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收缩防线

      火箭弹拖著白烟飞过来,尾焰在巷口拉出一道橙红色的光,弹体在空气中发出尖锐的呼啸声。
    它撞在一楼和二楼的楼板之间,轰的一声炸开。
    爆炸的火光把整个房间照得雪亮,衝击波像一堵墙一样撞过来,碎砖和混凝土块从天花板上砸下来,一块拳头大的碎砖砸在郑毅的背上,闷响一声,疼得他倒吸一口气。
    灰尘灌满了整个房间,什么都看不见,呼吸都是土味儿,喉咙里像塞了团砂纸。
    郑毅的耳朵嗡嗡响,暂时听不见任何声音。
    “谁掛了?”尼古拉在喊,声音从远处飘来似的,像隔著一层水。
    “没死!”安德烈从二楼跑下来,咳嗽著,声音嘶哑,“二楼没事,墙裂了,但没塌。窗户炸没了,钢筋露出来了。”
    郑毅爬起来,抖了抖身上的灰。
    虽然耳朵还在嗡,但能听见声音了,像隔著一层棉花。
    他摸了一下脸,全是灰,嘴里也是土腥味,吐了一口唾沫,是黑的。
    郑毅端起枪,走到窗户边上。
    窗户被炸没了,墙被炸出一个大洞,从这里能直接看到街道。钢筋从混凝土里戳出来,弯弯曲曲的,像扭曲的手指。
    硝烟从洞口往外冒,灰白色的,在风里散开。
    乌军趁著爆炸的烟尘衝上来了。他们从汽车后面爬起来,猫著腰,跑得很快,距离不到十五米。
    郑毅能看见他们脸上的表情:
    有人在喊,嘴张得很大,但声音被耳鸣盖住了;有人在喘气,嘴唇翻著,露出牙齿;有人眼睛通红,瞳孔缩成针尖大的点……
    他们的靴子踩在泥水里,啪嗒啪嗒,泥水溅到裤腿上。
    郑毅端起枪,对著最前面那个人打了一梭子。
    那人倒下去,身体前倾,脸朝下摔在地上,枪摔出去老远。
    后面的人踩著他的身体继续冲,有人踩到他的腿,那人抽搐了一下,不动了。
    “手雷!”郑毅喊。
    德米特里从背包里掏出最后一颗f1,拔了销子,递给郑毅。手雷的保险握片弹开,弹簧顶著手心,微微发颤。
    郑毅从墙上的缺口扔出去。
    手雷在街道上弹了一下,蹦蹦跳跳地滚到人群中间,铸铁壳体和地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噹噹声。
    轰的一声,弹片呈扇形喷射,炸倒了两三个。
    一个乌军士兵捂著脖子倒下去,血从指缝里往外喷,他的嘴在动,但发不出声音。
    但乌军没停,他们踩著同伴的血,衝到了楼门口。
    就在这时,奥列格按下了起爆器。
    轰!
    两公斤tnt在门口炸开,门板被炸飞,碎砖和铁皮四处飞溅。
    爆炸的衝击波把门框从墙上撕下来,钢筋露出来,弯曲著指向天空。
    冲在最前面的两个乌军被气浪掀飞,摔在街上,一动不动。
    其中一个的头盔掉了,露出一头金髮,血从头髮里渗出来。
    后面的被弹片打倒,趴在地上惨叫,有人在喊“妈妈”,有人在喊“医护兵”……
    但还有更多的乌军从烟雾里钻出来,他们绕过尸体,从炸开的门洞往里冲。
    郑毅听见了他们的脚步声……沉重的,急切的,靴底踩在碎砖上,嘎吱嘎吱。
    有人用乌克兰语喊了一声“前进”,声音很年轻,带著一点颤音。
    列昂尼德早就在走廊拐角处等著他们了。
    没一会儿,第一个人衝进来,踩到了绊线。
    列昂尼德埋的那颗诡雷在墙根炸开,f1手雷的弹片呈扇形喷射,走廊里的三个人全部倒下。
    弹片打在墙上,留下密密麻麻的坑,石灰粉从坑里往外冒。
    列昂尼德从暗处闪出来,一刀捅进第四个乌军的喉咙,刀尖从脖子后面穿出来,血顺著刀槽往外喷,喷在墙上,留下一道弧形的血痕。
    他把刀拔出来,那人捂著喉咙跪下去,嘴里咕嚕咕嚕地冒血泡,然后趴在地上不动了。
    “走廊失守!”
    列昂尼德大喊一声,声音从走廊那头传来,闷闷的。
    “他们从侧面绕进来了!至少有十几个人,分成两组,一组在走廊,一组从侧门进来了!”
    郑毅端著枪跑向走廊。
    此时,走廊里已经有两个乌军,正蹲在拐角处换弹匣。
    他们的ak弹匣插在枪上,正在拍底盖確认到位。
    郑毅打了一梭子,两个都倒下去,一个趴在墙上滑下去,墙面上留下一道血痕;一个仰面倒在地上,眼睛还睁著,瞳孔在放大。
    但下一刻,走廊尽头又冒出来三个,端著枪,朝郑毅这边扫射。
    子弹打在墙上,碎砖飞溅,一块弹片擦著郑毅的脸颊飞过去,火辣辣的疼。
    他缩回来,靠在墙根,大口喘气。
    “安德烈!从二楼打他们!”郑毅喊。
    安德烈跑上二楼,从楼梯口往下打。他的位置角度好,能看见走廊里的乌军后背。
    他们蹲在拐角处,枪口对著郑毅的方向,没注意到楼上。
    安德烈打了两梭子,撂倒了两个,剩下的一个往后退,退回了走廊尽头的房间,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他们进来了,但不多。”
    安德烈从二楼下来,喘著气。
    “大概十几个人,分散在不同的位置。走廊里有三个,侧门那边有五六个,还有几个上了二楼东侧的房间。”
    郑毅蹲在墙角,脑子在转。
    乌军从正面冲不进来,就开始从侧面绕。
    这栋楼有多个入口?
    正面大门、侧面的消防门、地下室的两个通风口……不可能每个入口都守住。
    乌军对这片区域太熟悉了,他们在微区守了十年,每栋楼的每一条通道都烂熟於心。
    “收缩防线。”
    郑毅声音低沉,做出决定。
    “放弃一楼东侧,退到楼梯口。守住楼梯,別让他们上二楼。尼古拉,机枪架在楼梯口,封锁走廊。奥列格,把最后一点炸药布在楼梯上。列昂尼德,你守楼梯拐角,有人上来就用刀。”
    他们撤到楼梯口,用沙袋垒了一个简易工事。沙袋是从走廊里拖过来的,有的还带著弹孔,沙子从破口里往外漏。
    尼古拉的pkm架在沙袋上,枪口对著走廊的方向。
    奥列格把最后一点炸药,不到五百克的tnt,绑在楼梯的第二级台阶上,用胶带缠死,雷管插好,导火索留了很短的余量。
    列昂尼德守在楼梯拐角处,刀已经出鞘,刀刃上还有血,干了的,黑红色的。
    他把刀在裤腿上蹭了蹭,刀面又亮了,冷灰色的,在应急灯下闪了一下。
    乌军没有继续强攻……
    他们占领了一楼东侧,在走廊的另一头建立了阵地,和俄军对峙。
    双方隔著一条走廊,距离不到三十米,谁都不敢露头。
    郑毅能听见他们在搬东西,大概是沙袋,拖在地上,沙沙响。有人在低声说话,乌克兰语,听不清內容,但语调很急。
    枪声暂时稀疏了,但战斗远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