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恶毒

      半分钟后。
    月岛熏的情绪似乎有了些平復,这个是根据观察她抽泣的频率得知的。
    木村莲迟疑了下,试探著开口:“你是不是觉得,说我懒,会打击到我?於是要道歉?”
    如果真是这样的原因,那未免有些太瞧不起人了。
    你当我是你啊,几句话就能说自闭?
    我木村莲可是,男人啊!你不懂男人,就不懂什么叫做抗压能力。
    月岛熏使劲摇了摇脑袋。
    “不是?”
    月岛熏抽噎著说著:“我感觉我明明在贬低你,但是心里突然不知道为什么就挺高兴......我感觉我真的好恶毒哇。”
    她想起了自己小时候,那时的母亲也总是这样,喜欢在言辞中处处贬低父亲。
    父亲那时候明明已经很有名气了,赚的钱不少。
    就连家务也都是他干的。
    可是母亲就是觉得他哪样都不行,配不上她。
    每天嫌父亲出身穷,赚的钱少,身高也不行,性格也沉闷不懂风趣。
    她本以为母亲是真这样觉得。
    然而有一天,她无意间发现,在某一次母亲对父亲一顿歇斯底里的咆哮之后,转过脸,平復下来情绪的时候,母亲脸上竟渐渐露出了一种奇怪的笑容。
    那是一种很快意的笑容,好像是打了什么胜仗一样。
    她小时候完全就不理解她为什么要这样笑,只感到害怕,很陌生。
    明明是那么生气,却偏偏要笑。
    可就在刚刚,她突然有种错觉,感觉自己好像变得跟母亲一样。
    母亲是不是心底最深处......其实是觉得自己配不上父亲的?
    她需要贬低父亲,在他面前找到一点尊严?
    木村莲有些不解,道:“贬低我,很高兴?”
    “是的。”
    “具体是怎么个高兴法?”木村莲露出了感兴趣的神情,感觉这傢伙的心理戏也太多了。
    月岛熏闭上了眼睛,沉思了下,又摇头:“我也不知道,可我觉得我好像哪里都比不上你......我在说你懒的时候,我心里突然就舒服了一些。”
    木村莲听得满头问號,甚至有点想揍人?
    说我坏话你心里有这么舒服?
    哪里都比不上我?
    先不说你为什么会觉得比不上我,你这个舒服到底是什么鬼?
    难道说,她是这样觉得......
    发现了我人懒,然后就觉得你这方面比我厉害?觉得很高兴?
    好可爱。
    可是,这不是很正常的心理吗?
    我发现你的中二病,发现你屋里一片遭乱,发现其实你有时候很傻。也是会感到窃喜的啊?
    就好像,你变得,更伸手可触了一样。
    你的道德感这么高要干什么?要成为圣人吗?圣人熏?
    木村莲沉声开口:“月岛熏。”
    “嗯?”
    月岛熏抬起了脑袋,一双澄澈又透著无辜的大眼睛,一转不转地盯著他。
    看见了这眼神,木村莲满腔的槽,突然就吐不出来了。
    他沉默了半晌,扯过了一张纸巾,递到了她面前。
    “擦一擦吧。”
    月岛熏乖巧地接过纸巾。
    “抬头。”
    月岛熏把头又抬起了一点。
    木村莲低头,认真地注视著她:“你知不知道,如果你某方面比我厉害,我心里其实也会很高兴?比如你比我勤奋?”
    月岛熏看著他,思考了下,辨认出他没有在说假话,点了点头。
    “那你心里也会高兴的对吧?”
    月岛熏又是思考了下,点了点头。
    “那为什么,两个人都会高兴的事,你会觉得不是一件好事呢?”
    月岛熏愣住了,眨巴了下眼睛,宕机了。
    木村莲看著她这样子,心里嘆了口气,心道:恶毒这种事,只有聪明人才配说啊。你这样的笨蛋,还是別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
    “好了,別想太多了。这道题,你给我讲一讲吧。”木村莲递给了她一张试卷。
    想要將她从难过中拯救出来的最好办法,就是分散她的注意。
    他想起小时候,隔壁邻居家有个小孩,有天他被他爸妈一顿训,抱著膝盖在门前哭得很凶。而路过的自己掏出了一只纸飞机,在他面前隨手一扔,他就哭声骤停了,完全被他吸引了注意力。
    月岛熏也有点像小孩子,悲伤来得快,去得也会快。
    月岛熏双手捧过了试卷,埋下了头。
    她看著试卷。
    木村莲看著她。
    他的目光拨开了她颊畔的髮丝,勾勒著她侧顏的轮廓。
    他心里突然就很寧静。
    连一丝旖旎,一丝曖昧,一丝情慾,都没有升起。
    其实,对於月岛熏的心理,此刻细细回味,木村莲似乎明白了一些。
    她说她想更接近自己。
    她怕自己比她厉害太多,於是想贬低一下自己。
    嗯,很微妙的心理。
    带著点自卑,又有点算计。
    木村莲甚至想起了前世,网络上有个很有名的词,叫做pua。
    通过贬低对方,放大对方身上的缺点,来给对方洗脑,让对方觉得不如你。
    以此来达成精神操控的目的,让对方离不开你。
    网上人还说,女人都是天生的pua高手。
    当然了,月岛熏刚刚说的话,跟pua根本就扯不上半毛钱关係。
    但她可能隱约间,在潜意识里,升起了一丝这样的念头。
    然而这样的念头,她只是一转,她內心的道德雷达,就发出了警报。她立刻就感到了惶惑和惭愧,要急著道歉了。
    这是种让他都感到汗顏的纯良。
    全神贯注中的月岛熏,浑然没察觉到木村莲的眼神並不在试卷上,很快,她拿出了草稿纸,在上边一阵演算。
    这是一道不算复杂的数学题,木村莲也只是粗心弄错了,交给月岛熏的时候,都没怎么看。
    很快,她將这题解出。
    她转过头,拿著草稿纸,用笔尖指著一行行公式,开始给他讲解,她的声音像是一颗软糖,让木村莲很想尝一口,虽然他也不知道声音到底怎么尝。
    三分钟后,她放下了笔,撩开了耳畔的长髮,斜仰著小脸看他。
    “你听懂了么。”
    “嗯。”
    “那你给我复述一下。”月岛熏眼神突然变得严厉了起来。
    木村莲懵逼了。
    坏了,我刚刚好像没有听啊。
    两人目光对视。
    一秒。
    两秒。
    三秒。
    ......
    月岛熏露出了会意的神色,轻声道:“抱歉啊,我刚刚没讲好,那我换个方式给你讲一遍。”
    说著,她又低下了头,抽出了一张全新的草稿纸。
    嗯,男生的自尊心比较强,他没听懂,我不能直接说出来,我得说我没讲好。
    不错,我果然很懂男人。
    她心里泛起了一丝得意。
    晚上九点。
    “行了,木村桑,你先去睡吧,我给你把你的错题整理一下,下周日,我再让你重新做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