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沉默的陈默

      司机刚开口询问,秦似月已经踩著高跟鞋跨了出去。
    脚跟磕在路沿石上崴了一下,她连眉头都没皱,跌跌撞撞地直接往单元门冲。
    二楼的声控灯早就坏了,她记得。
    上辈子就记得。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秦似月脚步顿了一拍。
    她站在一楼的水泥台阶上,手搭著铁锈斑斑的扶手,忽然被一种古怪的恍惚感击中——
    这辈子,她其实还没来过这里。
    上一世,她来过太多次了。
    陈默死后,她一个人坐在这间出租屋的破地板上,抱著他穿过的那件洗髮白的灰色卫衣,从天黑熬到天亮。
    衣服上的味道淡到几乎闻不出来,她就把脸埋进去,好像再用力一点就能闻到他的气息。
    但这辈子,她是第一次站在这栋楼里。
    秦似月抬脚往上走。
    楼道昏暗,脚下的台阶在高跟鞋底发出闷响。
    一声一声,砸在她心口。
    二楼。
    三楼。
    她扶著墙转弯,手指摸到了墙皮翘起的毛边,触感和上辈子一模一样。
    四楼。
    她的呼吸开始发紧。
    不是因为累,是因为怕。
    五楼。
    到了。
    走廊尽头右手边,502。
    秦似月停在门前。
    门是那种最老式的防盗门,深棕色的铁皮漆面鼓了好几个泡。门把手上掛著一个塑胶袋,里面是物业塞的什么通知单。
    她盯著那扇门看了很久。
    屋里没有光。
    门缝底下那一条窄窄的线,漆黑的,什么光亮都透不出来。
    安静。
    整层楼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秦似月把耳朵贴上冰凉的门板。
    没有脚步声,没有水声,没有电视声,什么都没有。
    她的手攥成拳,抬起来,又放下。
    再抬起来。
    “篤、篤、篤。“
    指节叩在铁皮门上,声音沿著空荡荡的走廊滚了出去。
    没人应。
    秦似月屏住呼吸等了十秒。
    “篤篤篤!”
    这回急了一些,力气也大了一些,指节磕在门上有点疼。
    还是没人应。
    她垂下手,五指无处安放地攥住了自己大衣的下摆。
    “陈默。“
    嗓子发紧,第一个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带著毛刺。
    “是我。“
    空荡荡的走廊把她的声音反弹回来,听著可怜极了。
    “你开门,好不好?“
    依旧死寂。
    秦似月咬破了下唇,尝到了血腥味。
    “我知道你去过我办公室了。”
    她顿了顿,好像在给屋里的人留反应的时间。
    可什么都没等到。
    “那些东西……你都看到了,对不对。“
    她的右手不自觉地按上了门板,五指贴著冰凉的铁皮,慢慢展开。
    陈默,我真没想骗你。”
    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够穿过一扇门的厚度。
    “我不是……不是故意要瞒的。“
    “从一开始,我就想告诉你,可我不敢。“
    她吸了口气,胸腔里闷闷地胀著一团东西,堵在那里上不去下不来。
    “你记不记得,你第一次在公司给我递关东煮的时候,你说別省了,不差这一顿。“
    “那天我回去哭了一晚上。“
    “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我等了太久了。“
    走廊的灯“啪”地亮了。
    是楼下有人走路触发了声控,惨白的光打下来,把她狼狈的影子钉在门上。
    她赶紧低头抹了一把眼角。
    灯又灭了。
    昏暗重新裹上来。
    秦似月靠著门框,后脑勺抵住墙壁。
    “我怕你知道以后,就不要我了。”
    “你死犟死犟的,骨头比铁还硬,你会觉得我在施捨你,觉得你不配,觉得你被当猴耍了。“
    “可你不是啊。”
    “陈默,你不是。“
    “那些折扣、那辆车、那些所有你觉得是运气的东西——“
    她的声音彻底碎了。
    “我只是……只是想让你开心。”
    “我想让你回家的时候,爸能挺直腰板,妈能笑著跟邻居说这是我儿子的车。“
    “我想让你在堂哥面前不用低头,在同学面前不用硬撑。“
    “你这么好,这些东西,你值得有。”
    她说到这,用力咽了一口唾沫。
    还是没有声音从门后传来。
    一秒都没有。
    秦似月的指甲掐进了掌心。
    “你生气,我认,你不想见我,也行。”
    她往前贴了一步,脸几乎贴在门上。
    “但你好歹出个声啊,让我知道你在里面。”
    没有。
    “你……隔著门骂我也行。”
    没有。
    “陈默?“
    还是没有。
    秦似月的手开始发抖,她用力拍了两下门板。
    “你哪怕摔个杯子呢?踢一脚门也行啊!”
    “你別……你別用这种方式对我……”
    她话语的尾音劈了叉,带著鼻腔里堵了太久的酸。
    “你还记得……大年三十那天晚上吗?“
    “爸喝了那瓶酒,高兴得不行,拉著妈非要唱一段,跑调跑到外太空去了。“
    她带著哭腔笑了一声。
    “你在旁边嫌丟人,把脸都捂上了。“
    “可你从指头缝里偷偷看他们的时候,你笑了。“
    “那个表情,我这辈子都记得。“
    眼泪掉下来了。
    她顾不上擦,任由水珠子顺著下巴往下砸。
    “还有那天晚上,你在院子里守著我洗澡。零下十几度,你倚在门边,冻得直搓手。“
    “我出去的时候摸了一下你耳朵,冰得我手都缩回来了。“
    “你傻不傻啊……“
    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碎。
    “那次在摩天轮底下,你说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话,紧张得嘴皮子都哆嗦。“
    “你问我愿不愿意做你女朋友。“
    “我拽著你衣领亲你……”
    她的额头抵上了门板。
    铁皮冰凉,冻得她太阳穴一跳一跳的。
    “这些……难道都是假的吗?“
    “你告诉我,哪一件是假的?“
    门后,依然是一片让人窒息的死寂。
    秦似月咬紧了牙关,眼泪糊了满脸。
    刚才在金融作战室里,她能眼睛都不眨地签下让仇人倾家荡產的绝杀令。
    现在,她连控制自己不哭出声都做不到。
    “行……你不想见我,我等著。“
    “你什么时候气消了,打个电话就行。”
    “我一直——”
    “咔噠。“
    隔壁的门突然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