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老婆要是没了,那就真没了
贺老爷子特意打上领带,坐在太师椅上等贺聿深。
回国的这几天,贺聿深每天或早或晚都会过来。
贺老爷子听见车声,刻意站起来检查领带有没有歪。
“来了。”
贺聿深看向著装过於正式的老爷子,“您老打算穿这身打高尔夫?”
贺老爷子別有所指地碰了几下领带,“好看吗?”
他看著贺聿深,眼神警告,“你好好回答,否则有你后悔的。”
贺聿深细看这条墨色领带,暗纹竹叶提花,纯黑底色,“挺好。”
贺老爷子声音裹著笑,透著几分自得,“你媳妇送我的,能不好吗?”
贺聿深神情微顿。
温霓未曾送过他一条领带。
他深深地凝望那条领带,越看越丑。
贺老爷子就知道贺聿深不知情,语气中夹带扬眉吐气的轻快,专挑捅心窝子的话说:“你该不会没收到过你媳妇送的领带吧?”
贺聿深唇角往下压了压。
贺老爷子嘴角噙著笑,像打贏了一场胜仗,“你怎么当的丈夫?我衣柜里的领带都是你奶奶送的,不是她送的,我都不屑於用。”
贺聿深的视线沉闷地驻足於黑色领带,细腻的提花在光影中若隱若现,很符合当代国风主题,和老爷子平时的中山装很搭,一眼便能看到温霓的用心。
哪里丑,分明是嫉妒之丑。
贺聿深喉结轻滚,“没收到。”
贺老爷子没有停下来不炫耀的意思,神气又张扬,“活该你。”
说归说,老爷子明白孙子的弱势,从小洁身自好,没有什么与女孩子相处的经验。他年纪轻轻,接下家中烂摊子,歷经的苦楚与时间不是三言两语说得清的。公司稳定后,他久居高位,习惯性决策,习惯性高效,习惯性掌控。
然而,爱情爱人不是工作,不存在掌控。
贺老爷子洞察秋毫。
管家送来两块佛手酥,接收到老爷子的信號,他说:“二少,这是二少奶奶送来的。”
贺老爷子大方摆出请的手势,“我不吝嗇这一块糕点。”
贺聿深咬了一口,舌尖几乎品不出甜味,却在咽下去后,呈现淡淡的甜意。
这股甜好久都没能从嘴里消除。
贺聿深想到温霓发来的那条简讯,寥寥几个字,甚至都不曾给他打一通电话。
“她去海城出差了。”
贺老爷子听著这闷沉的声色,语调抬高,“我知道啊,莜莜中午特地给我说了,她一周后才能回来。”
贺聿深指节泛出淡白,眉骨压低,眼底翻出暗沉沉的戾气。
给他说一句会浪费很多时间吗?
他可是她丈夫。
贺老爷子扎心开嗓:“她中午没给你说吗?”
耳边的声音还在,贺聿深仿佛失去了听觉。
贺聿深心口狠狠一空,钝重地往下坠,“没。”
贺老爷子看到孙子的愁容,收起脸上的神意。除了小时候得不到白子玲多一分的关注,他已经快二十年没在贺聿深脸上看到此时的愁態。
“你久居上位,习惯运筹帷幄,一言定局,用权衡利弊的方式掌控一切,但婚姻不是战局生意,它容不得你精准算计,杀伐果断,更容不得你拿经营公司的理念去丈量她的心。”
贺老爷子沉著一口气,“商场上步步为营,算无遗策,必不可少。可感情里,最没用的就是掌控与指令,你越是想握在掌心,越容易捏碎。”
他看著贺聿深长大,深知这孩子缺少父母的陪伴爱戴,性格中是有所缺失的。
一个没得到过爱的人,是需要在后期拥有爱时,从经歷中学会回馈。
贺聿深和贺年澜一点也不像,老大是贺白两家第一个孩子,集所有宠爱於一身,他的性格温润,源於小时候父母给了足够的爱与底气。长大后,他选择仕途,白家替他捋顺了太多道路上的坎坷。
同样是贺家子孙,贺聿深没有享受过,反倒在贺初怡出生后,彻底被忽略。
贺老爷子总是不敢回忆,七岁的贺聿深拿一张满分的试卷,渴望得到白子玲的称讚,而白子玲因贺初怡哭闹,甚至斥责贺聿深为什么在妹妹睡觉时说话。
“工作永远做不完,今天不做,明天会原地等著你做。”贺老爷子停顿几秒,声音紧了些,“老婆要是没了,那就真没了。”
贺聿深的心陡然往下跌,“我记下了。”
贺老爷子没留贺聿深吃饭。
他嘆了一口长气,问管家,“你说他会去海城找莜莜吗?”
管家以自己的了解,推测,“不会吧。”
贺老爷子皱眉,“原因。”
管家也不知道说的对不对,“咱们二少爷不曾为谁低过头。”
“那是以前,以后未必。”贺老爷子持相反意见,“他肯定会去,赌不赌?”
管家觉得能贏,“赌。”
贺老爷子:“就赌你那块平安锁。”
管家:“我要贏了,要钱。”
贺老爷子气性上来,“你要贏了,我给你9999,成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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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政屿阻拦要给贺聿深打电话的赵政洲,“二哥不会来。”
赵政洲信心十足,“二哥会来。”
赵政屿:“赌不赌?”
赵政洲稳操胜券,“赌你刚拍的那套老切钻石首饰。”
赵政屿理论,“怎么就不能是我贏?”
赵政洲:“试试看。”
话音刚落,门从外打开。
赵政屿看见人,气闷嘆息,那套老切钻石是他给自己媳妇准备的生日礼物。
赵政洲手臂撑著沙发背,察觉出贺聿深浓眉下的低潮,这和他知道韩溪要出差时的表情没什么区別。
“今儿我去机场送韩溪去海城,还以为能见到二哥。”赵政洲訕笑了声,“不送老婆出差的男人不是好男人。”
贺聿深冷嗤,“名不正言不顺,人算你哪门子老婆。”
这话,放在今天之前,赵政洲铁定气。
他閒散回扛:“二哥,你该不会不知道嫂子要出差吧?”
“难道嫂子没告诉你?”
贺聿深眼前出现两条信息,保鏢的信息早温霓十分钟。
所以温霓並没打算告诉他出差的行程,而是因为碰到了赵政洲,不得不发。
如若没碰到,是不是要落地才发?
或者,根本不打算发?
贺聿深沉晦扫了眼赵政洲,“韩溪主动告诉你了?”
赵政洲脸上的快意一闪而过。
温霓已到达海城住处。
信息是保鏢发来的。
贺聿深拨给温霓,她没接,应该在洗漱。
十一点十五分。
宽大的桌面上摊开一封未封口的信笺,是那一万五千字的检討书。
贺聿深指尖反覆碾过清秀的字跡,像是要把温霓落笔时的情绪一併揉进掌心。
“温霓to贺聿深”
贺聿深拿起手机,输入耳熟能详的號码。
电波机械声在心中一遍遍提起又坠落。
他紧涩地咽了咽喉,心底冒出紧张与期待。
可下一瞬,期许直直坠下去,砸得心口发空。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