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撕开裂缝,功亏一簣
血色。
浓得化不开的血色。
晚秋冲入裂缝的瞬间,眼前便被铺天盖地的暗红淹没。
那並非潭水,而是粘稠如实质的血煞之气,带著刺骨的阴寒和狂暴的威压,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她像一粒被投入滚烫岩浆的冰渣。
浑身毛孔瞬间炸开,皮肤传来针扎般的刺痛。
护体灵力在这股精纯古老的煞气面前,脆弱得像层薄纸,嗤嗤作响,迅速消融。更要命的是那股威压,沉甸甸地压在心口,让呼吸都变得艰难。
她咬紧牙关,左手死死攥住怀里的阴煞星梭——梭子此刻烫得嚇人,与这潭底的血煞產生了某种共鸣。
右手的铁剑则横在身前,银白色的剑意本能地透出剑身,在周身撑开一片微弱的、清冷的光晕。
这光晕勉强驱散了身周三尺內最浓郁的血煞,但也让她成了黑暗中一个醒目的靶子。
不能停。
身后裂缝处传来的廝杀声、爆炸声、惨叫声正迅速逼近,更多的人正在衝进来。
她必须立刻脱离入口这片区域,否则一旦被捲入混战中心,神仙难救。
晚秋强忍著经脉被血煞侵蚀的灼痛,辨明方向——那股精纯血煞之气的源头,就在正下方深处。
她將《逆星劫剑谱》中记载的星煞剑步运转到极致,身形化作一道贴著血色“水流”边缘滑行的黯淡剑影,向下疾坠。
坠落的过程並不长。
约莫十息之后,脚下豁然一空。粘稠的血煞之气突然变得稀薄,视野也猛地开阔。
她落进了一处巨大的、被掏空的地下溶洞。
洞顶极高,布满了倒悬的、暗红色的钟乳石,滴滴答答往下淌著粘稠的血色液体。
洞底並非实地,而是一个个大小不一的“血池”,池中暗红的液体沸腾翻滚,咕嘟嘟冒著气泡,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甜气味。
整个溶洞被一种暗淡的、源自那些血色钟乳石本身的微光照亮,光线扭曲,映得一切都影影绰绰,如同鬼域。
而溶洞的正中央,是一座突兀拔起的、约三丈高的黑色石台。
石台之上,悬浮著一株莲花。
九瓣,晶莹剔透,宛如最纯净的血色水晶雕琢而成。
它缓缓旋转著,每旋转一圈,便有无形的涟漪荡漾开来,那是浓郁到极致的血煞之气,精纯、古老。
血煞晶莲。
晚秋瞳孔微缩,仅仅是远远看著,她体內初醒的银白剑意就传来一阵本能的排斥与悸动。
这东西,对修炼正统功法、尤其是剑道的修士而言,恐怕是剧毒。
但几乎在看清晶莲的同一瞬间,廝杀便已爆发。
“抢!”
“是我的!”
“滚开!”
人影从她头顶上方、四周的血煞“瀑布”中接二连三地衝出。血煞教的狂信徒、红了眼的散修、还有那四个气机相连的南宫家修士。
所有人都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鯊鱼,嘶吼著扑向中央石台。
法术的光芒瞬间撕裂了溶洞內昏暗的光线。
火球、冰锥、毒雾、煞气凝成的刀枪剑戟……乱七八糟地轰向石台,也轰向任何挡在身前的人。
惨叫立刻响起。
一个冲得太快的散修,被侧面飞来的一道血煞掌印拍中后背,整个人炸成一团血雾,连神魂都没能逃出,便被周围沸腾的血煞之气吞噬殆尽。
另一个血煞教徒刚祭出一面骨幡,就被南宫家修士联手催动的一道金色剑网绞成碎片。
混乱,血腥,死亡。
踏入溶洞的剎那,所有人性的偽装都被撕下,只剩下最原始的掠夺与杀戮。
晚秋没有动。
她紧贴著溶洞边缘一处凸起的血色岩柱,將自己藏在阴影里,呼吸压得极低,目光冷静地扫过全场。
宇文煞在哪?
她很快找到了,那道暗红色的身影正与南宫家四人中气息最强的那名金丹头目战在一处。
两人交手的地方煞气狂涌,血光与金光不断碰撞,炸开一圈圈肉眼可见的衝击波,逼得其他人根本不敢靠近。
宇文煞似乎略占上风,他修炼的功法似乎与这血煞环境隱隱相合,出招都引动周围血池翻腾,威力倍增。
南宫家的金丹头目剑法严谨老辣,守得滴水不漏,短时间內谁也奈何不了谁。
其他修士则捉对廝杀,或者三五成群混战,目標都直指石台。
但石台周围並非毫无防备,晚秋敏锐地注意到,石台基座附近,阴影中无声无息地立著四道身影。
他们穿著与南宫家修士款式相近但顏色更深的劲装,面无表情,眼神空洞,像四尊石雕。
任何试图直接扑向晶莲的人,都会迎来他们迅疾如鬼魅的袭杀。刚才已有两个散修死在他们手中,乾脆利落。
死士,专门守护晶莲的。
晚秋收回目光,开始计算。
硬拼是找死。她的目標是阻止南宫朔拿到晶莲,或者……在混乱中为自己攫取最大的利益。
直接冲向石台,立刻会成为眾矢之的,那四名死士加上可能隨时抽身回来的南宫金丹修士,足以让她死上十次。
必须等。
等更混乱的时刻,等有人先触及禁制,吸引大部分火力。
她像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静静蛰伏。体內《逆星劫剑谱》悄然运转,將侵入体內的驳杂血煞之气一丝丝剥离、镇压,甚至尝试引导其中相对精纯的部分,融入星煞剑元。
过程缓慢而痛苦,但能让她更好地適应这里的环境,同时恢復些许力量。
战斗处於僵持。
不断有人倒下,血雾融入溶洞的空气,让那股腥甜味更加浓烈。
石台附近的死士又杀了一人,是个试图用土遁符接近的血煞教徒。但死士也付出代价,被另一名散修头目临死反扑,用一柄淬毒飞刃划伤了手臂,动作明显滯涩了一分。
机会。
晚秋眼神一凝,就在那名受伤死士动作微顿的剎那,她动了。
没有直接扑向石台,而是沿著溶洞边缘,藉助一根根血色钟乳石和沸腾血池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向石台侧后方迂迴。
她的速度极快,身形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拉出一道道残影。
偶尔有流矢般的法术或法器碎片飞来,都被她提前预判,以毫釐之差避开,或者用铁剑精准地格挡、挑飞。
剑招简洁凌厉,没有丝毫多余动作,每一次出剑都只为清除障碍或改变方向。
一个杀红了眼的散修突然从斜刺里衝出,挥舞著门板大的鬼头刀砍向她的腰际。
晚秋脚步一错,身形如风中柳絮般飘开,铁剑顺势递出,一点银芒乍现即隱。
那散修喉咙上多了一个细小的血洞。他愕然瞪大眼睛,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鬼头刀砸进血池,溅起一片粘稠的液体。
晚秋看都没看,脚步不停,继续向前。
又一道血煞凝聚的飞矛射来,来自一名混战中的血煞教徒。
她手腕一翻,铁剑划出一道玄妙的弧线,剑尖精准地点在飞矛力量最薄弱处,將其引偏,“哆”一声钉入旁边的岩柱。
在惨烈混战的边缘游走,她像一条冰冷而危险的游鱼,逐渐靠近了石台的侧后方。
这里相对正面战场要安静一些,离那四名死士也更近。
她能清晰感受到石台周围那层无形的、强大的禁制波动。
禁制后方,那株血煞晶莲散发出的、令人灵魂都为之悸动的气息。
还差一点。
正面,宇文煞与南宫家金丹修士的战斗进入了白热化,两人对轰一记,各自退开,气息都有些紊乱。
趁著这个间隙,另一名南宫家修士摆脱了对手,猛地扑向石台,手中祭出一枚布满符文的玉牌,显然是想强行破禁。
“拦住他!”宇文煞厉喝,但他被金丹头目死死缠住,脱身不得。
其他散修和血煞教徒也急了,纷纷调转矛头,各种攻击暴雨般砸向那名南宫修士。
就在这注意力被短暂吸引的瞬间。
晚秋动了。
她不再隱藏,身形如离弦之箭,从侧后方直射石台!目標並非晶莲本身,而是那名刚刚因同伴吸引火力而露出细微空档的、受伤的死士!
铁剑之上,银白剑意以前所未有的亮度爆发,凝成一道纤细却无比锋锐的剑芒,撕裂空气,直刺死士因受伤而运转迟滯的护体煞气节点。
快!准!狠!
那死士反应极快,空洞的眼眸转向晚秋,反手一刀斩出。
刀势沉猛,带著同归於尽的决绝。
但晚秋这一剑,蕴含了她对《逆星劫剑谱》剑步的领悟,轨跡在最后一刻发生了微不可察的偏折。
“嗤!”
剑芒先一步刺穿了护体煞气的薄弱处,没入死士胸口。
死士斩出的刀光,则擦著晚秋的肋下掠过,带起一溜血花。
死士身体一僵,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直挺挺倒下。
缺口打开了!
晚秋强忍肋下火辣辣的疼痛,脚步丝毫不停,借著前冲之势,铁剑顺势划向石台外围那层无形的禁制光幕。
剑尖附著的银白剑意与禁制接触,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光幕剧烈波动起来,竟被撕开了一道细小的裂缝!
成了!
透过裂缝,那株近在咫尺的血煞晶莲,旋转的九瓣仿佛触手可及。那股精纯的血煞之气扑面而来,几乎让她体內的剑意发出哀鸣。
就是现在!
她左手探出,指尖凝聚著压缩到极致的星煞剑元,抓向晶莲的根茎。
不需要整株,哪怕扯下一瓣,也足以破坏其完整性,让南宫朔的算盘落空!
然而——
异变陡生!
“轰隆——!!!”
溶洞顶部,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不是法术对轰,而是实实在在的、山岩崩塌的声音!只见溶洞正上方,那布满了血色钟乳石的穹顶,突然炸开一个巨大的窟窿!
乱石纷飞中,一道炽烈得如同九天大日坠落般的金色剑光,裹挟著煌煌天威,以无可阻挡之势,从天而降!
剑光未至,那恐怖的威压已经让溶洞內所有修士气血翻腾,修为稍弱的直接喷血倒地。
沸腾的血池瞬间被压得平静,肆虐的血煞之气如遇克星,倒卷而回!
“此等邪物,岂容存世!”
一声威严怒喝,如同九天雷霆,在溶洞中滚滚炸响,震得所有人耳膜欲裂,神魂颤抖。
“都给本座滚开!”
金色剑光的目標,赫然是石台!是那株血煞晶莲!
不,不仅仅是晶莲。
剑光笼罩的范围,將刚刚撕开禁制裂缝、指尖即將触及晶莲的晚秋,也完全覆盖了进去!
那剑光中蕴含的磅礴力量、堂皇正大的诛邪意境,以及……远超金丹,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
元婴期!
晚秋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