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周家老爷子(中)
远远的就看到周家財带著两个团丁在门口等著,看到他过来,周家財迫不及待的跑过来。
“三弟,三弟,我家老爷子要见你。”
楚齐志心中暗暗叫好,很爽快的笑道:“敢情好,我正琢磨著怎么去见你家老爷子,吃过饭后,我们就去。”
“还没吃饭!嘿,怎么搞的!”
周家財有点著急了,他昨晚回家后,就向老爷子报告了,並提出把民团併入义勇队,老爷子没有同意,他苦苦哀求,最后老爷子虽然还是没同意,但要他带楚齐志过去。
周家財今天天刚明便迫不及待的来关帝庙了。
周家財乾脆自掏腰包,请楚齐志在道边吃油条喝豆浆,楚齐志也没推辞,昨晚冻了一夜,今早又跑了三公里,又累又饿。
他一点不客气,拉上老常和张小虎就在路边吃起来。
看著他们狼吞虎咽的样子,老板炸油条的速度都赶不上,周家財忍不住笑问,他们几天没吃饭了,都饿成啥样了。
“这顿饭,得管一天,老子没钱了,”楚齐志放下碗,伸手抓了根油条,狠狠的咬下一口。
周家財很是意外:“咋啦,你大伯真一毛不拔,不能吧。”
楚齐志苦笑下,没有答话,周家財还是不相信,疑惑的说:“前些天,你大伯还极力主张让民团到县城,参加泰安保卫战,咋啦,这才几天,就连口吃的都不给。”
“唉,这事呀,说来话长,你家老爷子是啥態度?”
周家財也唉声嘆气,骂骂咧咧的:“这帮老傢伙,平日里,什么抗日,牛都吹上天了,这还没跟小鬼子见真章呢,就缩回去了。”
“不就是一点钱粮吗,这事包我身上。”
“你,你能做主?不怕老爷子打断你的腿。”
周家財嘿嘿笑道:“没事,咱们民团还有些粮食,这个我能做主。”
楚齐志也不藏著噎著,笑逐顏开:“那太感谢了!可算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那我就不说谢了!”
周家財豪气冲天:“一点粮食算个啥!三哥,我有个想法,从明儿开始,我们民团就跟著你们训练,你看行吗!”
楚齐志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陷入思索中,老常有些纳闷,这有什么好想的,这周家財上赶著要加入部队,这不是天上掉馅饼砸脑袋上了吗,这还需要想吗!
楚齐志心里清楚,镇上的民团看上去指挥权在镇长,可实际上掌握在周范两家手中,只是这两家都想彻底控制民团,因而两家在暗斗,周家財要加入部队,也只能是他能控制的那一半民团,而且就算这一半民团也不是他能掌握的,他家老爷子才是藏在背后的大佬。
至於各村的民团或联防队,基本上都是掌握在各村大户手中,这些大户首先看重的是自家的安全,其次是村子的,再次是镇上和周边村子的,最远也就是县城。
民团一般不出县作战,有些民团甚至不出乡,这与保安团不同,保安团要受省政府调动,作战范围在周边数县,是正规军的补充,韩復榘更是把保安团作为第二部队,明面上,第三集团军只有十万人左右,可若加上保安团,兵力直逼二十万。
周家財生气了,腾地起身:“咋啦,我这热脸还贴你冷屁股了!不干,就拉倒!我就不信了,没了你这张屠夫,我还打不上鬼子了!”
说罢转身就要走,楚齐志一把抓住他:“走啥,这饭钱还没付呢!”
老常一口豆浆喷出来,张小虎连声咳嗽,周家財差点没被气笑,楚齐志面不改色,笑嘻嘻的说道:“你小子,还是那个急脾气,你这性子不改,將来非吃大亏不可。”
周家財不服的哼了声,不满的说道:“三哥,你们这些读书人,做事磨磨唧唧的,就不能爽快点,读书都读傻了!”
楚齐志笑笑,摇头:“你呀,把事想简单了,你家老爷子不点头,民团你带得走吗!范家老爷子不点头,另一半民团能听你的吗!你別以为我啥都不知道,这民团內是咋回事,咱们心知肚明。”
周家財翻个白眼,却没有反驳,民团的钱粮主要有三家提供,各村的则由各村自行筹措,实际就是村里大户提供。
周家財能带走的最多也就是他身边的几个狗腿,这几个傢伙整天跟著他,吃喝玩乐,狐朋狗友。
楚齐志当然想把民团整个吃下,民团的兵也是兵,而且是经过基础训练的兵,在雕琢雕琢,就能拉上战场。
其实,楚齐志完全不像表面那样云淡风轻,他心里很著急。
马上就要爆发台儿庄大战,日军將遭到正面战场的第一场惨败,日军將疯狂增援前线,后方势必更加空虚,这正是战机,他想抓住这个空窗期,打上几仗,鼓舞敌后百姓的信心,奠定將来发展的基础。
吃过早饭,楚齐志与周家財一块到周府拜访周老爷子,让老常去民团拉粮食。
周家老爷子与楚家大伯一样,平时都住在镇內,乡下的房子和田地都交给儿子打理,象周家这样的大户,在村子里就是土皇帝般的存在,但村子容易受到土匪的骚扰,周家楚家这样的大户人家便住到镇內。
周家老爷子已经六十多了,精神很好,眼睛里面闪烁著精明。
楚齐志很恭敬的按晚辈礼给老爷子见礼,周老爷子有些好奇的端详著楚齐志,好像第一次见到这个人似的,实际上,楚齐志是他看著长大的。
楚齐志被他看得发毛,忍不住上下左右的看看,这军装有点旧,还沾了点土,没办法,军装就两套,这已经是相对乾净的一套了。
周老爷子微微点头,意味深长的说道:“嗯,贤侄投笔从戎,令人意外,原来的书生气,现在多了几分英武之气。”
“原想读书报国,只是倭寇肆虐,以中国之大,已经放不下一张平静的书桌,我辈只有奋起抗爭,才能换来一张安静的书桌。”
楚齐志的慷慨激昂,並没有点燃周老爷子的热情,他依旧波澜不惊的质问:“既然要打出一张安静的书桌,为何又脱离第三集团军?这不是当了逃兵吗?”
“逃兵?周老言重了,在晚辈看来,不敢作战,贪生怕死,才是逃兵。
韩復榘一枪不放,放弃济南泰安大遍国土,任百姓被倭寇蹂躪,这才是逃兵。
我和弟兄们决心留在敌后,与小鬼子战斗,当然不是逃兵。”
“韩主席几十万大军都望风而逃,贤侄就带著几十人就敢逆流而上,勇气可嘉。”周老爷子不冷不淡的讥讽道。
楚齐志笑笑,丝毫没往心里去:“很多人都有与您一样的疑惑,这我能理解。”
他深吸口气:“自从卢沟桥事变爆发以来,这半年里,日军连战连胜,骄狂无比,完全没把我泱泱中华放在眼里。
这场战爭,我们必须取得胜利,否则,不但会亡国,还会灭种。”
楚齐志深深嘆口气,神情中有几分悲戚:“这是一场长期战爭,代价会很大,可不打不行,我华夏上下五千年,面对外族入侵,从来都是力战不屈。
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老爷子,我相信我们最后能取得胜利,晚辈能不能看到胜利,晚辈也不知道。
山河破碎,我辈只能拔剑而起,至於其他,则顾不上了。”
说完之后,楚齐志充满期待的看著周老爷子,老爷子终於有了几分动容,眼眸中满是悲戚。
周家財忍不住了,跳了起来:“爷爷,您不也常说,要与小鬼子决一死战吗!咋啦,这就不算数了!”
周老爷子微微皱眉,周家財与楚齐志站在一起,对比很明显,一个沉稳,一个跳脱;一个举手投足皆有度,一个一点就炸;一个军装陈旧,带著尘土,一个新绸缎的棉袄!
没有对比,没有伤害。
虽然了解自己的孙子,可还是忍不住有些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