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暂时冻结
“你这是……什么时候学的摩托车呀?”沈清洛噠噠噠跑到陆放跟前,眼里亮晶晶的。
“之前那辆电瓶车坏掉了。”陆放面不改色,“所以就顺手学了个摩托车。”
她微微仰起脸,目光移向陆放那张冷峻的侧脸。
像是故意要哄他高兴似的,拖长了语调:“你现在好厉害哦,就像那种能统治世界的反派boss。”
陆放当然听出了她语气里那点调侃式的崇拜,但他显然对此很是受用。那张故作冷酷的脸上,竟有些绷不住地泛起了一丝得意。
陆放反手从旁边的快拆边箱里,拿出了一个崭新的头盔,递到了沈清洛面前。
“给你准备的。”
沈清洛下意识接过头盔,看清之后,整个人先愣住了。
这根本不是那种普通的女士头盔。
头盔的整体经过了非常讲究的磨砂处理。在精细的防爆碳纤侧面,不仅印著“罗德岛”標誌,甚至在导流风道上,还巧妙地融入了代表“阿米婭”的可爱微型兔耳元素!
作为亲自给阿米婭配过音的沈清洛,眼睛一下子就弯成了好看的新月,里面全是藏不住的惊喜。
陆放看著沈清洛抱著头盔爱不释手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温柔的笑意,微微俯下身,自然地伸手接过来,顺势撩起了她散落在耳边的碎发。
“为了確保我们家首席配音师的脑部安全,只能用最好的航天级材料了。低头。”
沈清洛乖乖低头。
“咔噠。”安全扣锁死的清脆声音响起。
沈清洛咬了咬嘴唇,小心翼翼地跨上高挑的后座。
“这台车后座因为油箱倾角太大没什么地方抓,你只能抱紧我,別掉下去了。”陆放目视前方,脸不红心不跳地给出了唯一的乘车方案。
沈清洛看著面前冷硬的金属油箱,又看了一眼前面那个宽阔的脊背。她没有去到处乱抓,而是双手朝著前方一伸,极其自然地环住了陆放的腰。
隔著衝锋衣,陆放清楚地感觉到了背后贴上来的柔软,以及那双手臂抱紧他的力度。
头盔的防爆面罩下,那个男人,嘴角挑起了一个飞扬的弧度。
他一拧油门,黑色的重型机车轰鸣著衝进了魔都的霓虹深处。
“天吶……这真的不是在拍电影吗?”
几个一直在旁边围观的女生,此刻才如梦初醒,眼里全是粉色泡泡,“刚才那个男生摘头盔的一瞬间,我感觉我心跳都停了,真的太帅了吧!”
“那种气场,简直就是活生生的纸片人总裁啊!而且送女朋友的头盔竟然还是定製版的阿米婭……我要是有这样的男朋友就好了!”
“別看那束破花了,快看刚才那个学长,脸都绿了哈哈哈……”
在这一片充满艷羡的议论声中,捧著玫瑰的男生依然呆立在原地。冷风吹过,他显得是那样的苍白、可笑且多余。
……
那晚后面的电影內容,陆放其实没记住多少,只记得出电影院的时候,两人的手十指紧扣在一起。
同一个夜晚,南方某省会城市,曜界互动总部大楼。
《三国战塔》的事故已经过去一个多月,可那场崩盘掀起来的后劲,却远比项目组最开始预想得更难熬。
对外面的玩家来说,这款游戏的崩盘早已变成了一句带过的笑话。但对於曜界互动內部来说,这场爆炸的衝击波,到今天为止,不仅没有消散,反而仍在一层一层地向外扩散。
一九市场那边已经把最终的追责报告递了上来。陈启的產品线首当其衝——立项审批流程被追溯,市场投入被审计,甚至连当初拍板定下来的美术外包合同都被翻了出来逐条核查。
但真正让整栋楼的气压降到冰点的,不是追责本身。
而是总部在追责之后,做出了一个波及全公司的决定:全面冻结预算。
所有尚未进入商业化验证阶段的项目,一律停止扩招。新设备採购审批暂停。已经排上日程的新项目评审会,无限期推迟。
魏昭勛面无表情地鬆开按键,拿著半杯温吞的白水回到了工位。
工位左边那块屏幕上,是一个运行了大半年的自研3d引擎编辑器界面。右边那块屏幕上,是一份刚从內网下载下来的全公司预算调整备忘录。
他把备忘录从头到尾看了第三遍,然后摘下了眼镜,用拇指和食指捏住了鼻樑。
魏昭勛,三十一岁,曜界互动pc端游事业部的引擎工程师。严格来说,他的岗位全称是“自研渲染管线技术负责人“——一个在整个公司里,大概只有不超过五个人能完全听懂的职位。
他不做手游。
他做的是pc端游的底层渲染引擎——那种需要直接和显卡驱动、图形api打交道的、真正意义上的“重工业“技术。
《三国战塔》?跟他半毛钱关係都没有。
那款手游从立项到崩盘,他甚至连內测资格都没申请过。在他的技术鄙视链里,2d手游的技术含量大概排在“用excel做数值策划“的后面一位。
但现在,他面前这份备忘录上,白纸黑字地写著:
“pc端游事业部自研引擎项目暂时冻结,人员扩招计划暂停,重启时间待公司另行评估。“
暂时冻结。暂停。待评估。
魏昭勛在这个行业待了快八年,太知道这三个词组合在一起意味著什么了。
它意味著:你的项目,大概率要黄了。
“勛哥,“坐在斜对面的一个年轻程式设计师犹豫了半天,终於还是开了口,“你有没有考虑过……先转去手游组?至少那边还有活儿。现在这个组的情况你也看到了,再拖下去,恐怕……“
魏昭勛没有回答。
他只是重新戴上眼镜,把目光移回了左边那块屏幕。
转去手游组?
做什么?去帮那帮人写ui动画的缓动函数?去优化2d精灵图的图集合併?
如果这个项目真的被公司砍掉,他手里这套做了两年的引擎,就会变成一堆永远不会被任何玩家看到的代码尸体。
那才是真正让他觉得窒息的事情。
他明明没有参与那款该死的手游,却要因为別人闯的祸,眼睁睁看著自己做了两年的东西,被一张预算表上的红色標註一笔划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