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哈里斯的允诺

　　    隨著张宇话音的落下，哈里斯陷入了沉默。
    他坐在那把宽大的真皮座椅里，盯著手中雪茄升腾起的烟雾，脑海中翻来覆去全是张宇刚才那番话。
    他知道张宇聪明，不然也不会和张宇合作。但他没想到，张宇竟然能看穿自己的目的，自己的忌惮。
    张宇的话，他自己在心里转过无数次，却从未对任何人说起过。可...张宇说了，这个年轻人说了，还说的如此风轻云淡。
    过了好几秒，哈里斯才开口：“张，你多大了？”
    “二十八。”
    “二十八...”
    哈里斯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声音沉了下去，像是在回忆：
    “我28岁的时候，还在德克萨斯油田上爬井架，和工人吵架。每天下班回到宿舍里，累得连鞋都不想脱。那时候我以为，做到驻井代表，一年拿9万美金的年薪，就是人生巔峰了。”
    他顿了顿，將雪茄掐灭在水晶菸灰缸里：
    “张，你很聪明，能力也强。油的事情，你该怎么操作就怎么操作，我不管，也不问，但一定要小心。”
    “你放心。我身家性命都压在油田上了，我比你想的还要谨慎。”张宇笑道。
    这句话，当然是他骗哈里斯的，不骗骗他，怎么让他安心？
    要知道，国外的抵押贷款和国內是不一样的。抵押物就在这，已经抵押给阿布卡迈勒石油公司了。风险和利益都转嫁给了阿布卡迈勒石油公司。
    按期还款，油田还是他的。但若是还不了，油田便是阿布卡迈勒石油公司的，即便是油田被抢了，也是阿布卡迈勒石油公司的事情了，毕竟风险和利益並存。
    “那就好。以后油田有什么麻烦，直接给我打电话，库德人那边，绿村基地那边，我都能说上些话。”哈里斯道。
    “行，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到时候，你可別嫌我烦就好。”张宇笑道。
    这老狐狸之前还在敲打，警告。现在，终究还是拜倒在了绿油油的美金之下。
    不过也是，这世上，还有什么比美金还吸引人的？
    电话那头哈里斯也笑了，笑声短促，但听著比之前顺耳了不少。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便掛断了电话。
    张宇把卫星电话扔在桌上，盯著天花板，嘴角浮现起一抹弧度。
    3天的担惊受怕，今天一下子全消了。战火消停了，哈里斯的承诺来了，伊万诺夫....
    “对了！差点忘了，伊万诺夫的合同还没有发给方月！这可耽误不得。”
    张宇又拿起扔在桌上的卫星电话，看了眼时间，下午5:17分。
    “国內这会应该是晚上11点多了吧。方月这个点应该在...睡觉？”
    “不对！牛马不可能这么早睡觉，应该会珍惜晚上自由时间的每一分每一秒。那是在和男朋友视频？还是在刷手机？”
    张宇想了一会，隨后摇了摇头。
    “算了，管不了那么多，有钱给她赚，我才是大爷。”
    张宇嘀咕了一句，翻到方月的號码，拨了过去。
    第一通电话，一直响到了忙音都没有人接，他又拨打了第二通。
    电话响了好几声，久到他以为没人接，准备掛掉打第三遍的时候，那边终於接通了电话。
    “餵。”声音闷闷的，糯糯的，像是从枕头底下传出来的。
    “方律师，是我，张宇。”
    “张总！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方月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度，带著点怨气：
    “11点多了！什么事不能明天说吗！”
    张宇乾笑了两声：
    “我知道，我知道，这么晚了打扰你，实在不好意思。但有个急事...”
    “你上次也说是急事。”方月声音带著点抱怨，又带著点...可爱？
    “张总，要不你把我僱佣过去吧，我给你当专职法务，这样隨便你什么时候找我。”
    额...
    真的隨时都能找吗？要是大半夜...
    张宇赶忙摇了摇头：“我倒是想啊，就是方大律师瞧不上公司法务这个职务。”
    “好了，咱说正事吧。有什么急事，让我们张大老板，这么晚来电话？”方月明显也是清醒了，问道。
    “一份合同，700万美金的设备、服务採购合同，阿布卡迈勒石油公司的。我得赶紧让你审一审，没问题就签。耽误一天，我这油田就少赚一天钱。”张宇道。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长嘆，像是在控诉命运的不公，又像是在感慨张宇的运道。
    张宇能想像方月现在的样子，头髮乱糟糟的，脸上的表情大概介於“想骂人”和“想继续睡”之间。
    他赶紧补了一句：“三倍。加钱，三倍。”
    电话那头安静了。
    然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张宇猜测，应该是方月从床上坐了起来，掀开了被子。然后便是电脑开机的声响。
    “合同发了吗？”方月开了口，声音完全变了。从方才的慵懒，变成了干劲十足、雷厉风行。张宇知道，这，就是金钱的魅力。
    “我现在就发。”
    张宇打开了电脑，连上铱星go。
    他把伊万诺夫那份合同扫描件拖进附件，选择了方月的邮箱，点了发送。
    进度条一点点的在动，半分钟后邮件显示发送成功。
    “发送成功了。”
    “行，我先看。你等我电话。”
    “好嘞，方律师辛苦了，我等你的电话。”
    “嗯。”方月应了一声，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张总，以后咱能不能儘量白天联繫，再不济晚上9点前也行啊，这个点我都睡觉了。”
    “没问题。”张宇点点头道。
    掛断电话后，张宇將卫星电话塞入了胸前的口袋，拍了拍，確认不会掉出来。
    倒不是说他非要方月这个法务不可。
    大马士革也有律所，敘利亚本地的、欧洲的，花钱就能找，甚至网上也能找到很多国內专业的律师事务所。
    但那些人对他的情况不熟悉，对合同的背景不了解。他们不像方月，从开始合作到现在了。
    之前那几份合同，方月审过的，没出过岔子，他放心。
    张宇靠在椅背上，盯著窗外出神。
    那架小鸟直升机正在低空悬停，旋翼捲起的黄沙铺天盖地。
    这几天李阳和孙志峰就没消停过。自从孙志峰和马哈茂德学会了开直升机，他们三个几乎一直开著直升机在天上转来转去的。
    名义上说是局势不稳，在巡逻，实际上不就是好奇，手痒痒吗？
    张宇看著那架直升机，心里也痒痒起来。
    这是自己的飞机，自己还没坐过！
    最开始是怕他们刚学会，开得不稳，別出意外了。可现在瞧著不一样了，他们开的一天比一天稳，起飞降落乾净利落，连悬停都能稳住不动了。
    他站在办公室门口看过好几次，李阳在驾驶舱里朝他挥手，那个嘚瑟劲儿，隔著老远都能看出来。
    张宇咽了咽口水。
    这玩意儿是自己的，自己还没上去过，那帮小子倒先过足了癮。
    想到这，他不再犹豫，大步走到门口对著天上大喊道：
    “你们给老子下来！我也要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