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气性论

      韩介流上了岸,那小船退去,並无人接引。
    岛上灵气充裕,比外边坊市高出不止一节,连带著周围的水芦蓬丛都异常茂盛。
    韩介流刚刚踏入,便听见坊市前有两个修士在爭论。
    似乎是有什么交易上的爭端。
    只见两人驾风而落。
    一个相貌有几分憨厚,声音凿凿的男修道。
    “徐道友,你真是不厚道,卖我的这道【平泽淤气】是有缺的,中间土阴之气过重,已经压过水性了。”
    他对面的是一位美艷女修则是笑笑,吐声道。
    “贺道友莫急,我卖你灵气之时自是说了,这【平泽淤气】要从广鱸湖底来掘采,上水下土,水滥承溃,湿腐於潜,所采之气多是有些杂质的。”
    “十道中只有三四是没污染正气,一旦採气完毕,封了瓶顶,谁也辨別不了。”
    “若是非在水底,这番水土之象,那采的也就不是【平泽淤气】,而是【下豁含气】了,哪能卖你这样的价格。”
    听了这解释,那贺姓男修皱眉,有些不甘心道。
    “可这灵气如此混杂,该如何用?这正气与那杂气也没什么区別了。”
    女修娇声呵笑道。
    “这交易我却是与你先说好的,各有胜负。”
    “道友既然二十灵石就能买到一道灵气,自然是有赌的成分,成与不成都是天意。”
    “但这次我们说好了,谅在你是第一次的客人。”
    “此气既然不行,那我便將灵石退予你。”
    说罢,徐泆易竟然真打出二十枚灵石,笑意晏晏递去。
    “这······徐道友倒是与传言中不虚,如此守信。”
    那贺姓男修一怔,似乎也是没想到这事情这么简单。
    接过灵石才鬆了口气,飞快交还了瓶中那道清中杂浊的灵气。
    他完事也不久留,似是占了什么大便宜,即刻离去了。
    而一旁的韩介流看著眼前这一幕,却是表情古怪。
    这种套路自己前世见多了,自然能看出是计划好的套路。
    两人在坊市前演这戏,来吸引路过修士赌上一把。
    付二十灵石,成了便是价值不俗的一道天地灵气,输了便也可以找她退货。
    但除了这“贺”道友,其他人能够第二次找到她的概率,恐怕是微乎其微。
    原来修仙界也有这种杀猪盘呀······
    “这么会我一来就遇到这档事,不会是那李明锦介绍的吧。”
    韩介流想起那笑面虎般的人物,暗暗心想道,退了两步。
    而那徐泆易也注意到了韩介流。
    或许是早就注意到了,转而微微笑道,缓缓款步而来。
    “这位道友看著面生,应是第一次来这湖山市吧。”
    “正是。”
    韩介流本不想理会,但却因为此事与灵气有关,又是適合自己的水德灵气,所以起了些许兴趣。
    据自己所知,这【平泽淤气】与自己袋子的那道【下豁含气】也有所关联。
    所谓採气,乃是要先採天地之灵机,道途之华粹。
    缄於蓄物,方內后纳。
    但这採气毕竟是需要有著专业手法,也需要特定的环境。
    一个步骤失误,手法偏离,或是环境出现变化。
    就会导致採气失败,变成其他下位替代的气。
    例如《高阳行采叩数论》中记载。
    “梧东有浮璞仙山,昔日为滎白门所据,其山间有气白浮,时在涧为玉状,泄地则为清流,其质真纯。”
    “可於其將化未化之时,每日傍晚采之,十五日一缕,三年即成,上品如润脂,不可以泥瓦相触,唤作【上凝方流玉真气】。”
    “若不慎为土德所污,则品行稍减,唤作【於下筑庭覆白气】,两者所成道基不同,需谨慎择之。”
    照著典籍所敘,【上凝方流玉真气】若是失误,便会变成【於下筑庭覆白气】。
    而其他灵气也是如此,各有易变。
    这【平泽淤气】与【下豁含气】处境相似。
    皆是水土上下的环境,不过一者是在山谷之地,另一者则是湖底泽下。
    前者含散持实,流滋土厚,便有开阔意象。
    而后者水滥承溃,湿腐於潜,落了下乘,一不小心就会被杂质侵染,变了意味。
    “那道友可知道其中规矩?”
    徐泆易笑意不减,如数家珍介绍道。
    “此地是西岭散人从东鱸坊市刚刚建立,就设立出的独特坊市,专供往来炼气修士交换灵物。”
    “需要得到令牌才得进入,里面没有什么店铺,而是让修士间相互交易。”
    “其中每隔三年,都会开展一次交易会。”
    韩介流细细听著,记下其中內容。
    而徐泆易见铺垫的差不多了,於是眨眨眼睛,吐气如兰道。
    “道友怎么称呼。”
    “在下韩立立。”
    韩介流不著声色道。
    “刚刚关於那灵气的事情,韩道友想必也看到了吧。”
    “妾身这里还有几瓶【平泽淤气】,道友可想来赌上一把。”
    徐泆易也不说什么废话,笑笑直言道。
    韩介流心中心思流转。
    却是意外的没有拒绝,顺势应了下来。
    “既然徐道友说了,那便取一份吧。”
    听了这话,倒是徐泆易有些惊讶。
    她见人不少,几乎第一眼就能辨出其性格。
    眼前这人行举谨慎,一看便是如狼狐般狡诈的性子,她並不抱有什么希望。
    “那妾身就谢过道友了。”
    徐泆易隨即想到了什么,以为韩介流是看上了她別的地方,拋了个媚眼道。
    “道友且记,这瓶中水土未定,浮腾在变,还需要七天后才能打开……”
    “不然必然会被杂质污染。”
    七天后才能打开,是要过了无理由退货期吗……
    韩介流心中默默,没有说话。
    那时候恐怕连这女修的影子也找不到了。
    徐泆易卖出一道灵气,倒是心情愉悦,轻声道。
    “道友初来乍到,需不需要妾身为你引路一番。”
    “不必了徐道友,在下喜静,却是自己逛逛就好。”
    韩介流只怕这两人除了卖灵气,还有什么仙人跳的业务。
    再加上自己本来就没有那方面的想法,略一拱手,便称恙而去,入了坊市。
    只留下没预料到事情发展的徐泆易,独自呆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