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请君入瓮

      她看著四个人的眼睛,“谁要是有別的心思,別怪我不客气。”
    四个人面色一凛,齐齐应了一声。
    沈未央靠在椅背上,她从袖中取出一张纸,展开,铺在桌面上。
    纸上写著一个名字:周鹤庭。
    “这个人,”沈未央的指尖点在名字上,“翰林院学士。二十八岁,祖籍凉州。我要查他。”
    “查他见过谁,跟谁走得近,替谁写过摺子,帮谁出过主意。他在京城待了五年,不可能一点痕跡都没有。”
    她抬起眼,看著四个人。
    陈掌柜念著这个名字,惊讶出声:“周鹤庭这个人,我见过,他常去城南的旧书摊淘书,每个月至少去两三次。他跟书摊的老板老郑头很熟,每次去了都要聊上半个时辰。”
    “聊什么?”沈未央问。
    陈掌柜回想著,“他喜欢买书。老郑头说,他买书不问价钱,只看內容。有一回老郑头收了一本手抄的《西北风俗志》,他看了之后二话不说,掏了五两银子买走了。”
    沈未央的眼神微微一凛,五两银子,对於一个翰林院学士来说,不是小数目。
    “周娘子,”沈未央看向周娘子,“你这边呢?”
    周娘子正在煮茶,闻言放下手中的壶,用帕子擦了擦手。
    “周鹤庭没来过我的茶铺。但他一个同僚来过。”
    “谁?”
    “翰林院编修,姓方,方明远。他来我这里喝过几次茶。”
    “有一次喝多了酒,跟旁边桌的人说,周鹤庭替人写过摺子,写得极好,可他不署自己的名字,让人家拿去用。旁边的人问替谁写的,他不肯说了。”
    沈未央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替人写摺子,不署名,这是做幕僚的做派。
    周鹤庭一个翰林院学士,替谁写摺子?是上司?是同僚?还是某个他想要投靠的人?
    沈未央站起身来,“周娘子,每隔三日,你派人去郡主府送一次消息。白芷会接,你认得她。”
    “好。”沈未央转过身,看著四个人,“今天就到这里。诸位辛苦了。”
    四个人起身告辞,周娘子留在最后,收拾桌上的茶具也走了。
    厢房里只剩下沈未央和青棠。
    青棠站在门口,看著沈未央的背影,犹豫了一下,轻声道:“郡主,您觉得这个周鹤庭,有问题吗?”
    沈未央站在窗前,看著天井里的翠竹,沉默了片刻。
    “不知道。但一个在翰林院待了五年、从不结党、从不站队、独来独往的人,要么是真的清高,要么是在等一个更大的机会。”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如果是后者,那这个人,比我们想像的都要可怕。”
    青棠的后背微微发凉,“那郡主还要查他?可能有危险。”
    “查。”沈未央转过身,目光清亮,“越可怕,越要查。查清楚了,才知道他是敌是友。”
    “青棠,回去之后,替我送一封信给大哥。”
    青棠一怔:“给世子爷?”
    “对。告诉他,京城这边的事,我来盯著。他在北地,只需要做一件事。”
    “把镇北军守好。”
    “其他的,交给我。”
    ……
    沈未央每日在王府后花园“餵麻雀”的散步路线,都会经过苏落雪的院子。
    第四十九遍的时候,她站在后花园的假山上,居高临下地俯瞰苏落雪院子东侧的竹林。
    那片竹林是王府后花园的一部分,与苏落雪的院子只隔一道矮墙。竹子长得很密,竹竿粗如儿臂,竹叶层层叠叠,將那一角遮得严严实实。
    从外面看,只会以为那是后花园的景观,不会想到竹林后面还有什么。
    阳光从东南方向斜射过来,將竹叶的影子投在地上,形成一片斑驳的绿色。她看著那些影子,忽然发现,竹林的面积,和从外面看起来不一样。
    这就是她早先觉得苏落雪院子怪异的地方。
    竹林里面或许有密室。
    可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转身继续走,脚步不紧不慢,像在散步。
    那天是苏擎苍的生辰。他本不想大办,说在府里吃顿饭就好,不必惊动外人。可沈未央不同意。
    “爹,这是女儿认回来之后,您的第一个生辰,您让女儿儘儘孝心。”她站在苏擎苍的书房里,看著他认真地说。
    苏擎苍看著她,沉默了片刻,別过头去咳嗽了两声,“行,你安排吧。”
    沈未央便安排了。
    她没有大张旗鼓,苏擎苍久在北地,京中相熟的老傢伙也难得请人出门,所以她就叫了几个小辈,陪苏擎苍喝喝酒。
    裴清歌、白巍,还有威远侯顾晏之。
    苏落雪听说沈未央主动请顾晏之前来,特意换了一身新衣裳。鹅黄色的衣裙,绣著缠枝莲纹,髮髻梳得精致,簪了一支赤金衔珠步摇。
    她在铜镜前照了又照,確认每一个细节都完美无缺,才满意地走出院子。
    宴席设在正厅。
    苏擎苍坐在主位,沈未央坐在他右手边,苏落雪坐在他左手边。顾晏之坐在沈未央下首,裴清歌坐在顾晏之对面,白巍坐在裴清歌旁边。
    菜是沈未央亲自定的,酒是沈未央亲自挑的,连桌上的花都是沈未央亲手插的。
    几枝梨花插在青瓷瓶里,疏疏落落的,像一幅水墨画。梨花是清晨刚从后花园剪下来的,花瓣上还带著露珠。
    苏擎苍看著满桌的菜,看著坐在身边的女儿,嘴角压不住地上扬。
    “未央,辛苦你了。”他说。
    “爹喜欢就好。”沈未央笑著,替他斟了一杯酒。
    苏落雪坐在一旁,看著这一幕,指尖微微掐紧了袖口。她也想替苏擎苍斟酒,可沈未央的动作太快了,她根本没机会。
    顾晏之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锦袍,腰束玉带,发冠高束,眉目清俊,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人。
    他走进正厅的时候,目光先是落在沈未央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才移开,向苏擎苍行礼。
    “王爷,末將叨扰了。”
    苏擎苍摆了摆手:“坐吧,威远侯有心了,这次镇北王府承你的情,一般家宴,別客气。”
    顾晏之点点头,在沈未央下首坐下。
    苏落雪看著他,等著他看过来,等著他跟她打招呼。
    可他坐下之后,从袖中取出一只锦盒,双手递到沈未央面前。
    “郡主,这是前几日宫中新到的蜀锦,花色素雅,很適合你。我让人留了一匹,给你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