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叛乱,魔潮,超凡驯兽师奥列格

      “最近一次魔潮...发生在情报传递出当天。”
    “暗桩还注意到,在波动发生前后半个小时內,爆发了一次三级魔潮,在深渊裂隙以南二十里处的一座废弃哨塔附近,有魔法波动残留痕跡,残留痕跡征与『血月』薇薇安此前已知的魔法签名有较高匹配度。”
    “匹配度约百分之六十七。”
    “暗桩无法进一步靠近確认,该区域在波动发生后出现了严重的元素紊乱,任何超凡感知进入该范围都会被干扰。”
    加雷斯读完之后,放下纸,看向父亲。
    罗恩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
    但他的手指停止了叩击桌面的动作,整只手掌安静地摊在桌面上,像是在感受木头纹理下面那些看不见的脉络。
    血月,薇薇安。
    那个看著二十多岁却不知道活了多久的妖艷女人,永远都在追逐一些正常人根本不会去想更不应该去碰的东西。
    没人知道她的真实实力,但有一点罗恩可以肯定。
    血月薇薇安,绝对不是一位普通的四阶超凡。
    发生在自己身上所有危险无法避开的事情,都和她有关係,其中有些甚至连五阶都做不到。
    而现在,她出现在了深渊裂隙附近。
    再一次出手了。
    深渊裂隙。
    那个从万年前的“神暮之战”留下来的永久性空间裂缝,是大陆上最危险的地方。
    裂隙內部深处是什么,没有人完整地描述过。
    人们只知道深渊裂隙中只有无穷无尽的魔物和腐蚀一切的深渊气息,每隔数百年,裂隙深处都会爆发涌出的毁灭性的魔潮。
    薇薇安去那里做什么?
    罗恩闭上眼思索了很长时间。
    他忽然想到了埃德蒙信中的那几个词。
    “命运”,“本源共振”,“超凡”。
    如果把这些词和薇薇安的行为联繫起来...
    她是在收集不同的样本?
    罗恩判断不准。
    作为一名不知道活了多久的黑巫师,没有人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但发生在她身上的,绝对不会是好事。
    “父亲?”加雷斯看到了罗恩的表情变化,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
    “嗯。”罗恩睁开眼,声音恢復了平稳,“薇薇安的事,先记著,不需要刻意追踪她。”
    “以『夜鶯』目前的力量,如果薇薇安不想被找到,追踪只是浪费人手和暴露暗桩的位置。”
    “继续说。最后一份。”
    加雷斯拿起那捲用黑色丝线扎著的羊皮纸。
    黑色。
    代表著未经確认的原始情报。
    他展开的时候犹豫了一瞬。
    “这条情报的来源我无法告知您,因为连伊莎贝拉自己也標註了『来源敏感,不宜公开』。”
    “她只说这条情报是一个『老朋友』转交的,可信度难以判断,但考虑到那位『老朋友』过去从未提供过虚假信息,所以她选择在第一时间转角给我们。”
    加雷斯表情慎重,读出了纸上的內容。
    “霍尔斯顿领地內,沃顿男爵与格林男爵,近期分別通过隱蔽渠道,向外部採购了超出领地常规防务需求的武器装备,沃顿男爵购入了六十把长矛,四十面铁盾和一批弩弓弹簧组件。”
    “格林男爵购入了三十套轻甲和大量箭矢材料。”
    “並且两人分別在月亮堡和灰松岭的佣兵市场通过中间人僱佣了数量不明的佣兵,对外给出的理由均为『增加领地防卫力量』。”
    加雷斯读完,放下纸条。
    沉默了片刻。
    “如果这条情报属实,沃顿和格林正在扩充军备。”
    “他们用的是隱蔽渠道,没有走领地常规的採购流程,也没有向庄园报备。”
    “以他们各自的男爵领规模和经济体量来看,这批武器的数量已经远超正常防务所需。”
    “『增加领地防卫力量』这个理由...说不通。”
    “艾诺峡谷的战斗刚刚结束,【血狼盗贼团】也已被剿灭了,霍尔斯顿的商路也开始逐渐恢復了。”
    “这个时候他们秘密购始购买武器,僱佣佣兵。”
    “他们没有任何理由这么做。”
    罗恩靠在椅背上,没有说话。
    加雷斯出发前,他交代加雷斯排查领地內是否有奸细。
    沃顿。
    就是他让加雷斯“特別关注”的那个人。
    几个小时前的家族会议上,加雷斯提到沃顿“连夜回了自己的领地,说是身体不適需要静养”。
    而格林,则是“没有任何动静”。
    一个是跑了,另一个则是安静的不正常。
    现在看来,这两个人的沉默並非只是单纯的观望。
    他们已经在开始准备了。
    可为谁准备?
    如果是为了自保,他们不需要这么多武器,男爵领的规模决定了他们即使编制推满,也不过两三百人的常备兵力,这批武器的数量足够武装六百人以上,足够一个骑士团的编制。
    那多出来的那些...只能是佣兵的。
    而在北境,这种级別的军备扩充只有两种解释。
    要么是准备应对一场大规模的外部入侵。
    要么....是准备从內部发起一场叛乱。
    而在霍尔斯顿领目前的局势下,外部入侵的可能性已经因为艾诺峡谷的战果而大幅降低了。
    那剩下的就只有。
    叛乱。
    “这条情报放放。”罗恩终於开口了,声音平静得过分,“我们先不动,也不进行任何行动。”
    “先不动?”加雷斯的眉头皱起来了。
    “先不动!”罗恩重复了一遍。
    “不要派人去查证,不要加强对沃顿和格林领地的监视力度,一切照旧,和之前一样。”
    加雷斯不理解。
    但他没有立刻反驳。
    他在等父亲的解释。
    罗恩看了一眼加雷斯。
    “如果这条情报是真的,那沃顿和格林现在正处於最敏感,最紧张的状態,任何风吹草动都会让他们提前行动,或者提前缩回去,无论哪种情况,都会让我们失去掌握全局的机会。”
    “如果这条情报是假的,如果是有人故意放出来消息试探我们的反应。”他停了一下,“那我们的任何动作都会被对方捕捉到,反过来暴露我们的情报能力和判断方向。”
    “所以,最好的应对是暂时不动。”
    “但是,我们也要做好准备,如果他们真的要叛乱。”
    “那我也並不介意霍尔斯顿更换两名新的男爵。”
    加雷斯张了张嘴想写说什么,最终还是咽回去了。
    他知道父亲是对的。
    对於父亲来说,他知道最终的结局,所以他不太在意过程会怎么发展,他只需要保证事情是在他的控制范围以內就行。
    就像下棋。
    真正高明的棋手不是每一步都要吃掉对方的子。
    有时候,故意留下一颗可以吃掉的棋子不动,等对方以为安全了露出更大的破绽时才能將对方连根拔起!
    加雷斯点点头合上文件,“我明白了,这几条情报我会按照您的要求处理。”
    罗恩点头。
    “还有一件事。”
    加雷斯等著。
    “去找伊莎贝拉,让她多注意一下王都那边。”
    “那位卡珊德拉公主查看了北境资料,打探一下王室情报阁最近对北境的关注程度有没有异常。”
    “如果关注度升高...那就说明王室都已经开始布局了。”
    “父亲,那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好坏取决於我们自己的姿態。”
    罗恩再次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的月亮已经移动动西边,东边天际线上出现了一条极细极淡的灰白色光线。
    又一个黎明要来了。
    “加雷斯。”
    “父亲,我在。”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加雷斯的手停在文件上面,没想到父亲会说这么一句话。
    他今年四十二岁,管理霍尔斯顿领也已经超过了十年。
    他现在做的这些事情,其实都只是他作为霍尔斯顿领的管理者每天正常要做的事。
    没人会因为这些讚美他。
    可是,父亲却这么说了,就和当年还是孩子时一样。
    “加雷斯,做的不错”,“加雷斯,没关係,继续努力...”
    加雷斯抬起头,看著父亲靠在窗边的背影。
    那个背影在黎明前最深的夜色中显得极其瘦弱,大氅垂下来的线条几乎看不出肩膀的弧度,就像是一根被岁月削去了枝叶的木桩。
    但加雷斯在这一瞬间忽然想起了更多小时候的事。
    七八岁的时候,有一次他半夜醒来发现书房的灯还亮著。
    他光著脚,从门缝里看去。
    父亲的书桌上堆满了各种文件。
    他站在窗户前,精神的疲惫却压不弯的笔直的脊背。
    二十多年过去了。
    背影还是那个背影。
    只是好像瘦了也老了。
    但父亲的脊背依旧是直的。
    “父亲。”加雷斯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嗯?”
    “这几天...您也好好休息一下。”
    罗恩的背影顿了一下,隨后笑了笑。
    “知道了。”
    加雷斯没有再说话,收拾好文件和箱子站起身来,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
    “对了父亲,关於那份影蜥唾液的分析...”
    “我明天会再做一次復检,確保数据无误。”
    “如果復检结果一致,我想把样本的一部分密封通过伊莎贝拉的渠道送出去,让她在教廷的流通记录里反向追查这批影蜥唾液的出货源头,也许能查到更具体的经手人。”
    罗恩想了想,点了点头说了句好。
    加雷斯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书房又安静了。
    罗恩站在窗前。
    月亮已经完全沉到山脊后面了,只在西边的天际留下一圈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光晕。
    而东边那条灰白色的光线,正在慢慢一点一点的变亮。
    北境的黎明永远是这种没有温度的顏色。
    罗恩看著那片灰色的天空,思绪从那些复杂的情报和分析中暂时抽离出来。
    他开始想一些更远的事情。
    他想到了奥列格。
    【霜墙要塞】的要塞总督。
    那个粗狂的,永远信奉“斧头比话管用”的超凡驯兽师。
    也是他认识三十多年,曾经救过他命的老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