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再临酱菜厂
傍晚的龙田村,李家院子里,比过年还热闹。
几张八仙桌从堂屋一直摆到桂花树下,灶房里热气腾腾,母亲王桂英带著几个婶子忙得脚不沾地。
“土豆”“红薯”被这阵仗嚇得钻进了窝里,只露出两个毛茸茸的脑袋,警惕地看著外头。
名单上总共四十人,实际才到三十五人,另外五个托人带话,说是想再看看。
李卫军毫不在意,甚至觉得这才是正常的。
人到齐了,李卫军没急著说场面话,而是让大哥把早已写好的《龙田村蔬菜合作社章程》发了下去。
“各位叔伯兄弟,丑话先说在前头。”李卫军站在桂花树下,马灯的光映在他的脸上,显得格外沉静。
“这章程上写的,就是咱们社里的规矩,我就念几条要紧的。”
“第一,种什么、怎么种、何时收,统一听社里生產组的安排......”
“第二,所有產出由社里统一销售,任何人不得私自外卖......”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条,谁要是仗著社里的名头,在外头欺行霸市,或者把外头那套歪门邪道带进社里,別怪我李卫军不讲情面。”
院子里静得只剩下虫鸣。
有人低头仔细看著章程,有人交头接耳,目光闪烁。
一个叫李二狗的年轻后生忍不住问:“卫军割,规矩咱都懂,就是这工钱......真能发那么多么?”
李卫军看了他一眼,认出了这是上次跟著一起去后山送货的后生,人够机灵,就是有点滑头。
“工钱只多不少。”李卫军的声音並不大,却足以让所有人听清,“但社里不养閒人,更不养懒汉。”
“满仓叔是我们生產组的大组长,以后地里的事,他说了算,谁要是偷奸耍滑,满仓叔就记上一笔,月底奖金就別想了。”
王满仓在人群里挺直了腰杆,有些侷促,但更多的还是激动。
他一个外村人,能被如此的信任,这是天大的脸面。
气氛略显凝重,母亲王桂英適时地从灶房探出头,笑道:“先吃饭,先吃饭!吃完再说!天大地大,肚子最大!”
一盘盘热气腾腾的菜餚端上桌:辣椒炒肉、水葱煎蛋、清炒菜心......菜虽不精致,但分量十足。
几杯本地產的散装白酒下肚,气氛渐渐活络起来,大家开始畅想起合作社的未来。
“等咱们的菜卖遍星城,一人买一辆自行车,天天骑著去兜风!”赵虎的话引来一阵鬨笑。
这顿饭吃到半夜才算结束,大伙三三两两结伴离去,一路上都在小声议论。
等人群散去,李卫军却毫无睡意。
他叫住了大哥、赵虎、志强几人,围坐在桂花树下,马灯重新点亮。
“西长街和二马路集贸市场的事还没完。”李卫军开门见山地说道。
眾人的脸色顿时沉了下去。
凌晨在二马路动手的兴奋劲,此刻已经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的怒火。
“军哥,你说怎么办?咱们不能一直这么提心弔胆地去买菜。”赵虎攥紧著拳头。
李卫军从怀里掏出一张纸,他把老顾客们提供的消息,整理了一下。
“在西街菜市场张叔他们说的话,你们也听见了,来硬的肯定不行,我们没有优势。这还只是明面上的。”
李卫军指著纸上一个名字,“刘强,人称『强哥』,据说西长街、二马路几个大档口,多半和他有关係。而且我猜测他们还有不同寻常的路子。”
“背后有上面的人?”李卫国眉头紧皱。
“具体不太清楚,但底层肯定是有。”李卫军冷笑一声,“像这样的角色,最怕两样东西。一怕比他来头更大的,二怕阳光。”
一旁的陈晓玲一听这话,下意识地看了眼林晚,见她没有开口意思,便也沉默了下来。
徐文斌瞬间明白了李卫军的用意,这是要用舆论这把无形的刀。
他思考了会开口说道:“卫军,你的意思是找记者曝光他们?又是这样的话,我倒是可以帮忙。”
李卫军点了点头,既然徐老师能帮上忙,那倒是给他省事了。
眾人又商量了会儿细节,便各自散去歇息。
......
凌晨十二点,李卫军看著虎子他们,叮嘱道:“给老顾客送完菜,別急著往回赶,等到天大亮再回,路上安全些。”
几人齐齐应了声,赶著马车就出了门。
次日一大早,李卫军便带著新加入的社员,在地里忙活起来。
人一多就显得混乱些,他索性让老农户们各自认领两块地,这才各就各位,不再站在地里茫然无措。
李卫军来到四號菜地,豆角藤已经掛满了嫩豆角,长度大概十厘米左右,估摸著还有十来天就能採收。
看来,是时候去红星酱菜厂探探底了。
打定主意,他隨手掐了两根最嫩的,跟满仓叔交代了声,便赶著马车往镇子上赶。
红星酱菜厂的大门依旧紧闭,门房里坐著的还是上回那个老头。
瞧见李卫军过来,这回倒是没有上前拦著。
“小伙子,又来了?”
李卫军停好马车,递了根烟过去:“大爷,厂长在不在?地里马上有一批长豆角要成熟了,过来问问价。”
“在在在,我去给你喊一声,你在这儿等著”老头接过烟,转身就往里头走去。
没一会,门房老头就领著个中年男人走了出来,男人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
老头对著李卫军介绍:“这是我们厂的王厂长,厂长,就是这个小伙子来找你谈豆角的事情。”
王有福打量了他一眼,“小伙子,你是哪个村的?”
“龙田村的,李卫军。”他笑著上前说道。
王有福惊讶了下,便说道:“进来说吧。”
酱菜厂的院子比他想像的要大,两边是红砖平房,窗户上糊著旧报纸,隱约能看见里头的大缸和木桶,空气里那股咸酸味,熏得人直皱眉头。
王厂长推开办公室门,“先坐吧。”说著就拿起暖水瓶,给他倒了杯白开水递了过来。
李卫军连忙接过,“麻烦您了厂长。”
王厂长坐下后的第一句话,並不是问他有多少货,而是,“你叫李卫军是吧,我听说过你。”
说完,隨手拿起一旁桌上的报纸,朝他扬了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