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婚事是谁安排的?
嫁到乡下的骑士小姐今天恶墮了吗 作者:佚名
第133章 婚事是谁安排的?
克莱因没有急著回答。
这位公主殿下比他预想中要大胆。王室出身的人讲话通常喜欢绕——绕一圈,试探一圈,確认安全了再把真正想问的东西拎出来。蒂安希倒好,前脚还在脸红,后脚就把底牌摊了一半。
但她並非没有分寸。能坐在这里本身就说明了很多——蒂安希是通过倪莉莎的渠道联繫到他们的。能摸到倪莉莎这条线,又愿意走这条线,说明她不只是查过银鳞商会的公开资料。银鳞港那件事的细节,她手里多少攥著一些。
至於攥了多少,就要看倪莉莎那边放出去了几分了。
克莱因把茶杯放了回去,杯底在碟面上磕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殿下,”他说,“我得先纠正一个前提。”
蒂安希眉梢动了动。
“不是我们手里有多少的问题。”克莱因摊了下手,“是有些东西,人多了反而坏事。”
蒂安希没接话,等他继续。
克莱因没继续。
这就是他的回答了。
沉默持续了几秒。
那瓣落在桌面上的秋海棠花瓣已经干卷了边,蜷缩在桌面的纹路里,像一个收拢的拳头。
蒂安希低头看了看那瓣花,指尖虚虚地搭在桌沿上,指甲修剪得很齐整,涂著一层极淡的蔷薇色。
“克莱因先生。”蒂安希重新抬起头,视线直直落在他脸上,“您这话,是在说帝都那些效忠王室的炼金术士——不够格?”
她的声音沉了下来。不是生气,但確实带了一点被冒犯的意思。王室养著的炼金术士里不乏名头响亮的人物,其中几位甚至是枢密院特聘的研究员,在帝都的学术圈子里说一句话能让三个实验室改方向。一个乡下来的小贵族,当著公主的面说这些人不行——就算蒂安希再开明,也不会毫无反应。
奥菲利婭端著茶杯没动。她的目光从蒂安希脸上掠过,停了不到一秒,又落回自己面前的杯盏里。
克莱因笑了笑。
不是討好,也不是挑衅,而是那种“你说得不全对但我理解你为什么这么想”。很温和,温和里面还带著一点让人牙痒的篤定。
“看不起谈不上。”他说。
蒂安希的下巴微微收紧了。等著下文。
“殿下,海妖留下来的东西,和常规的魔法残留不一样。”克莱因的食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指节碰在木纹上发出沉闷的低响,“帝都的炼金术士处理蒸馏、萃取、元素分析,確实是一把好手。但海妖的残留物里携带的那些……信息,不是蒸馏能解决的。”
他特意在“信息”这个词上停了一拍。
蒂安希的表情变了。
她在枢密院旁听过几次炼金术研討会,每一次那些术士们提到海妖遗留物,用的措辞都是“残留魔力特徵”或者“污染因子”。那些词精確、安全、符合学术规范。没有人用“信息”。
“信息”意味著那些东西不只是废料,而是在传达什么。
蒂安希嘴唇微微张了张,但没有出声。
克莱因注意到了她的反应。
这位殿下確实是用了功的。如果她只是走马观花地列席过几场研討,不会对一个用词的差异產生这么即时的警觉。
“我不是说他们能力差。”克莱因把话补完整,语气往回收了半分,像是怕刚才的锋芒划到了什么不该划的地方,“我是说,接触那些东西需要具备的条件——帝都的炼金术士们不具备。这不是水平的问题。是客观存在的差距。”
他没有解释“条件”具体指什么。
因为他没法解释。总不能当著帝国公主的面说“我在炼金术上另闢蹊径独成一派”——这话不管怎么包装都太离谱了。
所以他只是用了“客观差距”四个字来收尾。轻描淡写,理所当然。
蒂安希盯著克莱因看了好几秒。
她从这个年轻人身上读到了一种少见的东西——自信。不是那种需要抬高音量或者摆出架势来表现的自信,不是帝都沙龙里那些术士们端著酒杯高谈阔论时的自信。
就是平平淡淡说出一句话来。然后你没办法反驳。因为他自己信得彻底——那种彻底不是盲目,而是验证过太多次之后沉淀下来的东西。
別说王室的炼金术士了,枢密院里那些白鬍子的老先生们坐在这儿,都不一定敢说出这种话。
蒂安希把目光转向奥菲利婭。
奥菲利婭正低头看著自己的杯盏,表情毫无波澜。
——这份毫无波澜本身就是一种態度。
她对克莱因说的话既不意外也不觉得夸大,像是在听一段已经被验证过无数次的事实陈述。如果克莱因说的话有半分水分,以她的性格,不可能坐在这里一声不吭。
如果连奥菲利婭都认可——
蒂安希研究——咳,单方面认识奥菲利婭的时间不算短,她清楚这位骑士是什么样的人。不好骗,不好哄,不会被谁轻易说服,更不会毫无理由地去信任一个人。
但她就坐在那里——坐在克莱因身边,信他。
这个认知让蒂安希心里某根弦被拨了一下。
不是嫉妒,也不是失落。准確地讲,是好奇。一种被挠到了痒处、偏偏又够不著的好奇。
克莱因的炼金术,到底达到了什么水平?
帝都的那些炼金术士她见过不少,其中几位还亲自给她演示过提纯和元素分析的流程。那些人一个个头衔嚇人,架子更嚇人。拿出来的成果嘛——蒂安希不是內行,但她跟著枢密院的教习读过几年书,至少看得出谁是真有本事、谁是在用术语糊弄外行。
而坐在她对面这位,明明是个乡下领地出来的年轻人,讲话平平淡淡,没有半分要炫耀的意思,可他隨口说出来的那些判断——“信息”“客观差距”“条件不具备”——每一条都精准得让人不舒服。
那种不舒服不是因为被冒犯——好吧,其实还是有一点被冒犯的成分在里面的。
蒂安希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沿上敲了两下。
她想看。
她想亲眼看看克莱因做炼金术是什么样子。
念头冒出来的一瞬间,蒂安希又在心里抽了自己一下。人家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有些东西人多了反而坏事”——结果你转头就说要去观摩?
这不是得寸进尺是什么?
可是……
蒂安希在心里跟自己拉锯了三个来回。理智那边拽著韁绳说“注意身份”,好奇心那边已经蹬著马鐙往前冲了。
最后好奇心贏了。
她清了清嗓子。脸上的表情重新收拾了一遍,恢復成一种得体的、从容的、公主该有的微笑。笑得很標准,標准得像是对著镜子练过的那种。
“这样。”她的语气鬆了下来,松得很刻意,“那有机会的话,也让我见识见识克莱因先生的炼金术吧。”
说完她自己先把目光挪开了,去看窗台上那盆秋海棠。
很隨意。
非常隨意。
隨意到了用力过度的程度。
奥菲利婭的睫毛动了一下。
表情有些古怪。
也不知道她自己注没注意到。
克莱因倒是没多想,笑著点了点头:“殿下有兴趣的话,当然欢迎。”
客气话。標准的社交应答。
蒂安希也没追著要个具体日期。两个人就这么把话题轻飘飘地带了过去,在空气中没留下任何明確的约定——克莱因只当这是蒂安希的客套话。
茶盏见了底。
窗外的光线从东边偏向了南方,投在桌面上的影子转了一个小小的角度。秋海棠的花影落在蒂安希手背附近,隨风轻晃。
蒂安希拿起杯子又放下,手指在杯壁上蹭了蹭。她的表情忽然鬆弛了下来,像是整场对话里绷著的某根弦终於放鬆了。
“对了。”
她的面孔微微偏了偏,视线先落在奥菲利婭身上,然后转向克莱因。
一种恍然大悟的神情浮上了她的脸。
不是做出来的那种恍然——是真的有什么东西在她脑子里接上了,之前一直悬而未决的某个问题忽然有了答案。
“原来如此。”蒂安希说,语调上扬了一点,带著点自言自语的味道,像是在整理自己的思路,“怪不得贤者当初要让克莱因先生做奥菲利婭大人的丈夫。”
这句话出口很轻。
轻得像是隨口一提的感慨。
但它落在桌面上的分量,比今天所有的话加在一起都重。
克莱因端杯子的手顿住了。
奥菲利婭没顿——她是直接停了。
茶杯悬在半空,杯沿刚碰到下唇,就那么定格在了那里。金色的瞳孔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快得像水面上划过的刀光。
两个人几乎同时看向蒂安希。
克莱因的表情还维持著笑意,嘴角的弧度分毫未变。但他的眼神不一样了。
他把杯子放回碟上,动作很轻。
“……殿下。”他的声音很平,平到了刻意的程度,每一个字都被精確地控制著,“你刚才说——贤者?”
蒂安希眨了眨眼。
她看到了两个人的反应,但显然还不理解这个反应意味著什么。
蒂安希认为自己闯祸了。
她说那句话的时候完全没过脑子——就是聊到这儿了,话赶话地顺出来的。
贤者大人安排的婚事,在王室內部不算什么秘密。
但对面两个人的反应明显不对。
蒂安希的脑子转得飞快。
她把刚才自己说过的话在心里过了一遍,然后意识到了问题出在哪里。
——没有人告诉过他们。
“奥菲利婭的婚事是贤者大人亲自安排的”这件事,没人告诉过奥菲利婭本人。
蒂安希的后背微微绷了一下。她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移了两趟,试图从他们的表情里判断局势到底滑向了哪个方向。
克莱因看起来还好。至少表面上还好。奥菲利婭的脸色倒谈不上难看,但那双金色的眼睛里多了一种东西——不是愤怒,更接近於被拼图缺失的那一块突然补上之后的茫然。
“原来……”蒂安希的声音小了下去,尾音有点发虚,“你们不知道?”
安静。
很短的安静,大概只有两三秒。但蒂安希觉得格外漫长。
奥菲利婭先开了口。
“殿下。”
她的声音很平稳,平稳得让蒂安希鬆了口气——又没完全松下来。
“能为我们详细说说吗?”
这是请求,但奥菲利婭说出来不太像请求。语气里没有质问的意思,也没有追究的锋利。就是要知道。乾乾净净的,要知道。
蒂安希咽了一下口水。
她在心里把措辞理了理,儘量让自己听上去条理清楚一些。事实上她做得並不好。
“就是……当初,你从西海岸回来之后……”
开头就卡了一下。蒂安希的手指不自觉地攥了攥裙摆,又鬆开。
“贤者大人忽然现身,去见了父亲。”
“忽然?”克莱因抓住了这个词。
“嗯……”蒂安希回忆了一下,“贤者大人平日极少露面。她上一次出现在王宫,还是十几年前东境旱灾的时候。所以那次她来,宫里上上下下都……挺紧张的。”
蒂安希说到这里停了一拍。不是在卖关子,是她自己也在重新消化这段记忆。
“她跟父亲说,要把你嫁给克莱因。”
她看了奥菲利婭一眼,又看了克莱因一眼。
“当时在场的几位大臣都反对。倒不是针对克莱因先生——他们根本不认识你。”蒂安希衝剋莱因露出一个带著歉意的苦笑,“就是觉得奥菲利婭大人是帝国的功臣,授勋之后应该有更……更体面的安排。”
“体面”这个词她选得很小心,但还是说出口之后就后悔了。
克莱因倒没什么反应,甚至笑了一声:“乡下小领主確实不够体面。”
蒂安希连忙摆手:“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克莱因抬了抬手,示意她不用紧张,“殿下请继续。”
蒂安希深吸一口气,把后半截话捋顺。
“反对的声音不少。但贤者大人……”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她没有解释理由。只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奥菲利婭问。
蒂安希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她说——照做就行。”
这四个字被蒂安希学出来的时候,语气压得很平。显然是在努力模仿当时贤者的腔调。但从一位公主嘴里说出来,怎么都少了点那个味道。
“然后呢?”克莱因问。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蒂安希双手一摊,表情里有种“你问我我问谁”的无奈,“贤者大人说完那句话就走了。父亲和几位大臣关起门商量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赐婚的詔书就擬好了。”
她说完,看著对面两个人。
克莱因没说话。他的手搭在桌沿上,拇指慢慢蹭了蹭食指的侧面。
奥菲利婭也没说话。她的视线落在桌面上某个不確定的位置,眉心微微聚拢了一点。
蒂安希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多余。
这两个人之间正在进行某种无声的交流——不需要对视,不需要言语,只是坐在那里,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蒂安希把目光移向窗台的秋海棠。那盆花还在风里轻轻晃著,花瓣边缘透著將落未落的阳光。
空气安静了好一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