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麵馆
摆摊续命:开局民政局门口算姻缘 作者:佚名
第237章 麵馆
江枫从车后备箱翻出矿泉水和两包零食,走回松树根旁蹲下来。
阿良靠著树干坐著,两条腿伸直,脚尖朝天。
整个人跟被人用绳子吊了三天又放下来的破风箏差不多。
“先喝口水。“
阿良灌了三大口,咽得太急被呛了一下,咳了好半天。
“慢点,你这胃也不知道有没有出什么毛病。“
江枫打量了他一圈,手腕细了一大截,锁骨的形状隔著衣服都看得清清楚楚,脸颊凹下去两块,颧骨高高地支棱著。
他凑近晃了下手掌,阿良的瞳仁跟著缩了一下。
对光有反应,眼白也没泛黄。
年轻底子好,没有器质性的硬伤,养一周就能恢復大半。
“走吧。“
江枫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
“去哪?“
“去吃饭。“
阿良撑著松树根想站起来,腿一软差点又坐回去,江枫伸手架住他的胳膊,两个人往柏树甬道上走。
陵园的夜静得出奇,脚底的碎石子踩上去嘎吱嘎吱响,夹道的柏树枝叶把月光切成一片一片的。
走到甬道中段的时候,阿良的脚步停了。
江枫没拽他,站在旁边等著。
阿良把头扭向c区的方向。
从这个角度什么都看不见,土丘挡在前面,只有那棵歪脖子松树的树冠从土丘顶上冒出一截,黑乎乎的轮廓印在浅灰色的天幕上。
他站了大概十秒。
江枫数著他的呼吸,前五秒很浅,后五秒稳了下来。
阿良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步子比刚才稳了一点。
阿良弯腰钻进车子的时候问了一句:“去哪吃?“
江枫没接话,绕到驾驶位坐进去,发动引擎掛挡。
车往陵园大门口开,左拐上了主路。
阿良靠在座椅上闭著眼,脑袋隨著车身的晃动小幅度地左右摆。
阿良闭著眼也没继续问。
车在城南第三中学旁边的小巷子里停了下来。
阿良睁开眼。
巷口掛著一块招牌,黄底红字,五个大字:老张手擀麵。
他盯著那块招牌看了好几秒,坐在车里没动。
“怎么了?“
“招牌是新的。“
阿良的嗓子涩得厉害。
“字的边上没有掉色,底角也乾乾净净。“
江枫把车熄了火,拔了钥匙。
“走吧,我饿了。“
麵馆不大,六张桌子,桌面是那种八十年代的绿色人造石,边缘磨出了白色的底纹。
晚餐高峰已经过了,店里只有里头那桌坐著个戴帽子的老头在吸麵条。
老板从后厨探出半个身子,五十多岁的胖子,围裙上油渍斑斑的。
“吃点啥?“
“两碗阳春麵。“
“好嘞,坐坐,很快就好。“
两个人在靠门口的桌边坐下来,阿良坐在靠里的位子,江枫坐对面。
麵馆里的旧电视掛在墙上,调到新闻频道,声音开得很小,嗡嗡的。
后厨传来切菜的声音和锅里水烧开的咕嚕声,两种声音搅在一起。
阿良两只手放在桌面上,手指还在轻微地打颤。
他的目光落在绿色石面上,盯著边缘那道磨出来的白色底纹看。
“这桌子年纪比我都大。“
“那是。“
江枫把筷筒推过去,阿良抽了一双竹筷出来,放在碗边摆好。
面端上来了。
两只白瓷碗搁在桌上,热气往上躥。
阿良坐著没动,热气扑在他脸上,蒸得他的乾裂嘴唇泛出一层薄薄的水光。
他伸手端起碗。
两只手箍在碗沿上,骨节突出来白得嚇人。
他低下头吸了一口汤。
然后他把碗放下来了。
两只手撑在桌面上,肩膀开始抖。
江枫坐在对面看著他,没出声,拿起自己那双筷子慢慢地挑面吃。
阿良的眼泪掉进了碗里。
一滴,砸在麵汤上盪开一个细小的圆圈。
又一滴,偏了点,落在麵条上。
他没哭出声,嘴角的弧度是朝上的。
江枫低下头扒了两口面,装作没看见。
老板在柜檯后面偷偷探了探脑袋,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抄起抹布擦起了杯子,擦得格外认真。
阿良把脸上的水渍用袖子蹭了蹭,重新端起碗。
这回他吃得很慢,一口麵条嚼很久才咽,跟在品什么稀罕物件。
一碗麵见了底,汤也喝得乾乾净净。
他把空碗搁回桌上,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脸色比一小时前好了不止一个量级,血色从脖子往上爬,浮到了颧骨。
江枫从口袋里摸出那枚银色戒指,搁在桌面上。
戒指滚了半圈,在绿色石面上停住,灯光在戒面上折了一道弧。
阿良垂著眼看了一会儿。
他伸手拿起来,翻到內侧,拇指蹭过“嘉良倩“三个字和那行日期。
然后他把戒指套回了左手无名指上。
戒圈在指节上晃了晃,他瘦了太多,指头撑不住原来的尺寸。
阿良另一只手拢上来把戒指捏紧了,没让它掉。
江枫往自己杯子里倒了麵馆的凉白开,喝了一口。
“有个事。“
江枫把杯子放下来。
“有个叫温故岑的导演,想拍一部新片子,我投资的,人还没找齐呢。“
“你要是有兴趣,先把身体养回来再说。“
阿良没有马上接话。
他的视线从戒指上移开,落在麵馆门口半卷的捲帘门底下。
月光从底边溢进来,在地砖上切出一条亮的分界线。
“她让我回去吃饭。“
阿良的嗓音还是乾涩得厉害,但每个字咬得很清楚。
“我总得先把这碗面吃完。“
江枫没再说话,端起凉白开又喝了一口。
两个人在麵馆里坐了好一会儿。
起身往外走的时候,阿良在门口站了一下。
他仰头看著那块黄底红字的招牌,黄是新刷的黄,红是鲜亮的红。
“那条街上的麵馆一直开著灯。“
阿良说这话的时候语速很慢,每个字掂了两遍才放出来。
“但我从来没进去过。“
他转过头看著江枫。
“现在进去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