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许攸:君侯知我
一场畅谈,经史不如王烈,大势不及刘备,谋略难胜田豫,军阵不敌徐荣,旁有程普、韩当冷眼旁观,气度沉凝。
许攸一身傲气,被满座文武碾得粉碎,此前的自负与骄狂荡然无存。
只觉面红耳赤,心神震盪,自信心崩塌殆尽,端坐席上,默然无语,再无半分张扬之態。
刘备將这一切尽收眼底,知晓火候已到。
他抬手示意眾人噤声,温声道:“诸位辛劳,今日畅谈尽兴,且各归其职,公务要紧。”
程普等人会意,齐齐起身行礼,鱼贯而出,片刻之间,正堂之內,便只剩刘备与许攸二人,四下寂静无声。
刘备走下主位,来到许攸身前,亲手为其斟满热茶,语气诚恳,全无半分轻视:“子远先生,不必介怀。”
“方才诸人,皆是备麾下心腹肱股,各有所长,久歷边塞,故而能与先生爭锋。”
“天下间,能与他们分庭抗礼者,本就寥寥无几,先生之才,已然冠绝当世。”
许攸闻言,心中微动,抬头看向刘备,眼中满是复杂。
刘备见状,推心置腹,长嘆一声:“备今日召先生而来,非是为了比试才学,而是真心求贤。”
“我麾下文武,王烈方正,田豫刚直,徐荣谨严,程韩二將忠勇,皆是治世良才、沙场猛將。”
“可他们,皆守君子之道,循规蹈矩,不善於官场钻营,不懂阴私权谋。”
“如今汉室衰微,宦官专权,边將立功易,立足难。”
“备空有兵马疆土,却无一人能通达洛阳,周旋於权贵阉宦之间,行那不拘一格之事,保全基业,扬名朝堂。”
“方正之士,做不了这等事,也不愿做这等事。”
刘备目光灼灼,凝视许攸,字字真挚:“而先生,智计卓绝,深諳官场规则,行事不拘礼法,不慕虚名,只求成事。”
“先生之才,正是备朝思暮想、急缺的肱骨之臣啊!”
“天下之大,唯有先生,能替备行此重任!”
一番话,如春风化雨,直击许攸心底。
他游走数载,恃才傲物,所求者,不过是一位懂他、知他、敢用他,不计较其手段,只看重其才能的明主。
满座文武折他傲气,唯有刘玄德,看透他的才华,懂他的抱负,知晓他的价值,视他为不可或缺之人。
君侯知我!
这四字在许攸心中轰然炸开,所有的傲气、不甘、失落,尽数化为满腔动容。
他猛地起身,整理衣冠,双膝跪地,纳头便拜,语气赤诚,再无半分骄狂:“主公知遇之恩,攸粉身碎骨,难报万一!”
“愿效犬马之劳,为主公驱驰,万死不辞!”
刘备大喜,亲手將其扶起。
“今日得子远,犹高祖得曲逆侯也!”
许攸闻听刘备將之比作汉初三杰之陈平,心中更是感动,对自己的定位也越发清晰。
当夜,都尉府厢房烛火通明,二人屏退左右,秉烛夜谈。
许攸倾尽胸中所学,献上联结中涓、固权辽西的三策:
其一,秘输重金,连结中常侍王甫於天子驾前时常提及刘备镇边之功,使圣心铭记。
其二,许诺王甫,允刘备久镇辽西,专断边事,则岁岁供奉中涓千万钱,永结同盟。
其三,打通宦官关节,凡朝中构陷谗言,皆提前通风报信,消弭祸患於无形。
刘备听得连连頷首,抚掌讚嘆,此亦他所欲也。
二人从朝堂权谋,聊到边郡经略,从宦官周旋,聊到基业稳固,越谈越是投机,只觉相见恨晚,一夜畅谈,不知东方之既白。
次日清晨,都尉府升帐,文武齐聚。
刘备端坐主位,目光扫过眾人,朗声宣布:“南阳许攸,才略过人,智计深远,堪当大任。”
“今,任命许攸为辽西尉府军谋掾,参赞军务,总领朝堂联络诸事,眾將皆需礼遇,一体遵行!”
號令一出,满堂皆应。
许攸出列拜谢,身姿恭谨,心潮澎湃,暗忖得主如此,夫復何求,决心用命效死。
眾人对许攸態度的转变,亦不觉不妥,好像合该如此一般。
大汉魅魔,恐怖如斯!
之后,刘备又单独召苏双、张世平、许攸三人,商议联络宦官之事。
除了中常侍王甫,刘备又交代必须打通黄门令张让、赵忠二人。
三人虽不解,但也不多问。
此事,毕竟不太光彩,刘备又仔细叮嘱三人,一定要保密,勿让他人知晓。
三人非但不觉不妥,反认为他们与刘备有了共同的秘密,成为了主上更紧密的心腹,欣然往之!
刘备送走三人,太守府的亲卫就前来相召。
“都尉,府君在府中等您许久了,说有要事相商。”
刘备便径直往太守府而去。
內堂之中,侯崇早已备好了清茶,见他入內,先问起了春耕的诸事。
刘备將各屯的情况一一细说,又提及了几处需要郡府协调的水利修缮事宜。
侯崇尽数应下,连连讚嘆:“玄德,你不仅善於用兵,治民理政竟也如此通透,辽西有你,是百姓之福啊!”
二人又聊起了朝堂与幽州的近况。
侯崇嘆了口气,道:“最近,夏育在洛阳风光无限,靠著贪来的战功,被陛下封了易成县侯,假斧鉞,开府治事。”
“如今在朝中气焰滔天,连王甫、曹节那些中常侍,都要给他几分薄面。”
“只是云中大败的田晏,已经被削职为民,押回洛阳治罪了。”
刘备闻言,神色未变:“意料之中。”
“陛下要的是北伐大捷的顏面,自然不会追究夏育的欺君之罪,只会拿败军之將开刀。”
“不止如此。”
侯崇压低了声音:“乔使君传来消息,夏育对你颇有微词,在朝中放话,说你恃功骄纵,不听调度。”
“若非他念你是汉室宗亲,早已上奏弹劾。”
“你日后行事,务必多加小心,切莫给他留下把柄。”
刘备微微頷首,心中並无波澜。
夏育的嫉恨,他早有预料,只是如今他羽翼未丰,辽西根基未稳,暂避锋芒便是。
聊罢公事,侯崇话锋一转,脸上露出笑意,目光里满是长辈的温和:“玄德,公事聊完了,该说说你的私事了。”
“你与小女阿鳶的婚约,三书六聘早已走完,如今就差亲迎这最后一步了。”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继续道:“如今春耕已毕,辽西安稳,你也暂得閒暇,总不能让小女一直等下去。”
“依我看,婚期就定在春末夏初,你儘快上表朝廷告假,回涿郡故里筹备婚事,再往上谷迎亲,了却这桩人生大事。”
“一来,全了你我两家的婚约。”
“二来,也免得多生枝节,好让府中上下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