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皇后的悲伤
督查司，直属天子，不入六部，不归三省，一旦捲入，便不是简单的查案了，皇上这是要血洗整个虓国。
杜崇林上前一步，略一拱手：“皇上，督查司一动，风声必紧。臣以为，此事虽大，但若操之过急，恐人人自危，且前朝余孽必会藏得更深，反倒不利於追查。”
皇上看了他一眼，不置可否，只淡淡道：“杜卿说得有理。所以，明面上，是刑部发文让管州府府尹查民间组织；暗地里，督查司另行走访。两路並行，互通有无。”
各大臣都听出了皇上的决心，再不敢多言。
这一次皇家损失惨重。
四皇子被杀，太子失了一条胳膊，成了废人。其他几位皇子，除了七皇子，个个都受伤。
“沈衍，朕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三个月之內，朕要摸清这帮刺客的根底。是前朝余孽也好，是別的什么人也罢，朕要知道，他们有多少人，藏在哪里，谁是头领，谁在给他们撑腰。一旦查清，朕自会灭了他们，为朕的皇儿报仇。”
沈衍叩首：“臣领旨。”
皇上没有再说话，帐中一时沉默。
良久，皇上才摆了摆手，让大家都退下。
皇上起身，绕过隔帘。
皇后已经没再哭泣，可是整个人呆呆地坐在榻上，没有一丝神采。
黎嬤嬤守在一旁，也面含悲戚。
皇上缓步走到榻前，坐到皇后身边，轻轻將人拥进怀里：“紫愈，是朕对不起你。”
可是皇后什么反应也没有，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无法自拔。
“紫愈，都是朕的错，如果你要恨，就恨朕吧，是朕造成的这一切。
但你我已是老夫老妻，也没几年活头了，还请你以身子为重，再陪朕几年，等朕选好继承人，朕就带你出宫游玩，没有別人，就我们夫妻二人，可好？”皇上放柔了声音，如哄孩子般低语。
“如果你不喜君澈，朕可以把他从你名下除去，过继到炤王名下。
但他毕竟是朕的孩子，朕不能要了他的命，但朕可以让他永远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皇上做出保证。
皇后终於有了反应，眼神有了焦距，动了动身子，慢慢抬起头，与皇上对视。
“皇上，君澈是臣妾一手养大，你我疼了他多年，你怎么忍心不要他？”皇后並没有恨太子，太子什么也不知道，而是恨自己当年不够聪明，没有早些识破董瀅的狼子野心。
又为自己所生的孩子难过。
她刚出生的孩子，她连见都没见一面，就被董瀅换走了，孩子活著的可能估计微乎其微。
那是她的第一个孩子，也是唯一的孩子。
难怪后来这么多年，她一直不曾有孕，估计也是董瀅对她做了什么手脚，才导致这个结果。
她太笨太蠢。
“紫愈？”皇上没想到皇后的心这么善良。仇人的孩子，她也不恨。
“皇上，君澈是个孝顺的好孩子，这么多年，他虽没有大才，但对臣妾的母子之情是发自內心的。
贤妃曾多次挑拨，他却没有丝毫芥蒂，反而每次都狠狠反击回去。这些年贤妃时常关心太子，也没让太子对她生出多少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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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边对太子关怀，一边又与臣妾过不去。以前臣妾还以为她因为失了自己的孩子，把疼爱转到太子身上，如今终於明白，她是在关心自己的儿子。
他们骨肉虽谈不上分离，但这份近在眼前而不能相认的苦，也算是受到了惩罚。”
皇后说完这话，目光便有些散开，仿佛透过眼前斑驳的烛影，望见了许多年前的旧事。
“皇上还记得吗？”她忽又轻声问道，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君澈小时候，身子骨弱，三岁那年冬天突发高热，烧得浑身滚烫，小脸通红。
太医说凶险，臣妾便抱著他坐了一整夜，谁也不让碰。他就那么攥著臣妾的衣襟，烧得迷迷糊糊，嘴里一直喊『母后，母后』……”
皇后的唇角微微弯起，眼底却泛起了泪光。
他们母子之间的感情是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建立起来的，哪是因为没有血缘就能断的。
“臣妾那夜就在想，这孩子若是有个三长两短，臣妾也不活了。”
皇上喉头滚动了一下，没有说话，只是將怀里的人拥得更紧了些。
“后来他慢慢大了些，开始启蒙读书。他天资算不上聪颖，旁人读三遍能记住的，他得读上十遍。但他从不偷懒，每日天不亮就去书房，回来还要给臣妾背一遍。”
皇后说到这里，轻轻笑了一声，“有一回他背不出来，被太傅罚了，回来委屈得直掉眼泪，却还倔强地说『母后放心，儿臣明日一定能背下来』。果然第二日，他便背得滚瓜烂熟。”
“他就是这样，资质平平，却最是用功。”皇后的声音带著几分骄傲，又带著几分心疼。
“臣妾知道他压力大，朝中大臣常拿他与別的皇子比较，说他不够聪慧，不够果决。
可他从不在臣妾面前抱怨，每次来给臣妾请安，总是微笑著，说『母后今日气色真好』，说『母后这身衣裳真好看』，变著法儿地哄臣妾开心。
臣妾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可是他的身份註定他不能偷懒，只能靠努力来弥补不足。这样的孩子让臣妾如何恨得起来。”
说著说著，皇后本就已经红肿不堪的眼睛又落下泪来。
自看到太子受重伤，她的心就痛到恨不能以身代之。
之前要杀太子，不过是为了逼董瀅现身承认罢了。
可承认后又如何，她的心比知道前更痛。董瀅为了权势，亲生的儿子不要，送给自己的死对头养。
要是太子知道了，他的心得有多难受，他不过是为了权势而生，是董瀅手里的工具。
她疼了这么多年的孩子，当知道真相后，要如何面对？
想到这些，皇后的眼泪落得更凶了。
皇上闭上眼睛，抬起手轻轻为皇后擦拭不停滚落的眼泪。
他也想起了太子每次见他时恭恭敬敬又藏不住亲近的模样，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太子一直养在皇后身边，受皇后的性子影响，是个敦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