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脱身
拇指大小的肉块在地上滚动,金公子难以置信地看了一眼,疯狂惨叫起来。
原本沉静的气质荡然无存,满脸都是怨毒、痛苦神色。
他下意识地想要挣扎,但脖颈间的胳膊如铁环一般箍死,耳边传来董天宝可怖的低语。
“嘻嘻,我的毒箭就在这里,你自己乱动,划破皮肤死了,可別怨小爷手辣唷!”
董天宝凑在金公子耳边说出此话时,眼睛欢乐地眨著,毫不畏惧地迎著青衣人凶戾的眼神。
他发现在青衣人冰寒肃杀的眸子深处,分明藏著一点难以察觉的骇然。
於是笑容更盛。
显然,这位葵公公,全然没想到董天宝竟敢咬下金公子半只耳朵。
这个举动,让他先前伤一根毛便如何如何的威胁,彻底成了笑话。
也让他彻底不敢去赌,董天宝有没有同归於尽的狠绝。
强弱在这一刻,发生逆转。
武功惊人的葵公公,成了这场博弈中的弱者。
金公子不敢动弹,鲜血顺著脸颊流淌,两行眼泪滚滚垂落,嘶声道:“葵公公,救我!”
葵公公站立不动,面阴如水,鼻孔中喷出两道悠长如剑的白气。
天慈、关良面露惊色。
他两个都是武林好手,自然知道葵公公这呵气如剑的一幕,意味著他內功之高,已达难以思议的境界。
董天宝眼睛一瞪,喝道:“你给我停!不然他死!”
说话间小臂一紧,作势便要发力。
葵公公呼吸一窒,两道白气戛然而止。
他的眼角微微抽搐,咬牙道:“杂家喘一口气,你也要管么?”
董天宝理直气壮道:“你喘气可以,別弄这些古怪名堂,万一你这一招学的是黄鼠狼臭屁神功,把毒屁从鼻孔里放出,小爷中毒了怎么办?”
葵公公怒道:“你才从鼻孔里放屁!”
“唷,还敢骂我?”
董天宝眼神一凝,锁喉的左臂陡然一紧,金公子唔的一声,露出痛苦神色。
葵公公脸色发青,僵持三秒,恶狠狠点头道:“好好好,是杂家从鼻子里放屁,你不要难为我家少主了。”
董天宝不屑地哼了一声,手臂微松,金公子如逢大赦,长长吸了一口气。
见董天宝一番油盐不进的滚刀肉做派,葵公公一时也无他法,不情不愿道:“你到底怎样才肯放了我家少主,有什么要求,儘管提吧。”
董天宝笑嘻嘻道:“要他活命,简单得很吶,两个条件,第一,放了忠义刀的人,任他们离去;做到这一点,我再说第二条。”
这时刘家军和忠义刀杀得如火如荼,並未注意到金公子已被挟持。
葵公公略加思忖,点头道:“好,且依你的!”
说罢身形一闪,射入旁边战团,一时间青影重重,所过之处,一桿杆长枪、刀盾尽数脱手。
刘家军的兵士们大惊,纷纷退后,忠义刀的弟子们也趁机聚在一处,互相扶持著退到关良身后。
地面之上横尸无数,近三百刘家军,一战折了过百,忠义刀的弟子,也死了七八人,余下的亦大多带伤。
从局面上看似乎是忠义刀占了上风,但在场人人都看得出,忠义刀弟子虽然善战,又有犀利刀阵,毕竟人数太少。
刘家军中有刘奇这个猛將压阵,若不是葵公公插手,刘家军至多再付出几十条性命,就能將他们斩尽杀绝。
董天宝眼神紧紧盯著葵公公,脸转向关良:“关老爷子,韃子有意荡平武林,要么当狗,要么死光,別无第三条路走,你若不肯降韃子,带了弟子跑吧,或是避往南方,或是寻个偏僻处占山为王,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关良双眉紧皱,挣扎片刻,长嘆口气:“本来大丈夫死则死矣,可是许多弟子年纪轻轻,这般死了未免可惜……小兄弟,忠义刀今日承你大恩,若有来日,便是粉身碎骨也当报答!”
说罢回头道:“我等今日受了这位小兄弟活命之恩,你们替为师的叩谢吧。”
剩下十余名忠义刀弟子,推金山倒玉柱跪倒在地,齐声道:“多谢董兄弟恩德!吾等不死,必有所报!”
董天宝不看他们,只大声道:“诸位大哥切莫折我寿草,快快请起!”
又对天慈禪师道:“师叔祖,你也一起走吧。”
天慈面如金纸,却是方才捨命酣战,內力耗竭。
听了董天宝话,这老和尚一笑:“天宝,老衲年过花甲,早就活得够了,我来替你,你隨关老爷子他们离去。”
说罢便要上前,青衣人神情微动,周身绷紧。
“师叔祖且慢!”
董天宝大喝道:“以那位葵公公的身手,弟子这只手稍微动弹,他便能將弟子扑杀。师叔祖,你不必担心弟子,你们离开之后,弟子了无牵掛,反而容易脱身。“
天慈也不是糊涂的人,扫了一眼葵公公,立刻瞭然,以自己等人武艺,在他眼皮底下换手,只要露出一丝破绽,便是万劫不復之局。
微微沉吟,摇头嘆道:“你这般良材美玉,又难得心怀侠义,若是能早生几十年入我师父门下,堂堂全真,何至於此?”
说罢一拍关良:“关老爷子,咱们先走,孩子一身侠骨,咱们別负了他的好意。”
关良神色凝重,抱拳道:“小兄弟,善自珍重!”
带著一眾弟子自后园离去。
待他们脚步声消失,又过大约一炷香功夫,葵公公低喝道:“第二个条件,你现在可以说了吧?”
董天宝笑吟吟道:“金公子王孙贵胄,小爷我江湖孤儿,他和我是云泥之別,今日难得有亲近的缘分,为何要急著分开?”
又对金公子道:“金公子,请隨我移一移步,你家这位公公武艺太高,靠得近了我就紧张,紧张太过就会发抖,一发抖划破了你皮肉,你死了我也难活,所以你让他离远一点,你我都安全。“
说罢勒著金公子就往后走,葵公公稍微跟紧便遭他呵斥,不得已越拉越远。
董天宝一路退到了关公庙之外,葵公公站在庙门处,两下相隔了三四十米距离。
庙门之外,拴著三匹好马,显然是金公子、葵公公、刘奇三人所骑。
董天宝道:“你让我先走,我会把你家主子留在城门附近,你自去接他。”
葵公公喝道:“不可能!你不能离了杂家视线,不然你若伤了少主,杂家去何处追你!”
他这句话斩钉截铁,显然已是触碰到了底线。
董天宝思忖片刻,点头道:“好,一人让一步,这里视线开阔,你就在此站著不许动,等我走远些自然放人。”
葵公公不做声,显然是默认了。
董天宝低声喝道:“解开这匹白马的韁绳,牵著马跟我走!”
三匹马中,以这匹白马最为神骏,玉轡金鞍,身高腿长,被董天宝一眼看上。
金公子老老实实接了韁绳,董天宝勒著他脖子,他牵著马,又走出三四百米,葵公公喝道:“不能再走了!”
董天宝看了一眼,也觉得的確够远了,冷哼一声,推开金公子,翻身上马,正要策马狂奔,金公子拔脚便往回跑,同时打个唿哨,那白马打个响鼻,撒著欢就要回头。
董天宝愕然看去,葵公公身形暴起,一道青烟般直躥过来。
董天宝这一惊非同小可,左手猛拉韁绳,右手毫不犹豫甩出暗器,嗖的一声,正中金公子屁股。
董天宝隨即一掌重重拍在马臀上,白马发足狂奔,董天宝大叫道:“你现在运功逼毒他还有命,晚上片刻神仙难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