的拇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
    敲完,举到白时温面前过了一眼。
    白时温扫了两秒,点了下头。
    白恩雅按下发送。
    然后把手机锁屏。
    刚鬆了一口气,突然想起了一件极其致命的事情。
    “等一下!堂哥!如果这周要去打歌,我们没有化妆师,没有髮型师,也没有服装师。”
    打歌舞台这种工业流水线上,没有造型团队,等於直接裸奔上台。
    郑在俊坐在对面,极其精准地补上了一刀:
    “简讯界面滑上去一点。那个合井洞理髮店的小哥,不是在等你回復吗。”
    白恩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