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接!化!发!

      这一番话,只听得周伯通双眼圆瞪,大声道:“所以你那师叔祖的意思是,想让你学我老顽童的左右互搏,分心操纵两道內力么?”
    董天宝点头:“正是此意。”
    周伯通连连摇头道:“你看我说什么来著?全真教这些牛鼻子,一代不如一代,这个处端门下的牛鼻子,去当了禿驴也就罢了,见识竟是这等浅薄,真是丟死了人!你听我说——”
    他一把抓住董天宝,喝道:“你张嘴!”
    董天宝不明所以,见他神色郑重,老老实实半张开嘴。
    周伯通摊开左手,一本正经道:“你看,我这手上,是烤羊,烧鸡,鸳鸯五珍烩,鸳鸯五珍烩你知道是什么么?是只有大宋国皇帝和老叫化和我老顽童才吃过的御厨美味!对了,还有黄蓉那小丫头做的各色小菜,一道比一道好吃……”
    说著他把左手往董天宝嘴里虚虚一按,说:“吃下去!”
    董天宝眨了眨眼,连忙假装出大吃大嚼的动作,隨即吞咽,说道:“吃了!”
    周伯通见他懂得配合,兴高采烈,又把左手一摊:“现在我这手上是什么?是剩饭,狗食,餿汤、酸酒!你再吃!”
    说罢又把左手按向董天宝嘴巴,董天宝连忙做出嚼吃状,皱眉叫道:“好难吃!”
    周伯通鬆开了他,说道:“你懂了吧?”
    董天宝眨眨眼,只见周伯通两只眼盯著自己满是期待,本来想说不懂,话到嘴边,忽然福至心灵。
    忍不住惊呼道:“我懂了!太师叔祖是告诉我,美食也能填饱肚子,剩饭餿汤也能填饱肚子,我一个人一个肚子,既然装不下两份饭,那么有美味佳肴在此,何必还吃剩饭餿汤——”
    “太师叔祖的意思是,我根本不必练什么左右互搏,索性弃了罗汉功的內力,专心练九阳神功就好了!”
    “对嘍!”
    周伯通见他居然理解了自己的意思,高兴得手舞足蹈,连连拍打董天宝的肩膀:“你这小子果然聪明,竟然懂得我这般聪明人说的聪明道理,你那师叔祖就未免过笨,让你学什么左右互搏,却不想想你既有了香的美的,为何要吃臭的坏的?“
    董天宝心想,这事儿其实倒怪不著天慈,自己和周伯通说的是实话,跟天慈、无色所说的却是谎话,自己当时没敢说觉远练了一身惊人內功,误导他们以为自己九阳经脉中留存著一道未散的先天之气,或是吃过什么天材地宝,天慈这才想出带他去求先天功、左右互搏术来解决问题。
    只好陪笑道:“罗汉拳乃是少林入门必练的功夫,也不是臭的坏的。”
    周伯通道:“所谓香臭,那是相对而言,觉远那大和尚的內功我见识过,比起寻常少林內功,香到不知哪里去了。”
    他眼珠一转,忽然高叫:“啊哟,我知道了,你是怕那九阳神功太过深奥不好练习,所以才捨不得罗汉拳,对不对?其实简单,你先把这门神功告诉我,我的武功高,人又聪明,保准一练就会,等我练会了,细细传授给你,不就成了!”
    想了想又补充道:“我老顽童可不是覬覦你的神功,我学了你的功夫,也传你几门功夫,大家公平公道,童叟无欺,嘿嘿,左右互搏,空明拳,你想学什么我都教你。”
    老顽童好武成狂,当初在华山上,听觉远说起写在《楞伽经》夹缝里的九阳真经,便已大感兴趣,只是当时贪看大家审问瀟湘子、尹克西,不曾仔细向觉远请教,后来想起,屡屡后悔。
    董天宝道:“太师叔祖有所不知,吾师觉远,本是无意中学会这套功夫,因此並未刻意记忆背诵,如今失了原本,已是无法从头教导於我,只是勉强想起了一段养气的功法,我虽照著练习,却难以运用自如,还有许多细微处也是一片糊涂。”
    说罢便背诵道:“九阳真经有言:力从人借,气由脊发!胡能气由脊发?气向下沉,由两肩收入脊骨,注於腰间,此气之由上而下也,谓之合……”
    他记忆出色,把觉远所传內容背诵一遍,又说了觉远如何激发自己气感,周伯通屏息凝神,专注听罢,仰头思考半晌,忽然摇头:“不是这么解,不是这么解,力从人借,气由脊发,这分明说的是內功运用的道理,以人之力,凭我之气,接而化,化而发……来,你打我一拳!”
    董天宝点点头,不轻不重打出一拳,周伯通挺胸承受,拳头及胸瞬间,他胸肌驀然回缩,脊椎一挺,口中大叫道:“接!化!发!”
    念到这个“发”字,他的胸肌嘭的弹出,董天宝只觉手腕一痛,低呼一声,顿时脱臼。
    周伯通大笑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上一回杨过那小兄弟找我比武,他自创了一门黯然销魂掌法,一共十七招,厉害得不得了,其中有一招叫做无中生有,一旦发动,左掌右袖、双足头锤、肘膝臀肩,连得胸背腰腹处一块块肌肉都跳起来打人,这一招好玩之极,我一直想不明白,刚才听你背了几句九阳真经,似乎有点想通了。”
    说著拉起董天宝的手,喀嚓一下给他拳头復位,又说道:“你方才背的那一段,一定是你师父记错了,这里面有的是力道运用的窍门,有的是呼吸吐纳的养气功夫,他混为一谈,居然能修炼成功,也是极为稀奇。嗯,那大和尚性子老实之极,练功的时候,想必毫无爭胜念头,恰好处於空明无为之境,这才稀里糊涂,由歪入正,有趣,有趣。”
    由歪入正?觉远练得竟是错的?
    董天宝这一惊非同小可,老实说,觉远当初劈里啪啦拍他脊椎,导致他生出气感,董天宝当时就觉得不大对头,可是觉远说他自己也是这样练的,只不过是自行撞树,张君宝也是由他拍出来的气感,董天宝这才不得不信以为真。
    连忙问道:“太师叔祖,不会吧?我师父、师兄,就是这样练的啊,你说我师父心境空明无为,难道我和我师兄也是这般?”
    周伯通也觉奇怪,想了半天,一拍手道:“我知道了!你不是说你师父救了你么?你再说一遍他是如何救你的,一个细节都別错过!”
    於是董天宝又把最初邂逅觉远师徒,觉远运功救他的经过说了一遍,先前说起此事他只是一带而过,这一次却是认真回忆细述,连自己当时朦朦朧朧的內视感受,都一併说给周伯通听。
    周伯通听故事极有耐心,一言不发,细细听他说完,这才点头道:“错不了,果然如此,觉远这大和尚,他根本不知道怎么用內功疗伤,於是一味替你洗涤冲刷经脉,硬生生把你浑身经脉打通,又稀里糊涂留了不少內力在你体內,因此一拍之下,才能激起你的气感,你这运气也算是好到没边了!”
    又说道:“至於你师兄张君宝,也是极聪明一个娃娃,想来他的根骨,也是一等一的出眾,觉远和尚教他练功时,多半他年纪还小,体內先天之气未曾散尽,被觉远和尚歪打正著激发出来……”
    说到这里,周伯通满脸古怪神气,摇头嘆道:“你们师徒三个,实在一个比一个命大,一个比一个运气好,这般高深內功,你们稀里糊涂的瞎练,居然三个都没出岔,简直是稀奇古怪呀古怪稀奇,你们三个索性单独开创一个门派,就叫命大派,命不大的进了你们门下,一练就死,那多好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