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意外
邦邦邦——
梆子声敲响在夜幕里,一声叠著一声,急促得像催命的鼓点。
顏珩贴在夯土的墙壁,透过窗户纸戳出的细孔,望向屋子外的空地中央。
那个一身长袍、穿戴毛绒绒围脖的阴鷙中年男子,就是黑砂盗二当家苏圭玉。
腰封正中镶著一枚圆形玉佩,长剑悬掛在左侧,剑柄垂下一缕火红的穗子,整个人確有几分气质,站在这些山匪里犹如鹤立鸡群。
外头“噼啪”的火焰燃烧声愈演愈烈,匪徒们的火把从最初的几支,快速蔓延成四五十支。
苏圭玉就站在数十支火把围成的光圈正中,银灰长袍被山风卷得猎猎作响,那对眼珠子恶狠狠扫视著每一间大门未开的房屋。
三十七名匪徒,已经尽数聚拢。
一个个手抓兵器,或砍刀、或斧头、或短矛,神色紧张地盯著自己曾经休息的地方。
他们都清楚,那个悄无声息杀死两百多弟兄的索命恶鬼,就藏在这片黑暗之中。
等!
只要再等一会儿,等大当家亲自率人赶到。
他们就能得救了。
是以儘管惊恐不安,他们仍有希望。於是强行打起精神,围绕著二当家结成队列,色厉內荏地保持警惕。
顏珩在暗中察看了一切。
丹田內充盈的真气顺著经脉运行加速,思维飞速运转。
现在的局面,再藏下去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梆子声传遍山寨,用不了多久,大当家黑煞就会带著弩手赶过来,一旦到时候形成合围,他还真有可能被耗死在这片山坳里。
俗话说: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趁著大当家黑煞还未赶到,先杀苏圭玉!
顏珩眼中杀意乍现,寒冰真气灌注於紫闕剑中,隨即身躯破窗而出!
黄沙剑法,沙漫天!
木头窗子轰然炸裂,木屑纷飞之中,顏珩手里亮起一道璀璨光芒。
这一道光芒划破夜色,快得瞬息斩灭了沿途八九支火把。
光芒所过之处,五六个茫然举著兵器戒备的匪徒,只觉双眼的世界猝然一白,同时一股刺骨的寒意扑面,浑身血液冻僵,一个个愣在原地。
紧接著,一个个冻成冰球的圆滚滚之物,便从他们脖子上坠落於地。
这一道剑光,璀璨五丈惊鸿!
正是顏珩真气提升后,一剑暴击而出。
可就在五丈光芒即將触及苏圭玉面门的剎那,异变陡生。
苏圭玉身形猛地向侧后方拧转,以一个违背人体常理的角度避开了这突袭的必杀一剑。
剑气擦著他的胸膛飞去,携带的寒冰之息冻结空气,令他瞳孔剧震。
五丈剑气,寒冰真气?
该死,这人是什么来路!
苏圭玉脑海中惊诧的念头闪过一瞬,躲过这一道剑气后急忙连续向后退走,同时拔出佩剑,將三十几人的匪徒护在自己身前。
幸亏他一直保持警惕,直觉灵敏,闪躲及时,不然刚刚这一剑非削去他半边身子不可。
从鬼门关前走了一遭,苏圭玉犹自惊魂未定,额头涔满了汗水,视线穿过重重人肉,就见前方屋舍的阴影里忽然窜出一人。
藉助摇晃的火光,苏圭玉勉强看清了对面那人的样貌。
一个年岁二十上下的年轻人,穿著一身黑衣劲装,利落乾净,手持长剑。
脸型稜角分明,眉眼清俊,神情好似终年不化的冰天雪山。
那一双漆黑的眼睛,黑沉沉的像寒潭深水,倒映出满地火光、断首、尸体,却没有半分波澜。
他这么强,还这般年轻?!
苏圭玉眼神震颤,鼻息之间抽搐,感觉身子更加僵硬冰冷。
与很多人的常识不同,苏圭玉向来对行走江湖的小年轻,抱有最极端的戒备、乃至恐惧心理。
因为敢於独自行走江湖的年轻人,往往真的拥有一身过硬的本领。
很多时候,这种年轻人还具有不俗的家世或者师门背景。
可由於年轻,他们热血、衝动,富有冒险精神,遇上山匪恶霸之流,往往衝上去就是干。
他们山匪呢,不杀这年轻人就等著被他杀,可杀死了年轻人,早晚又有年轻人背后的势力追查过来,最后还是一个死。
这些年藉助罗网的情报,苏圭玉在黑风岭这边经营山寨,可谓兢兢业业,如履薄冰。
就连那帮最热衷於替天行道、伸张正义的墨家疯子,都让他躲了过去。
却没想到,今夜不知哪里来的煞神,无声无息杀了他们两百多弟兄,看架势分明是要灭杀他们山寨满门啊。
“少侠,你到底是谁,师承何处,为何无端灭我黑砂寨!”
“俗话说冤家宜解不宜结,过往若有仇怨你不妨说出来,或许有什么误会呢。”
“我们哪里惹到了少侠,我们一定改。”
苏圭玉口速飞快,倒豆子般说了一通,紧张得后背冷汗尽下。
大当家黑煞修炼武功近三十年,方只能把刀气砍出一丈。
这个年轻人却能斩出五丈剑气,如此实力与天赋,定有强力背景。
不管怎么说,尝试拖延时间吧。
对於將死之人,顏珩又怎会搭话。
他一眼看出苏圭玉是有心拖延时间,根本没听对方把话说完,紫闕剑已经化为龙蛇衝进人群当中。
霎时间,怒龙破海。
紫闕剑每一次起落,掀起一片血雨。
前排举刀迎上的匪徒只觉手腕一麻,寒冰沿著刀柄窜上手臂,瞬间冻僵了整条胳膊,他连惨叫还没来得及发出,喉咙已经破开。
这一人喷溅的鲜血还未坠地,横掠的剑气已然再度扫出。
三四个挺著短矛衝锋的匪徒齐齐被横腰斩退,伤口流出肚肠血肉,渐渐被寒霜凝结,惨叫哀嚎之声震慑夜空。
本就惊魂未定的匪眾,被顏珩以摧枯拉朽的杀势彻底衝垮。
苏圭玉站在人后,见著顏珩的杀神模样,惊嚇得魂飞魄散。
“给我拦住他!挡住他!”
“谁能挡住他,谁就是三当家!”
他奋力嘶吼两声,而后竟是看也不看,转身就跑。
可顏珩哪里肯放。
廝杀在人群之中,顏珩瞧见苏圭玉逃跑,立时將剑横斩半圈,短暂清空出前方一片扇形,隨即足尖在冻硬的地面猛地一点,飞身越过这群早已丧胆的小嘍囉,朝著苏圭玉逃窜的方向疾追而去。
不过两三步的工夫,二人的距离已经飞速缩短。
顏珩左手探入腰间,扣住了一支小剑。
就在他抬手要將小剑掷出,钉死苏圭玉后心的剎那,却猛地浑身一颤,心臟仿佛被什么东西挤压,急剧挣扎起来。
危险!
双眼瞳孔一缩,顏珩骤然停步。
只听呼啸的山风之中,传来低沉的冷笑。
“哼哼哼,有意思,不想今晚居然还有这么一齣好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