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夜幕下的淬火
寒风卷过盘山公路,扬起细微的尘土和远处城市飘来的灰烬。
二十一个人影在探照灯交错的光柱下显得影影绰绰,橙色的消防服在黑暗中如同缓慢移动的警示標识。
李无尘站在队伍侧前方,手中的扩音喇叭將他的声音传递到每个人耳中,压过了山风的呜咽和远处隱约的、非人的嘶吼。
“考虑到安全,我们分成三人一组。这里正好二十一人,七组。队伍可以自行组合,但记住!”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目光如刀般扫过一张张在头盔下或紧张或茫然的脸,“我们是一个整体,一个团队。我绝不允许出现临阵脱逃,或者为求自保將队友推向丧尸的齷齪事!否则,我手里的枪,不会留情!”他刻意拍了拍腰间,那里枪套的轮廓在灯光下清晰可见。
看到眾人神色凛然,他语气稍缓,开始传授最基本的丧尸知识:“诸位放心,就目前观察,这些初期丧尸除了力量比常人大,行动普遍迟缓,关节僵硬。只要我们不自乱阵脚,保持距离,利用地形和配合,小心应对,完全可以避免伤亡。”
“今天的目標很明確:每个人,至少亲手终结一只丧尸。不用担心不够杀,下面城市里……这东西要多少有多少。”
队伍在他的带领下,沿著上午清理出的通道前行。很快,他们抵达了李无尘清晨经歷第一场血战的拐角。几辆卡车的残骸已被挪开,勉强清出一条通路,但地面上的景象却让不少第一次下山的人倒抽一口凉气。
几具丧尸的尸体以扭曲的姿態瘫在那里,在夜晚低温下並未快速腐烂,但皮肤呈现出一种死寂的青灰,伤口处凝结著粘稠的黑红色浆块,一股混合著铁锈、腐败內臟和某种难以名状甜腥的恶臭,隨著夜风一阵阵飘来,令人作呕。
李无尘眉头紧锁。
上午只顾突围,后来心思又都在稳定据点上,竟忽略了尸体的处理问题。
任由它们曝尸在此,不仅是卫生隱患,更可能吸引其他掠食者或引发未知的疫病。
他將这件事牢牢刻在心上,回头让赵经理儘快安排人手处理。
队伍中响起压抑的惊呼和乾呕声。
李无尘没有安慰,只是冷声道:“看清楚了,这就是我们的敌人。不是电影里的特效,是实实在在会咬碎你喉咙、掏空你內臟的东西。不想变成那样,就握紧你们的斧头。”
很快,队伍抵达山路口。
此处空无一人,只有夜风呼啸。
赵经理的安排很谨慎:夜间视野极差,將本就不多的人手分散在危险的山路口值守等於送死,因此只在高处的12號別墅和別墅区大门处设置瞭望点。李无尘对此没有异议,生存初期,每一份力量都必须用在刀刃上。
“最后提醒一次!”
李无尘的声音在空旷的路口迴荡“三人一组,互相照应。丧尸动作慢,但力量大,被抓到咬到,感染风险极高。你们的消防服能提供一定防护。注意脚下,別在战斗时被石头绊倒了,眼睛不仅要盯著前面的怪物,还要用余光留意周围环境!”
眾人低声应和,声音里满是紧张。
李无尘不再多言,一挥手,带头走上了通往高架桥方向的辅路。
根据上午的经验,那里车辆拥堵严重,丧尸密度应该不低。
夜色如墨,只有头灯的光芒切割出有限的光明区域。
这样的环境和隱约的嘶吼让李无尘下意识地握住了腰间的剑柄,將那柄长剑抽出半截。
就在这时,他微微一怔,在绝对的黑暗背景下,这把看似残破的武器,剑身竟隱隱流转著一层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淡金色萤光,如同呼吸般明灭。
唐言蹊紧紧跟在他侧后方一步远的位置,双手死死握著消防斧的木质长柄,指节用力到发白。
她的目光警惕地扫视著两侧黑黢黢的废墟和歪斜的车辆,每一次风声异响都让她心臟漏跳半拍。
早晨的击杀並没有让她习惯杀戮,但队友们给予了她一丝微弱的安全感。
没走多远,前方高架桥入口附近的一片空地上,影影绰绰聚集著大量黑影。
它们无意识地晃动著,低沉的、仿佛从胸腔挤出的嗬嗬声匯成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背景音。
粗略估算,竟有上百只之多!
李无尘立刻举手示意让队伍停下,但毕竟是第一次团队行动,沉闷的碰撞声零星响起之后,身后队伍才停下,幸好李无尘预留了足够的距离,等到眾人安定,所有灯光集中向前。
光柱扫过,照出一张张腐烂程度不一、狰狞可怖的面孔,甚至有的丧尸拖著內臟在行走,这样的场景让人群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一百多只丧尸,如果一拥而上,凭这支由菜鸟组成的队伍,瞬间就会被衝垮、淹没,出现大量伤亡,那样自然也称不上磨炼。
李无尘大脑飞速运转。
硬冲是不可能了,可以尝试引怪,分批消灭。
他示意眾人保持安静,自己则蹲下身,从路边捡起几颗小石子。
他屏住呼吸,將一颗石子朝丧尸群侧前方约五十米左右的地面扔去。
“啪嗒。”石子落地的声音在死寂的夜晚格外清晰。
但这个距离並没有引起丧尸的注意,直到他將这个距离缩短到二十米左右,这才惊动了部分丧尸。
丧尸群一阵骚动,靠近声源方向的几只丧尸猛地转过头,灰白的眼珠似乎“看”向了声音方向,喉咙里发出更响亮的嗬嗬声,开始拖著僵硬的步伐,缓缓朝石子落点移动。但其他大部分丧尸,仅仅只是微微骚动了一下,便恢復了漫无目的的游荡。
“听觉有效范围,大约二十米。”李无尘心中默记,同时也有些疑惑。夜晚如此寂静,它们的听觉似乎並未变得更加敏锐。
难道他们也不会受到白天夜晚的影响?还是说这些低阶怪物没有这个概念?
他再次投出石子,这次更近一些,又引动了七八只。他不断重复,小心地控制著距离和节奏,像钓鱼一样,將一小股大约十几只丧尸逐渐引离了主干群体。
眼看距离拉开到四五十米,李无尘示意队伍整体缓慢后撤,准备在更安全的位置迎击这一小股敌人。一切很顺利,新手们虽然紧张,但阵型尚且保持。
然而,就在那十几只丧尸被引到距离队伍约七十米时,异变陡生!
仿佛某个无形的开关被触发,那十几只原本步履蹣跚的丧尸,突然齐齐一顿,然后头颅猛地转向队伍方向,发出一阵尖锐得不像人声的嘶吼!
下一瞬,一小部分丧尸竟以远超之前的速度,四肢並用,狂奔起来!速度虽然还比不上健全人类衝刺,但对比其之前的迟缓,已然堪称惊悚!
同时这几只丧尸的嘶吼带动了他们附近的丧尸们,其他丧尸猛然抬头,也开始拖著缓慢的步伐朝著这边靠过来。
“吼——!!”
恐怖的嘶吼和突如其来的加速,如同投入滚油的冷水,瞬间引爆了队伍中积累的恐惧。
“跑啊!”队伍中后方,三四个人几乎是想都没想,发出一声变调的尖叫,转身就往回跑!一人带头,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原本勉强维持的三角阵型瞬间崩溃,更多人下意识地跟著转身,仅是片刻,除了几个小队仍然保持三人阵型,但其余人的推搡、跌倒、哭喊声响起,让队伍乱成一团!
李无尘暗骂一声。
他果断放弃迎击,厉声喝道:“都转身!撤退!保持距离,不要乱!”同时,他锐利的目光如同摄像镜头,瞬间锁定了最先开始逃跑的那几个身影,將他们的样貌和特徵死死刻在脑海里。
在求生欲驱使下,一群人连滚爬爬地逃离,直到將那群突然狂化的丧尸甩开,躲进一处废弃的修车厂后院,所有人才瘫倒在地,大口喘著粗气,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惊悸和后怕。
本来就被封印一部分属性值的李无尘更是狼狈,几乎上气不接下气。
缓了好一阵他才开始分析,似乎有一部分丧尸通过猎杀已经开始脱离最基础的丧尸,產生了进化,今早刚遇到的丧尸可不会这种四肢並用式的奔跑,而且那种嘶吼,会让其他丧尸也產生一定的反应。
李无尘脸色阴沉地走到空地中央,他目光如同冰锥,刺向被他点出的那四个最先逃跑者。那四人面色惨白如纸,瘫坐在地,浑身抖若筛糠。
“你们四个,”李无尘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在寂静的院落里迴荡,“刚才,最先拋弃队友,扰乱阵型导致恐慌蔓延,我们会因为你们的几个的失误被丧尸攻击,造成无谓的伤亡。”
他目光扫过其他惊魂未定的队员,看到大多数人眼中都流露出对逃跑者的愤怒和鄙夷。毕竟,谁也不想把自己的后背交给隨时会逃跑的“同伴”。
“按照我之前定的规矩,临阵脱逃、危害团队者,驱逐。”李无尘冷冷宣布
“现在,脱下他们的装备。”
“不!不要啊李总!”“我们错了!再给一次机会!”“外面都是丧尸,没了装备我们会死的!”那四人闻言,魂飞魄散,连滚爬爬地跪倒在地,涕泪横流,磕头如捣蒜。他们此刻才真切感受到,被集体拋弃,在这末世里意味著什么。
几个平日与他们相熟、或同样心怀恐惧的队员面露不忍,但更多人,尤其是上午经歷过战斗、心性相对坚韧的,则是冷眼旁观,甚至主动上前,准备执行命令。
李无尘看著眼前哭求的四人,心中念头飞转。
全部驱逐確实能立威,但也会损失本就宝贵的人力,而且可能让其他队员觉得他过於严酷,人人自危。
他的目的不是杀人,而是打造一支能用的队伍。……所以,这个施压,只是他一次立威的机会。
就在其中一人的消防斧头盔要被摘下时,李无尘缓缓开口:“……念在是初犯,之前也未有劣跡。”
他的声音依旧冰冷“我可以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记住,是最后一次。再有一次,无论是谁,无论什么理由,我会亲手打断他的双腿把他扔进丧尸堆里。现在,捡起你们的斧头,归队。”
那四人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捡起装备,缩回队伍最后面,头都不敢抬。
这一幕,让其余队员心中五味杂陈。
他们看到了李无尘说到做到的严厉,也看到了他並非一味嗜杀、留有底线的人性。
面对先前冷酷的领导者,虽然心中恐惧依旧,但一种微妙的、对规则和首领的认同感,却开始悄然滋生。
“都看到了?”李无尘面对重新集结的队伍,声音斩钉截铁
“这些怪物,听觉大概二十米,但似乎对活物气息有某种我们尚不清楚的感知方式,其中有部分丧尸有著『警戒衝锋线』。我们不了解所有规则,所以必须更谨慎!”
为了防止队伍生出更大的恐惧和混乱,李无尘没有將丧尸的进化说出口,反而是把这个变化藏在心里。
当然,大多数人也没有意识到丧尸的变化,因为在他们的意识中,丧尸本就是这样的。
“刚才的混乱,我不想再见第二次。现在,我们回去。还是老办法,引小股,歼灭。三人一组,必须互相配合!谁再乱,我就执行战场纪律!”
重整旗鼓的队伍,气氛凝重了许多,但眼神里多了一丝咬牙硬撑的狠劲。他们回到原处,发现那十几只狂追的丧尸失去了目標,大部分又晃晃悠悠回到了尸群外围,但仍有几只在不远处游荡。
李无尘再次充当“钓饵”,用石子一点点探索,直到声音能精確地引动边缘的五六只丧尸。
这一次,他严格控制距离,在它们进入约七十米范围、尚未触发“衝锋”时,就早就缓步带领队伍后撤到一个预设的、后方有墙壁遮挡的狭窄区域。
“前排!举斧!瞄准头部!记住,用全力劈砍!”李无尘低吼。
当那五六只丧尸嘶吼著踏入二十米范围,开始加速时,前排的几组人儘管双腿发颤,却死死站住了位置,瞪圆了眼睛,看著那狰狞的面孔在头灯光芒下急速逼近!
“杀!!”
伴隨著不知是谁发出的一声破音嘶吼,几柄沉重的消防斧带著风声狠狠劈下!
“噗嗤!”“咔嚓!”
令人牙酸的闷响和骨骼碎裂声几乎同时响起,黑血飞溅,泼洒在橙色的消防服和地面上。
一只丧尸被直接劈开了半边脑袋,瘫软下去;另一只被砍中肩膀,依然踉蹌的朝著人们走去著,却被侧翼补上的另一斧砍断了脖子,也有小队没有瞄准要害,但三人合力,一人一斧,直到丧尸血肉模糊才彻底倒下……
战斗在十几秒內结束。五只丧尸变成了积分,而人类这边,除了有人因为用力过猛摔倒在地、有人被污血溅到脸上噁心乾呕之外,无人受伤。
成功了!亲手斩杀怪物的实感,以及团队协作带来的安全感,冲淡了部分恐惧。
许多人看著地上不再动弹的丧尸,又看看手中染血的斧头,一种混杂著噁心、后怕和奇异兴奋的情绪在胸中翻腾。
李无尘先前就没有参与战斗,而是观察起眾人,看眾人中是否有表现良好的人。
除了陈峰之外,还有几个人的表现尤其亮眼,他將这几个表现良好的人记在心中,准备再试炼几次,將这些表现好的人专门组成一个团队,或进行著重的培养。
“干得好!”李无尘適时肯定,隨即下令,“拿到积分的,后退休息,观察周围。下一组,上前!”
他如法炮製,一次次引怪,分割,围歼。
队伍逐渐找到了节奏,配合虽仍显生涩,但至少不再是一盘散沙。
中间有一次引怪稍多,同时触发了已经有些异变的丧尸,导致尸群发起了规模性的衝锋,队伍再度后撤,但这次撤退有序了许多,没有出现溃逃。
李无尘自己也游走在阵型边缘,手中那柄泛著微光的长剑如同死神的镰刀,精准地刺穿眼眶、削断颈椎,效率远高於使用消防斧的队员。
唐言蹊紧紧跟隨著他,克服著心理障碍,看准机会就会挥出斧头,虽然力量技巧不足,但在李无尘的策应和掩护下,也接连收穫了积分,动作从最初的僵硬,逐渐变得更加自然了一些。
而他专门挑选一些明显有著异变的丧尸,有几只的丧尸的积分突破了5,来到了10积分,经验值也比普通丧尸更多。
这一点直接验证了他的猜想,部分丧尸果然已经开始进化,这种速度之快,让他暗暗心惊。
隨著一批批丧尸被有条不紊地消灭,长时间紧绷的神经和体力的消耗,让眾人开始感到疲惫,但精神上却奇异地鬆弛下来。
面对最后几波零星丧尸时,甚至有人开始低声交谈,语气中带著劫后余生的吹嘘。
“好像……也没那么可怕嘛。”
“就是,动作慢得跟靶子一样,只要別被围住……”
“早知道这样,下午就该出来了!”
李无尘听著这些逐渐飘起来的议论,心中那根弦却绷得更紧了。
骄兵必败。他们对付的,始终是被主动分割、数量处於劣势的迟钝丧尸,而且是在相对有利的地形和照明条件下。
一旦遭遇突发状况、复杂环境,或者更敏捷、更强大的变异体,这种刚刚建立起的、肤浅的自信会瞬间崩塌,造成灾难性后果。
但他没有出言打击。
言语在真正的鲜血和死亡面前是苍白的。现在说什么,只会被当成危言耸听。
有些教训,必须亲身体验才能刻骨铭心,更何况他也早就提醒过了,这对於战斗员,也是一次不错的筛选。
看看时间已近晚上十点,眾人体力也接近瓶颈,李无尘果断下令收队。
返回別墅区的山路上,疲惫的队伍沉默了许多,但气氛不再像出发时那样凝重绝望,反而瀰漫著一种完成挑战后的虚脱感和隱隱的兴奋。
许多人回到別墅区后,甚至互相拍著肩膀,比较著谁杀得更多。
李无尘默默注视著他们散去的背影,眉头微锁。
第一天的淬火,去除了部分杂质,也让铁坯初步成型,但距离成为真正的刀,还差得远。
盲目乐观,是比恐惧更危险的敌人。
他身心俱疲地回到7號別墅,草草清洗掉身上的血污和腥臭,倒在床上。
身体渴望休息,但大脑却仍在高速运转,復盘今晚的每一个细节,推演著明天的计划。
“说起来工人们的住宿还需要安排”李无尘拿出手机,拨通了赵经理的电话。
“赵经理,不知道工人们的睡处安排好了吗?”
“李总,安排好了,因为我们现在都是统一管理,而且许多房子暂时空出来,今晚我会先安排应付一晚”
“那就好……”
李无尘和赵经理聊了一会有关建设的安排之后,就感到一阵困意袭来,掛断电话不久,他的意识逐渐模糊,沉入了睡眠,仿佛只过了片刻,窗外天色已然微亮。
清晨八点整。
毫无徵兆地,一个半透明的、边缘流转著暗红色不祥光芒的对话框,突兀地浮现在他视线的正中央,冰冷而诡异的字体仿佛由凝固的血液书写:
【游戏正式开始】
【可选特殊事件:“死亡试炼”已触发】
说明:通往更高序列的捷径,亦是淘汰庸碌者的绞肉机。丰厚的经验与潜在奖励,註:对於普通人类死亡率为95%。
是否立即报名参加?
【是】/【否】
李无尘的睡意瞬间被彻底惊醒
95%的死亡率……
果然不出他所料“游戏”,这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