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11 章 你长大了

      李沐顏从软榻上下来,站在慕容復身边。
    她看了四周一圈之后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慕容龙城。
    实际上,在她昏迷之前所遭遇的事情很复杂,比如李家为了討好,又或者安抚慕容家,將她交出去,他父亲亲自出手对付她等等。
    但此刻,她却是不会说这些的。
    因为以眼下的这情况来看,慕容復更需要得到她的支持,而不是质问。
    但也正因此,慕容復看著如此体谅自己的她,眼中闪过了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张了张嘴,想问她有没有事,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只是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对此,李沐顏並没有拒绝,只是耳根略有些发红。
    不过对比他们这一对,慕容龙城看著他们握著的手,脸色却是直接变得铁青。
    “好,好得很。”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们这是要联手逼我?真当我不会杀人?”
    慕容復没有鬆手,也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握著李沐顏的手。
    此时无声胜有声。
    单论剑道境界,他肯定比不上自己的父亲慕容龙城,但传承了情仙真传之后,已经掌握情仙杀招的他,却未必不能在自家父亲的面前全身而退。
    是的,即使他的底蕴已经算得上深厚,但在慕容龙城面前,也只敢说全身而退。
    毕竟慕容龙城不仅仅是他的父亲,同时还是龙夏的剑圣。
    这,也是他为什么要委託夏天骄给方寒递信的缘故。
    在他看来,只有他和方寒两人联手,对付慕容龙城才算是有了一些把握。
    此刻,隨著他们两人没人说话,祠堂里的气氛瞬间凝固到了极点。
    两个抬担架的弟子,更是已经嚇得满头是汗,恨不得夺路而逃。
    这特么是他们该听的事情吗?
    慕容家主母看看慕容龙城,又看看慕容復,忽然开口:“龙城,既然復儿心意已决,你就成全他们吧。”
    慕容龙城猛地转头,盯著她,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同时还有一丝凶狠。
    那妇人被他的目光看得后退了一步,低下头,不敢再说话。
    慕容龙城深吸一口气,转过身,不再看任何人。
    他的手垂在身侧,五指微微张开又合拢,像是在握住一把看不见的剑。
    与此同时的,祠堂里的烛火忽然静止了,不再跳动,不再摇晃,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一样。
    “想走?”他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一样,沙哑而又低沉,“可以,拿出你的本事来,打贏我,你就带著她走。
    打不贏,你就给我老老实实跪回蒲团上去。”
    慕容復看著他父亲的背影,沉默了片刻,然后鬆开李沐顏的手,向前走了两步。
    他站在祠堂中央,与慕容龙城相距不过一丈,这个距离,对於剑道蛊师来说,几乎是最危险的距离。
    “好。”慕容復看著他的眼睛说。
    他没有多话,只是抬手,一柄通体透明的长剑从掌心浮现。
    那不再是慕容家管用的木属性剑道蛊虫,而是来自情仙传承中的剑道蛊虫,五阶情剑蛊。
    他手中的这柄剑的剑身没有光芒,没有寒意,只是安静地悬浮在他掌中,像一截凝固的月光。
    他没有用慕容家的蛊虫,其实原因也很简单,那就是如果用慕容家给他配的三阶剑道蛊虫,他必然不是慕容龙城的对手。
    而在交手中被谦让,对於慕容龙城来说,与羞辱也无异。
    慕容龙城看都没看他收手里的剑,同时,他也没有取出自己的剑,只是负手而立,淡淡道:“出手吧。”
    慕容復没有客气,剑光一闪,情剑已至慕容龙城面门。
    他的这一剑极快,快得连烛火都来不及晃动,但,慕容龙城只是微微偏头,剑光就擦著他的耳廓飞过,在身后的墙壁上留下一道深深的裂痕。
    “太慢。”慕容龙城如是说。
    慕容復没有说话,剑光再起。
    这一次不是一剑,而是千百剑,剑光如丝,密密麻麻地织成一张网,將慕容龙城笼罩其中,同时,每一道剑光都带著情丝的缠绵与决绝,斩不断,理还乱。
    这次,慕容龙城终於动了。
    不过他依旧没有用剑,只是伸出两根被意境覆盖的手指轻轻一夹,漫天的剑光瞬间消散,那柄透明的情丝剑被他的双指牢牢夹住,动弹不得。
    “直达蛊仙的传承,就这点本事?”慕容龙城看著自己的儿子,目光中带著失望。
    慕容復没有回答,只是鬆开手,任那柄剑被父亲夹住,然后他抬手,一掌拍出。
    这一掌没有剑光,没有灵力波动,只是普普通通的一掌,但掌风过处,祠堂里的烛火齐齐熄灭。
    见此,慕容龙城瞳孔微缩。
    他鬆开情丝剑,运转意境一掌迎上,双掌相交之间,没有巨响,没有气浪,只有一声沉闷的震动,像是两颗心臟同时跳了一下。
    慕容復后退三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慕容龙城则是站在原地,纹丝不动,但方寒明显注意到他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这一掌,有点意思。”慕容龙城说,“但还不够。”
    慕容復擦去嘴角的血,重新催动蛊虫握住情丝剑。
    这一次,剑身上亮起了淡淡的光芒,不是银色,不是金色,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顏色,像是黄昏时分天边最后一抹霞光,又像是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
    “父亲,接好了。”慕容復的声音很平静。
    剑出。
    这一剑,没有漫天的剑光,没有凌厉的剑意,只有一道细细的丝线,从剑尖延伸而出,嚮慕容龙城飘去。
    丝线很慢,慢得像是在空中爬行,但慕容龙城却没有躲,也没有接,他只是站在那里,看著那道丝线,眼中闪过一丝恍然。
    丝线触碰到他的胸口,没有伤口,没有血跡,只是无声地消散了。
    但,慕容龙城却闭上了眼,许久才睁开。
    这一刻过往的种种浮上他的心头,其中有昔日的友人,有敌人,也有慕容復的亲生母亲,那个他曾经最爱的人。
    “这一剑,叫什么?”沉默良久,他问。
    “情丝。”慕容復说,“不是杀人的剑,是让人看清自己的剑。”
    慕容龙城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苦涩,没有讽刺,只有一种说不清的释然。
    “你长大了。”他说,“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