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逆言

      另一边,对於蒙恬的忧心忡忡,扶苏或许不是很懂,但他却明白一点,父王叫他来与蒙恬学兵法权谋之道……
    “能为父王排忧解难,扶苏当仁不让。”扶苏拱手,“还请將军教我。”
    蒙恬点点头,半真半假地笑道:“草原人隔三差五便会出兵扰境,如今秋冬转凉,草原人应该已经在集结兵马了。这一次,九原虽然少了五万精骑,但排场依旧要拉出来,轻重步骑、弩兵、弓兵、輜重兵,这些个以前不上场的杂兵,都得拉出来走一遭。长公子,可愿隨我草原走一趟?”
    “固所愿,不敢请耳!”
    待扶苏回到营帐,看到书信后照例拆开,看过那些语气亲昵的用词,扶苏便哭笑不得,低声对著木简絮絮叨叨半晌,这才呵开笔锋,提笔回信。
    ……
    便在秦王室调集军马輜重,准备一举南下復仇之时,远在楚国陈城的项家,同样收到了一封公文书信。
    只不过这份书信,来自楚国都城,寿郢。
    这一份公文送入项府,照例是项梁拆看的,看过后,项梁咆哮如雷,沉默半晌,这才赶忙拿著公文去见病臥在榻的老项燕。
    项燕听他念完了公文,躺在榻上一动不动,却看得出是在出神地思索著。
    “什么『合纵攻秦,重振楚国霸权』!冠冕堂皇,说得比唱的好听!”项梁拿著那封来自王城的公文,身影在老项燕面前直晃,“阿翁,您看看这些平日里万难出手的老世族,当真令人作呕!”
    虽然项梁的话有些大逆不道,但项燕却依旧一动不动,只是静静地看著儿子发飆。
    缘由也简单,他也是这么想的……
    “一窝乱蜂,难不成楚国是我项家的楚国?难道那些私兵打著我项家军的旗號抢占城池,就真是我项家要分疆裂土了?”
    项梁气愤地將公文扔在了案上,“秦王不会善罢甘休,唇亡齿寒的道理,他们难道不懂?不儘快下令约束老世族点齐兵马备战,总是召阿翁去都城参加会议,这有什么用?依我看,这楚国也是要亡了!”
    “行了,不说了!”老项燕终於开口了,声音带著些许嘶哑。
    其实这也是项燕烦躁的缘由所在了。
    一则,朝堂上对於合纵攻秦的战爭方略一次比一次做得漂亮,但各大世族的在军大將却时不时便被族命召回,而项燕幕府还不能不放;
    二则,那便是项燕几次三番被楚王突然召回寿郢,原因自然还是这支势力日益强横的项家军了……每当这个时候,他都不得不放下尚且杂乱的军伍,去面对那漫无边际的重振楚国霸权的会议,给楚王解释保证发生的情况。
    这些天来,老项燕在各大势力间来回斡旋劝说,还要抽空去王城匯报工作,就连幕府也很难连续住上五日!
    可结果呢?
    不仅所有大事都是浅尝輒止,身体也日渐消瘦了。
    “阿翁!”项梁声音带著委屈,“再这样下去,你真要累死了。”
    “不说了!老夫乃楚將,说破天也改不了了。”项燕深嘆口气,转了话题,道:“閒暇之时,记得给族中子弟另外寻个住所吧。”
    “阿翁,难道真的贏不了?”
    “贏不了了。”项燕颓然嘆了口气,缓缓坐起,“李信输了,秦王是不会善罢甘休的。下次秦军南下,领军者当是王翦了。”
    “怎么可能?!”闻听老父亲这一句推断,项梁瞳孔一缩,讶异道:“这时秦国朝堂也该是一窝乱蜂了,我们也未曾收到秦国朝政崩溃的消息,难道他嬴政还想经歷第二次楚系官员叛乱?”
    项燕本来就有些恍惚,总想著如何去安抚楚王那躁动的心,此时骤然闻得所谓叛乱二字,却猛然觉得牙都酸掉了……
    楚王要真有秦王那般才思,早该直接对他下令,就在陈城把兵甲点齐,然后领著大军北上踏入中原,在这个节点在函谷关与秦国决战了。
    想到这里,他只能垂眸不语——
    昨夜他又胡思乱想了一夜,都说国家每出一个明主都算自家老祖宗在地下打点得当,可秦国呢?他们好不容易才熬走了战国大魔王,眼瞅著老秦国两代王位快速更迭,动乱將起,他们才这笑了几年?
    怎的又来个雄才大略的嬴政!?
    直娘贼!
    大家也都是有祖宗的人了,但怎得就老秦国祖宗这般给力?那楚国祖宗呢,在地下当鵪鶉么?
    “你难道觉得那嬴政是泛泛之辈?”项燕反问了一句。
    项梁也倏地噎住了,一时间心情颇为复杂。
    “去吧。”项燕轻嘆一口气,摆手示意项梁出去准备车架。
    如有可能,他其实也存了投降秦国,以求获取家族存续的心思……可秦国律法严苛,又不推行分封,倘若真乖乖成了老秦人,他们也不过是一介庶民,如此不出百年,项氏一族就得家道中落了……与其如此,倒不如拼死抵抗,纵然不敌王翦率领的秦军,那也算是一场宏大的落幕。
    所以说,这一波抵抗,其实是有必然性的!
    ……
    秦国,咸阳——
    就依昔日所言,嬴沐送罢白仲后就站在一处院墙外,望著行军行列中那杆白字大旗出神,他心里隱约好似明白,秦王带著整个朝堂官员赶往灞上,为王翦老將军等人送行代表的深奥含义了。
    而就在嬴沐踩著高凳在站在院墙前,看著周边对著白字大纛欢呼万岁的民眾思忖之时,身后墙角处转来四骑。
    “公子!”常生几人打马来到院外,翻身下马。
    嬴沐回过头来,看著四人全身披掛皮甲,手持兵刃,忽的轻嘆一声,“战场上刀剑无眼,诸位小心。”
    稀疏平常的一句话落下,却连素来冷脸的楼文都眼含热泪了。
    “公子何必如此?”
    张先:“俺们几个可是被公子从雪地里拽出来的,若没有公子,早就是一具白骨了!哪里还会有这一身本事?”
    常生拍著胸脯,扯著大嗓门道:“俺老常这条命早就是公子的了。莫说沙场衝杀,就是上刀山下油锅,只要公子开了尊口,俺老常眉头也不眨一下!”
    虽说话糟理不糟,但楼文还是冷眼瞪住了常生。
    “此战可不是这么简单的?咱们只有两千兵,其中一千五还是送来不久,便被贾乐等人暗中把持的新军,哪个能用?”
    常生抿了抿嘴,悻悻地闭口不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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